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兩樣裡過一樣就能入學。
條件看著簡單,淘汰率卻極高。
咸陽城讀書人大多學的詩書禮樂和法令條文,算術好的不多,會打鐵的少,能半個時辰就打出鐵釘的更少。
但總有例外。
僅僅過了一天。
蕭何便從報名者裡撈出十個好苗子。
有個鐵匠兒子兩道算術題全對,還反問蕭何第三道題是不是出錯了。
蕭何當時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太學正式開課是在落成大典後第三天。
辰時正殿講堂。
六十名正式學員和五個旁聽生全部到齊。
正式學員穿著統一青布衫,坐在前排。
贏平五人穿著被汗水和馬糞浸過的逡拢s在最後一排。
他們已經掃了兩天馬糞砍了兩天柴。
贏平手心全是血泡,指甲縫裡塞滿泥垢。
他以前連馬鞭都沒摸過,現在整個人散發著酸臭味。
趙正沒來。
講堂前面站著的是蕭何。
蕭何把五卷帛書副本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格物篇、煉氣篇、坤輿圖、萬物生、天元術。
“從今天起,這五卷書就是你們的命。”
蕭何的聲音不大但清晰。
“太學評級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等級。”
“而你們現在的評級,則是從你們入學前的能力評起。”
“每七天一次考核,考核不過的降級,連續三次降級的退學。”
學員們翻開帛書,講堂裡頓時安靜了。
前排寒門子弟雖然看不懂大部分內容,但他們識字,知道這些東西跟他們以前學過的任何書都不一樣。
有人翻到格物篇第一章,看到四兩撥千斤之術配的圖解,眼睛亮了。
有人翻到煉氣篇,看到百靈歸元圖上畫著的古怪符號眉頭擰緊,嘴唇已經在無聲蠕動開始硬記了。
最後一排的贏平也翻開格物篇。
他看了三行字,腦袋裡嗡的一聲。
什麼力是改變物體邉訝顟B的原因?
什麼叫作用力與反作用力?
這些彎彎繞繞的符號和線條是什麼東西?
他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羅網暗探,暗探也是一臉茫然,翻來覆去的看跟看天書沒區別。
贏平把帛書合上往案几上一扔,“這什麼破玩意兒。”
他聲音不大,但前排一個鐵匠兒子回了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全是鄙夷。
連個窮鐵匠的兒子都瞧不起他了。
贏平的臉漲紅了。
蕭何站在前面什麼都看在眼裡,但他什麼都沒說。
不需要他說。
七天之後的第一次考核會替他說清楚一切。
考核的內容趙正已經定了。
格物篇前三章共十道題,答對六道及格。
這十道題蕭何提前看過。
他自己做了一遍,用了小半個時辰。
以他文曲星官掌冊仙吏的腦子,做完之後都覺得有些吃力。
贏平那幫人能過?
做夢。
當天下午,趙正在內堂召集了所有教員。
蕭何、曹參、樊噲、周勃、夏侯嬰全部到場。
劉邦也來了,坐在角落裡啃著從粥棚順回來的餅子。
趙正站在掛著坤輿圖的牆前面。
趙正敲了敲牆上的地圖,“太學第一個月的核心任務只有一個,篩人。”
“六十個正式學員裡,本座只要最頂尖的十個。”
“這十個人將來要扛起大秦的技術革命。”
“剩下的人不是不要而是分流,能打仗的交給樊噲和周勃,能管事的交給蕭何,能斷案的交給曹參。”
他轉過身看向劉邦。
“至於趙高塞進來五個廢物,考核不過就按規矩退學。”
劉邦拋了拋手裡的餅,“退學的時候錢退不退?”
趙正嘴角一勾,“退什麼,他們在太學吃了住了用了,這叫學費。”
劉邦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
趙高出錢養了太學的學員,還貼補了貧寒士子路費和安家費。
他送進來的人被當牛馬使了兩天後,還要被考核淘汰掃地出門。
錢花了人也廢了,名聲還被劉邦賺了。
趙高這筆買賣血虧。
散會後趙正回到內堂坐下。
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當前神話信任點124600。】
太學開課後泛信徒數量在持續增長。
寒門學員每天翻看仙師編寫的教材,雖然看不懂但心生敬畏,信仰值源源不斷的匯聚過來。
趙正關掉面板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太學院牆,投向東南方向。
淮陰到咸陽,徒步走至少要二十天。
韓信從夢中醒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天。
如果他真的在趕路的話,應該已經走了一半了。
趙正收回目光的時候,驚鯢密探從屋簷上無聲落下,單膝跪地。
“稟帝師,驚鯢大人來報。”
“目標已過潁川郡界,日行八十里,方向咸陽。”
密探停頓了一下。
“驚鯢大人還說,目標途中未與任何人交談,只做一件事。”
趙正挑了挑眉,“什麼事?”
密探抬起頭。
“邊走邊在地上畫陣圖,走一段畫一段,已經畫了三百里了。”
第97章 以天下為局,以萬軍為子
韓信走了二十一天。
從淮陰到咸陽一千二百里路,他沒騎馬沒搭車,全靠兩條腿。
草鞋在第三天就磨穿了,他把破布條纏在腳上繼續走。
腳底板磨出血泡,血泡磨破結痂,痂又磨破反反覆覆,腳底長出了厚繭。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舊短遥淇谠鐮成布條。
腰間別著那把生鏽的舊劍,劍鞘皮革乾裂翹起。
懷裡揣著神兵要訣被他用油布裹了三層,貼著胸口,十分重要。
他瘦了一圈。
臉頰凹下去兩塊,顴骨突起且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跟淮陰河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沉到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驚鯢跟了他二十一天,這二十一天她親眼看著韓信邊走邊變。
前七天他還在低頭看兵書,走幾步停下來在地上畫陣圖,畫完擦掉繼續走。
中間七天他不看書了,把兵書揣回懷裡,抬起頭看路。
看地形看河流走向,看山脈起伏,看官道兩旁的村莊佈局。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片平原和每一處隘口,嘴唇無聲蠕動,在腦子裡排兵佈陣。
後七天他連地形都不看了,他只是走。
步伐均勻呼吸平穩眼神平直,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會停。
驚鯢隱在暗處跟著他,始終保持五十步的距離,她發現一個事實。
韓信知道她在後面。
但他從第四天開始就再也沒提過她的存在。
不是忘了,是不在乎了。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咸陽城的城牆出現在官道盡頭,韓信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官道上,看著遠處那座巨大城池的輪廓,灰黃色的夯土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沉悶的光。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商販的叫賣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他沒有急著進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破布條纏著的腳,沾滿泥垢的褲腿,洗不出顏色的短褐,生鏽的劍。
渾身上下找不出一樣值錢的東西,除了懷裡那本兵書。
韓信抬起頭,邁開步子朝城門走去。
進了城他也沒問路。
驚鯢在第一天就告訴過他太學在渭水之濱城外。
但他穿城而過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穿過三條主街,出了西城門,沿著渭水走了二里地。
太學的院牆出現在視野裡。
青磚碧瓦和楠木牌匾,門口站著兩個穿甲冑的禁軍,旁邊還豎著一面大秦帝師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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