作者:南山有龍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個孩子,只需危言恐嚇,定嚇得慌了神。
眼下的情況是,不管自己說什麼,人家根本不往心裡去。
就好像一刀砍在了棉花上,渾身力氣沒處施展。
眼看圖魯吃癟,阿昆達終於緩緩開口道:“皇太子殿下年紀雖小,言辭卻很犀利,不過,這世間之事,並非皆在人為,有時候,天意更為重要。”
這番話雲裡霧裡,朱厚照聽的一臉茫然,說道:“囇e咕嚕說什麼呢?沒事我走了啊!”
阿昆達繼續用他那吟唱版的語調說道:“據坊間傳聞,大明皇宮近來異象頻生,糞坑無端爆炸,汙穢橫流,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大明官員這邊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張升沉下臉,說道:“國師從何處聽來此等謠言?宮廷之事,豈容外臣妄議!”
阿昆達枯瘦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然後說道:“謠言?是不是謠言,想必在座諸位心知肚明!我乃世間大薩滿,能溝通天地神明,長生天告訴我,這是因為大明有人行了褻瀆之事,觸怒神靈,故降下懲戒,以示警告!”
張升怒道:“國師休得胡言!我漢人做事堂堂正正,何來褻瀆之事?”
“怎麼,不敢承認?”
圖魯早已忍不住,接過話來:“你們漢人奸詐,將我的醬料換成大糞,意圖羞辱我父汗,羞辱整個草原!這不是褻瀆是什麼?長生天顯靈,炸了你們的糞坑,這是神罰!”
“什麼醬料大糞的?”
張升沒聽明白,轉頭看向其他人。
在場官員,全都面面相覷,不知所謂。
朱厚照卻來了興致,正想說話,卻被楊慎攔住。
只聽楊慎低聲道:“殿下慎言!您那日是出宮抓走私,為君分憂,其他一概不知!”
朱厚照話到嘴邊被堵了回去,無奈地點了點頭。
圖魯見大明官員沉默,以為他們理虧,氣勢更盛。
“怎麼?敢做不敢認?你們已經惹怒了長生天,所以你們的皇宮才不得安寧!除非答應我們的條件,否則,接下來就不止糞坑爆炸這麼簡單了!”
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張升臉上發青,卻又不知從何反駁。
因為糞坑接連爆炸這種事,確實有些玄乎。
難道真如對方所言,長生天顯靈?
可是,草原上的長生天為何要管大明的茅廁?
這都哪跟哪啊,根本說不通啊!
大堂內陷入尷尬的安靜。
圖魯更加得意,似乎抓住了對方的痛處。
這時候,一個聲音傳來:“請問閣下,糞坑爆炸和長生天有什麼關係?”
圖魯轉頭看去,說話之人跟自己年紀相仿,一副讀書人打扮。
“長生天乃至高神,什麼都能管!”
“你確定連糞坑也管?”
“自然能管!”
楊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看來你們的長生天也不咋滴。你剛剛說,草原上物資短缺,牧民都要餓死了。你們的長生天不想法子弄點物資,反而管起了糞坑,簡直沒把你們放在眼裡。”
圖魯臉色刷一下就白了,反手向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
阿昆達問道:“你是何人?今日之事乃兩國談判,你連個官袍都沒有,此處豈有你插話之地?”
朱厚照立刻站出來,說道:“他是本宮的伴讀,本宮準他說話!楊伴讀說得對,你們那長生天咋啥都管呢,連別人家的茅房都管?”
這番話就很粗俗了,張升等官員忍不住嘴角抽搐。
圖魯伸手指著朱厚照,甚至有些發抖,怒道:“放肆!竟然藐視長生天!”
楊慎上前一步,攔在朱厚照身前,說道:“太子殿下年少率真,兩位莫怪。在下只是不解,按照國師所言,長生天降下神罰,是因為有人用大糞褻瀆了草原,那麼請問,你們草原上的人不拉屎嗎?”
阿昆達頓時被噎的難受,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楊慎繼續道:“就算你說的對,那麼請問,長生天為何不懲罰行事之人,反而去炸……那個,去讓無辜的茅廁出事?敢問茅廁有什麼錯?”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諔┑溃骸斑是說,貴部的長生天,其實只是脾氣不好,此舉是否有遷怒之嫌?”
第17章 馴天
圖魯霍然起身,一副要跟楊慎拼命的樣子。
李春見狀,吩咐人逡滦l上前,攔在楊慎身前。
大堂上頓時劍拔弩張,似乎大戰一觸即發。
“李千戶莫要緊張,只是討論問題而已。”
楊慎輕輕推開李春,又說道:“在下絕無輕視之意,只是覺得,若長生天真的因此等小事就降下災厄,那這位神靈的胸懷未免……嗯,似乎不夠恢弘博大。”
阿昆達臉色陰沉,他已看出這個年輕人口齒伶俐,在故意攪渾水。
“哼!長生天之意,豈是爾等凡人可以妄加揣度?皇宮的糞坑接連爆炸,只是一個警告,叫爾等知道,若不悔改,災厄自會降臨到該降的人頭上!”
隨後掃了一眼朱厚照,冷笑著道:“或許,下次就不止是茅廁了。”
他本來就長得很醜,面如枯槁,這麼一笑,更加瘮人。
朱厚照卻聽的眼睛發亮,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格外刺激!
“好啊!你說長生天降下災禍?本宮偏不信!”
張升勸道:“鬼神之說,豈能當真?殿下莫要跟番邦使臣一般見識。”
朱厚照卻不理會,大聲道:“你們口口聲聲說什麼長生天,什麼神罰,好像多厲害似的,結果說來說去,就是茅廁那點事?看來你們的長生天也沒什麼了不起!”
阿昆達怒極反笑:“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天高不高,地厚不厚,要試了才知道!”
朱厚照仰著頭,輕蔑道:“本宮現在就告訴你們,那些所謂的神罰,已經成為我大明掌控的力量!你們長生天的那點本事,已經被本宮馴服了!”
“馴服長生天?哈哈哈……”
阿昆達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不由得大笑起來,隨後說道:“皇太子,張尚書,你們可知此番言論會招致何等嚴重的後果?”
張升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吵架歸吵架,這牛吹的也太大了些。
沒想到,朱厚照愈發來勁,看向楊慎:“楊伴讀,你告訴他們,是不是這麼回事?”
楊慎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看來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於是上前一步,說道:“太子殿下所言非虛,近日宮中出現異象,非是天罰,實乃太子殿下研究格物致知之理,偶得天地執行之道,並加以哂盟隆K^的糞坑爆炸,不過是殿下引地氣以用之,小試牛刀罷了,而非什麼災厄。”
“胡言亂語!簡直荒唐至極!”
圖魯連連嗤笑,說道:“引地氣以用之?你還能控制天地之氣?有本事你當面給我控一個!”
朱厚照立刻頂上來:“給你控瞭如何?”
圖魯不屑道:“若能如此,你說如何便如何!”
“好!”
朱厚照更加來勁,說道:“本宮便讓你見識見識,敢不敢立字為據?”
圖魯哈哈大笑,然後說道:“若不能呢?”
“你說!”
“你若當真有馴天之能,我就答應你們的條件!若不能,就請大明答應我方條件!”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立刻就把事情定了。
張升這邊急壞了,幾次想要插話,卻插不進。
直到兩人說完,才慌張道:“此等大事,豈能兒戲?需奏請陛下聖裁!”
圖魯輕蔑地看著朱厚照:“大明皇太子金口已開,莫非要反悔嗎?”
朱厚照最受不得激,當即道:“本宮一言九鼎,就這麼定了!”
圖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好,請展示吧!”
朱厚照說道:“這裡不行,跟我走,帶你開開眼!”
圖魯和阿昆達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跟上。
朱厚照帶著眾人,氣勢洶洶回到東宮。
張升眼見局面失控,心中慌亂,一抬眼看到楊慎,趕忙跟上去。
“楊伴讀,你跟太子走的近,快去勸勸啊!”
楊慎卻不慌不忙道:“張尚書莫急,太子心中自有打算!”
張升心中叫苦不迭,太子只是個擺設,真正談判的人是我啊!
現在這情況,如何收場?跟陛下那裡怎麼交代?
來到午門,他趕忙拉過一名宦官,叮囑幾句。
那小宦官看著眼前的架勢,不敢怠慢,邁著小碎步跑向乾清宮。
到了東宮隔院,王守仁早已等候多時。
“太子殿下,沼氣池已全部竣工,請您驗收!”
朱厚照看著新建的沼氣池,得意道:“來看看吧,這就是本宮新建的集氣之所!”
圖魯圍著茅廁轉了一圈,嘲弄道:“不就是修了個結實點的茅房?”
朱厚照並未理會,吩咐道:“王觀政,帶本宮去點火!”
“是!”
王守仁順著埋好的管道,引著眾人來到灶房。
眾人一眼便看出,灶臺是新壘的,可奇怪的是,沒有灶火口!
圖魯更是哈哈大笑,然後說道:“我說皇太子殿下,你準備給我看什麼?一個新壘的灶臺?”
朱厚照自信滿滿道:“這個灶臺是用來吸收地氣的!”
“怎麼吸收?莫非從地裡冒氣,然後生火做飯?”
“咦?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我……你在開什麼玩笑?”
圖魯都懵了,差點把自己繞進去。
阿昆達站出來說道:“皇太子殿下,我們的約定還作數嗎?”
朱厚照歪著頭,說道:“當然作數!”
“那好!”
阿昆達枯槁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陰惻惻說道:“就憑這個灶臺,如何馴天?今日若不能證明,談判就要按照我們的要求來!”
朱厚照反問道:“聚氣之物,就在眼前,你看不到嗎?”
阿昆達看著面前的灶臺,說道:“連添柴口都沒有,這個灶臺有什麼用?”
“就讓你見識見識!”
朱厚照一招手,吩咐道:“王觀政,點火!”
“是!”
王守仁早已準備妥當,小心翼翼擰開閥門。
隨後拿出火摺子,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靠近灶口。
朱厚照一臉期盼之色,這可是自己親手建的!
王守仁有些緊張,將火摺子湊到灶口,可是,預想中的火焰並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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