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從腦袋裡去掉,然後說道:“殿下,古人講的道德,並非某件事物,而是一種思想……”
“有了神火飛鴉,還要什麼思想?”
朱厚照不願過多辯解,轉身回到楊慎身邊去了。
謝遷滿臉問號,站在風中凌亂。
第147章 召太子回京
京師,六百里加急。
通政司拿到奏疏,趕忙送去文淵閣。
劉健不敢怠慢,喊來兵部尚書劉大夏,一同去面聖。
弘治皇帝臉色有些難看,還時不時咳嗽幾聲。
但是看到奏疏,立刻來了精神,露出驚喜的表情。
沒想到太子竟然能坐鎮城頭,正面擊退敵軍,這是何等的膽魄!
當前的局勢下,就算自己親臨戰場,也不見得能做的更好。
看到楊慎平抑糧價的策略,忍不住誇讚道:“竟是范仲淹荒政三策!妙啊!此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致裕 �
但是,當他看到後面,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後面的奏疏寫了,太子不願意回京,竟然要主動進攻!
劉健見狀,上前一步說道:“陛下,太子殿下帶領遼陽守軍擊退來犯之敵,這是好事,但是,絕不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盲目出擊啊!”
劉大夏也附和道:“火者部作戰兇悍,一直是遼東大患。此番被擊退,必然士氣大傷,三五年內別想復起。但是,若在平原野戰,我軍根本不是蒙古騎兵的對手,臣請求陛下即刻下旨,召太子殿下回京。”
弘治皇帝放下奏疏,陷入沉思。
他心中暗道,謝遷在奏疏中反覆勸說,希望太子儘早回京。
劉健和劉大夏的都有道理,戰場上刀槍無眼,儲君豈能輕易涉險?
可是轉念又想,太子身邊還有楊慎,此人從取消限價到引商入城,每一步都算得精準。若他覺得不能打,必然不會由著太子的性子胡來。
遼陽總兵劉祥更不是莽撞之人,為何不勸阻?
想到這裡,弘治皇帝緩緩開口:“目前局勢尚不明朗,朕和諸卿在京師高談闊論,卻不知道遼東究竟發生了什麼。俗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太子肆意妄為,遼陽總兵官劉祥肯定會阻攔。”
劉大夏急道:“陛下,劉祥雖是總兵官,但太子是儲君,他怎敢阻攔?”
弘治皇帝搖搖頭:“劉祥鎮守遼陽多年,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沒有上奏反對,說明在他看來,這件事是可行的。”
劉健和劉大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但陛下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也不好再勸。
“臣等告退。”
出了乾清宮,兩人並肩走著,面色都很凝重。
劉大夏低聲道:“劉閣老,陛下身體不好,這幾日咳嗽得厲害。若儲君再出了事,怕是天下不安。”
劉健嘆了口氣:“我何嘗不知?但陛下說得也有道理,我們在京師高談闊論,確實不知道遼東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劉健停下腳步,想了想,說道:“明日早朝,你上奏,要求朝廷下旨召太子回京。”
劉大夏一愣:“陛下不是說要等等嗎?”
劉健說道:“陛下說的是再等等,沒說不能議。朝堂之上,百官議論,陛下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劉大夏恍然大悟:“劉閣老高明!”
翌日清晨,奉天殿,早朝如期舉行。
弘治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略顯蒼白,時不時輕咳兩聲。
百官行禮完畢,開始議事。
劉大夏站了出來:“陛下,臣有奏!”
弘治皇帝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劉愛卿有何事?”
劉大夏朗聲道:“臣聽聞太子殿下在遼陽欲主動出擊,征討火者部。臣以為,此舉極為不妥!”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弘治皇帝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劉大夏繼續道:“火者部雖被擊退,但其騎兵主力尚在。我大明邊軍以步卒為主,平原野戰不佔優勢。太子殿下是儲君,關乎國本,豈能輕易涉險?臣請求陛下下旨,召太子回京!”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附和。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站出來的多是兵部和都察院的官員,個個義正詞嚴。
弘治皇帝掃了一眼,淡淡問道:“諸位都是這個意思嗎?”
這時,吏部尚書馬文升站出來:“陛下,臣以為劉尚書所言極是。儲君安危,關乎天下。太子殿下年輕氣盛,想要建功立業,這可以理解。但打仗不是兒戲,豈能由著性子來?”
弘治皇帝忽然咳嗽起來,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蕭敬見狀,趕忙遞上備好的熱茶。
劉健趁機說道:“陛下保重龍體啊!正因為陛下龍體欠安,臣等才更擔心太子殿下的安危。若儲君再有個閃失,恐天下不安啊!”
弘治皇帝掃了一眼群臣,正要說話。
這時,通政司的一名小吏快步走進大殿,手中捧著一份奏疏,高聲道:“陛下!遼東謝閣老六百里加急!”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蕭敬前去接過奏疏,快步呈到御前。
弘治皇帝緩緩展開奏疏,目光掃過字裡行間,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群臣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劉大夏試探著問:“陛下,謝閣老說了什麼?”
弘治皇帝沒有回答,沉默片刻,將奏疏遞給蕭敬:“拿給諸位卿家。”
蕭敬捧著奏疏下來,遞給劉健。
劉健接過來,快速瀏覽,才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臣今日觀東宮伴讀楊慎試射神火飛鴉,其物以木為骨,紙糊成鴉形,腹裝火藥,以床弩發射。初次試射,飛出不過百步,引線燃盡,當空爆炸……
……臣聞太子殿下欲以此器征討火者部,心中甚憂。遼陽新勝,士氣正盛,然兵者兇器也,未可輕言戰事。楊慎之才,臣不否認,然其性急,好為新奇之事,操之過急,恐誤大事……
劉健看完,深吸一口氣,將奏疏遞給旁邊的馬文升。
奏疏在幾個重臣手中傳了一圈,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凝重。
弘治皇帝咳嗽了幾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劉健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此事不能再等了,奏疏裡說的清楚,太子殿下之所以要出征,就是因為這個新火器,這不是拿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嗎?”
劉大夏急道:“臣身為兵部尚書,深知火器之利害。一個新火器從研製到實戰,少說也要三年五載,甚至十年八年。楊慎此人雖然聰敏異常,但是弄出個東西就敢說能打仗,這也太過兒戲了!”
弘治皇帝沉默不語,似乎還在權衡。
劉大夏趁機道:“陛下,臣請旨,即刻派人赴遼東,將太子殿下接回京師。”
馬文升點頭道:“劉尚書說得對。陛下,太子是儲君,關乎國本。萬一有個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又有幾個官員站出來附和。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朝堂上請旨的聲音此起彼伏。
弘治皇帝掃了一眼群臣,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
劉健上前一步,語氣懇切:“陛下,臣知道您想讓太子殿下歷練。但歷練歸歷練,涉險歸涉險。太子殿下坐鎮城頭,擊退敵軍,這是歷練。主動出擊,用沒試成的新火器去打仗,這就是涉險了。臣懇請陛下下旨,召太子殿下回京!”
他說完,深深一揖,
其他官員也跟著行禮,齊聲道:“請陛下召太子殿下回京!”
弘治皇帝看著滿朝文武,無奈地嘆了口氣:“內閣擬旨,召太子即刻回京。”
第148章 風浪越大魚越貴
遼陽城外,五十架車弩整整齊齊排列著。
海州衛騎兵日夜守護,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總兵府內,朱厚照、楊慎、劉祥、孫文遠圍坐在桌前。
桌面上攤開一張巨大的輿圖,上面用硃砂標記著火者部的營寨位置,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標註著山川河流和兵力部署。
孫文遠指著輿圖說道:“這些天,我已出動海州衛將火者部的底摸了個遍。”
朱厚照突然問道:“為何叫火者?這個名字有什麼來歷嗎?”
孫文遠說道:“火者部這名字的來歷,說起來還挺有意思。他們聚居的地方有口溫泉,大冬天都往外冒滾燙的熱水,因此得名火者。”
“哦!”
朱厚照頓時沒了興致。
他還以為火者部會噴火呢!
孫文遠指著輿圖上的標記,繼續道:“火者部的活動範圍很大,大部分百姓都沿著河流聚居,較為分散。距離我們最大的一個營寨,是火者部的本部,叫阿失蘭部,大概有三萬多人。”
他頓了頓,又說道:“聽說此番攻城,阿失蘭部死傷慘重,初步估算,戰力損耗過半。”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那就幹他!”
孫文遠的手指在輿圖上指了指:“從這裡走,沿著苦水河一路向北,翻過一道山樑,就是火者部的草場。阿失蘭部的營寨就在山腳下,靠著那口溫泉。”
朱厚照估算了一下距離,說道:“以神火飛鴉的射程,我們完全可以在阿失蘭部的警戒範圍外進攻。”
劉祥盯著輿圖看了半天,點點頭:“這個法子較為穩妥,從這條路線進攻,沿途沒有太險要的地形,車弩也好走,臣覺得可行。”
眾人商量了半天,你一言我一語,從兵力配比到糧草補給,從行軍路線到撤退方案,討論得熱火朝天。
楊慎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輿圖上,不知在想什麼。
朱厚照注意到他的沉默,問道:“楊伴讀,你覺得呢?”
楊慎放下茶杯,緩緩開口:“劉總兵剛才說,這個法子較為穩妥。”
劉祥點點頭:“對啊,穩妥些好。”
“穩妥,就是風險小。”
楊慎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而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風險小就意味著收益小。”
劉祥不以為然,皺了皺眉:“莫非楊伴讀還有更好的法子?”
“不是更好。”
楊慎搖搖頭,說道:“而是更冒進,風浪越大,魚越貴!”
劉祥神色變了變,說道:“楊伴讀有什麼法子,說出來就是了。”
楊慎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被標記的路線上,說道:“從這條路進攻,就是把神火飛鴉當成一種高射程大炮,確實能幹掉阿失蘭部。”
“但是,想要再進一步,就難了。”
劉祥問道:“什麼意思?”
楊慎解釋道:“蒙古人不是傻子,看到我們有厲害的火器,不可能聚集起來當靶子。他們的優勢就是騎兵,來去如風,能快速切入戰場,也快速離開戰場。偌大的草原,我們帶著神火飛鴉去找他們,幾乎不可能。”
劉祥想了想,點頭道:“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們攻下阿失蘭部,已經是大捷了。火者部的地盤向西壓縮,日後再想襲擾遼陽或者其他邊鎮,就更難了。”
楊慎卻搖搖頭:“神火飛鴉剛剛問世,在於一個出其不意。既然要打,就要打徹底,將火者部一舉殲滅。否則,留著終究是個後患。”
劉祥聽完,連連搖頭:“火者部有十多萬人,他們有多少男人,就有多少兵。我們主動進攻,他們打不過就跑,草原這麼大,往哪兒一鑽就找不著了,如何殲滅?”
楊慎沉默片刻,說道:“我可以試試,但是不保證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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