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16章

作者:南山有龍

  王守仁重複了一遍,繼續道:“其中糧稅折銀三千兩,商稅一萬五千兩。這還只是夏稅,到了秋稅,預計還能再收一萬兩以上。全年下來,大概在三萬兩左右。”

  弘治皇帝愣住了。

  三萬兩?

  一個縣?

  他這些年雖然不管具體賬目,但大概的數字還是知道的。

  武清縣這種中等偏下的縣,一年能收三千兩就不錯了,如今竟翻了十倍!

  “你繼續說。”

  王守仁得了鼓勵,繼續道:“糧食方面,主要徵收的是小麥、大麥、豆類。因為耕地增加,隱田查清,糧稅較去年增長了兩倍有餘。去年夏稅收糧一千二百石,今年收了三千六百石。”

  “耕地增加了多少?”

  “清查出隱田三千餘畝,再加上鹽鹼地改造新增耕地五千餘畝,共計新增八千餘畝。”

  弘治皇帝點點頭,又問道:“你說商稅一萬五千兩,主要是哪些?”

  王守仁回道:“主要是各類作坊的商品稅,還有碼頭稅收。朱記作坊的布料和毛線,磚廠的磚瓦,還有一些小作坊的雜貨,都在徵稅範圍內。吆哟a頭擴建後,過往商船都要交稅,這一塊增長最快。”

  弘治皇帝認真消化了一下,又問道:“人口呢?”

  “人口也在暴增,去年武清縣在冊人口一萬二千餘戶,五萬三千餘口。今年在冊人口一萬八千餘戶,八萬二千餘口。”

  弘治皇帝吃了一驚:“怎麼多了這麼多人?”

  “原因有兩個,一是查出了隱戶,以前很多百姓為了逃稅,掛在士紳名下,不報戶籍。這次清查土地,順帶把人也查出來了,新增隱戶三千餘戶。二是工商業發達,很多鄰近州縣的百姓搬過來做工,還有些流民,也在這邊落戶。”

  弘治皇帝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看王守仁,又看了看楊慎,問道:“你讓朕來,就是為了給王卿家表功?”

  “當然不是。”

  楊慎搖搖頭,說道:“臣只是想請陛下看看,一個原本窮困潦倒的縣,不到一年時間,能變成什麼樣。”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

  楊慎繼續道:“陛下剛才也說了,武清縣的條件並不好,鹽鹼地多,河流多,能種糧食的地少。但就是這樣一塊地方,只要方法對了,照樣能發展起來。”

  弘治皇帝已經很急了,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楊慎深吸一口氣,說道:“臣在想,武清縣都能發展這麼好,江南的氣候得天獨厚,耕地充足,為何動輒連年歉收,甚至都要朝廷補助救濟?這其中……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弘治皇帝眉頭皺了皺:“你認為江南地區的州府有瞞報?”

  楊慎謹慎道:“臣不敢斷言,臣只是有這個懷疑,至於真相如何,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弘治皇帝沒有立刻說話,陷入沉思。

  楊慎和王守仁乖乖站在旁邊,誰也不敢出聲。

  許久之後,弘治皇帝忽然說道:“朕自登基以來,江南那邊就沒消停過,蘇州府,弘治二年水災,農田被淹,減稅三成。弘治五年又是水災,減稅兩成。弘治八年旱災,減稅一成。弘治十一年水災,減稅三成。今年又報水災,說是太湖水位上漲,淹了上萬頃良田。”

  “松江府更離譜,弘治三年、六年、九年、十二年,年年報災,不是水就是旱,要麼就是蝗蟲。朕都記不清給他們減免了多少稅賦。”

  “還有常州府、湖州府、嘉興府,隔三差五就有災報上來。朕每次看到江南的奏疏都頭疼,有時候甚至懷疑,莫非是朕做的不夠好,惹得上天示警?”

  說到這裡,弘治皇帝盯著楊慎問道:“你是懷疑,這些災情有假?”

  楊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臣只是覺得奇怪,江南水熱同期,土地肥沃,自古以來就是魚米之鄉,為何偏偏在陛下登基之後,年年鬧災?可是,全天下的富商都集中在江南,這又是為何?”

  弘治皇帝臉色沉了下來。

  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這些年最怕的,就是有人說他德不配位,上天示警。

  每次江南鬧災,他都寢食難安,甚至動過下罪己詔的念頭。

  現在楊慎這麼一說,倒像是提醒了他。

  天意?

  若真是天意,為何江南的商人們一個個富得流油?

  為何蘇州、松江的那些大戶,宅子越建越大,田地越買越多?

  楊慎見弘治皇帝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臣斗膽,陛下若有心,不妨派人去江南暗訪一番,是真災還是假災,是減產還是瞞報,一看便知。”

  弘治皇帝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這件事,朕會安排。”

  他頓了頓,又看向楊慎:“不過,你剛才那些話,也就跟朕說說,傳出去,朕都保不了你。”

  其實弘治皇帝曾排過監察御史,但是沒查出什麼。

  如果事實真如楊慎所言,說明問題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

  楊慎拱手道:“臣明白!臣只是為陛下分憂,不敢招惹是非。”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豹房修在哪兒了?”

  楊慎一愣,隨即笑了:“就在渾河邊上,陛下去看看?”

  “走,帶朕去看看!”

  弘治皇帝說完,邁步往前走。

第162章 南苑

  河風吹來,帶著水草的清香。

  楊慎引著弘治皇帝,沿著渾河岸邊的青石小路往北走。

  這裡原本都是鹽鹼地,經過治理後,水質比以前清澈了許多。

  兩岸綠柳成蔭,蘆葦搖曳,偶爾有幾隻白鷺從水面上掠過,景色十分秀美。

  弘治皇帝走得心情舒暢,忍不住讚歎:“倒是個好地方。”

  楊慎在一旁介紹:“此處離吆硬贿h,又有渾河環繞,水草豐美,最適合養些鳥獸。”

  說話間,一座園子出現在眼前。

  硃紅色的大門,青磚圍牆,門口還站著東宮侍衛。

  看見弘治皇帝走來,侍衛趕忙躬身行禮。

  “起來吧。”

  弘治皇帝擺擺手,邁步走進大門。

  進去後,園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四周種著各種樹木,有的已經長了綠葉,有的還是光禿禿的。

  草坪盡頭,是一排排獸舍,用青磚砌成,看起來很結實。

  朱厚照正蹲在獸舍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逗弄什麼。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看見弘治皇帝走進來,立刻興奮地跑過來。

  “父皇!您快來看!”

  他拉著弘治皇帝的袖子,往獸舍那邊拽。

  “兒臣把那兩頭豹子養在這兒了,還有孔雀,還有幾頭鹿,都是番邦進貢的!”

  弘治皇帝跟著走過去,果然看見獸舍裡關著兩頭花斑豹,正在蛔友e來回踱步,眼睛閃著綠光。

  旁邊幾個蛔友e,有孔雀、咫u、白鶴,梅花鹿……

  朱厚照指著前方說道:“楊伴讀說了,那邊留作公共區域,可供百姓參觀。”

  弘治皇帝臉色一沉:“胡鬧!這裡是朕給你觀政的地方,怎麼能讓人隨便進?成何體統啊!”

  朱厚照理所當然地說道:“可以收門票啊!”

  弘治皇帝不悅道:“百姓隨意參觀,豈不是亂了套?你身為儲君,又不缺錢,盯著那點門票幹什麼?”

  朱厚照撓撓頭,有些委屈地看向楊慎。

  楊慎上前一步,解釋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並非惦記門票錢,而是想與民同樂。百姓若能進來看見這些奇珍異獸,自然會覺得殿下平易近人。如此一來,殿下深得民心,百姓也對朝廷多了幾分親近,豈不是兩全其美?”

  弘治皇帝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他臉色稍緩,沉吟片刻,說道:“既然這樣,那就要做好規劃,哪裡開放,哪裡管控,不能亂了套。”

  朱厚照拍著胸脯說:“父皇放心,兒臣都規劃好了!楊伴讀幫兒臣畫了圖紙,百姓只能在外圍參觀,裡面這片兒臣自己住,誰也進不來。”

  弘治皇帝這才點點頭,揹著手繼續往裡走。

  穿過草坪,後面是一排青磚瓦房,有正廳、書房、臥室,佈置得簡單雅緻。

  正廳前面還有一個涼亭,擺著石桌石凳,坐在裡面可以看見渾河的水景。

  弘治皇帝在園子裡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蕭敬。”

  “奴婢在。”

  “從今以後,所有奏疏,謄抄一份,送到這裡來。”

  蕭敬趕忙應下。

  弘治皇帝又看了看四周,忽然皺了皺眉:“既然是給太子觀政的地方,叫豹房不好聽,聽著像是貪圖玩樂,從今以後,就叫南苑吧!”

  朱厚照小聲嘀咕:“南苑哪有豹房好聽……”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朕讓你來觀政的,還真以為是讓你來養豹子的?”

  朱厚照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楊慎見狀,趕忙吩咐人拿來紙筆,雙手呈上:“臣請陛下墨寶。”

  弘治皇帝接過筆,蘸了墨,大手一揮,寫下南苑兩個大字。

  筆力遒勁,氣勢雄渾。

  楊慎捧起紙,仔細端詳了一番,讚道:“陛下好字!臣立刻吩咐匠人做成牌匾。”

  弘治皇帝將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墨漬,說道:“行了,時候不早了,朕該回去了。”

  隨後看了一眼朱厚照:“走吧,跟朕回宮!”

  朱厚照卻眼巴巴地看著弘治皇帝,問道:“父皇,兒臣能不能留下?”

  弘治皇帝擺擺手:“你願意留就留,朕先回了。”

  說完,帶著蕭敬和逡滦l,轉身走了。

  朱厚照目送弘治皇帝的背影消失,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乖巧變成了興奮。

  他轉過身,兩眼放光地看著楊慎:“楊伴讀!接下來做什麼?”

  楊慎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落了一半。

  “臣要回家吃飯了,殿下一起嗎?”

  朱厚照擺擺手:“你去吧,我還沒玩夠呢!”

  說完,他又跑到獸舍前面,蹲下來繼續逗弄那兩頭豹子。

  楊慎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出了南苑。

  回到作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作坊裡的工匠都下了工,居民區炊煙裊裊,還能聽到孩童玩鬧的聲音。

  楊慎走進醫館後面的小院,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柳青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見楊慎,說道:“忙完了?”

  楊慎點點頭:“忙完了!”

  “忙完了就吃飯,我去拿碗筷。”

  說完轉身去了後廚,拿了兩副碗筷出來。

  楊慎坐下,細細打量起來,柳青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以前沒怎麼注意,今天細細看,還是個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