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他手裡捏著一卷關於今年秋糧賦稅的賬目,上面的數字讓他頭疼不已。
按照大秦律法,賦稅徵收有著極其嚴苛的規定,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可沛縣地處偏僻,去年又遇了水災,不少百姓顆粒無收。
若是強行按照律法徵繳,不知要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若是不徵,他這個主吏掾就是失職,輕則罷官,重則下獄。
這律法,就像一把懸在所有官吏和百姓頭頂的刀,冰冷而無情。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衙役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蕭主吏,外面……外面都在傳一件事。”
“何事驚慌?”
蕭何沒有抬頭,目光依舊死死的盯著竹簡上的數字。
“外面都在說,城裡來了個活神仙,上午剛治好了樊屠戶的心口疼。”
“現在又有人傳,說那位仙師在酒肆裡高談闊論,說咱們大秦的律法有天大的疏漏……”
“一派胡言!”
蕭何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又是哪裡來的江湖術士,在此妖言惑眾。”
他生性謹慎,最不信的就是這些鬼神之說。
在他看來,治理天下,靠的是嚴明的法度,和精密的計算,而不是虛無縹緲的神仙。
可不知為何,律法疏漏這四個字,卻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他的心上。
這不正是他此刻正在煩惱的事情嗎?
“那人現在何處?”
蕭何放下竹簡,抬頭問道。
“就在城東的三碗不過崗酒肆裡。”
蕭何沉吟了片刻。
身為一縣主吏,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非議國策,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去查探一番。
他站起身,脫下了身上那件標誌性的官吏袍服,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將頭髮隨意的束在腦後。
“備車。”
不,他隨即又擺了擺手,“不必了,我自行前往。”
他不想打草驚蛇,他要親眼看看,這個敢說大秦律法有漏洞的異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半個時辰後,三碗不過崗酒肆。
酒肆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的震天響,混著酒客的划拳聲,亂作一團。
蕭何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他目光銳利的在大堂裡掃視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只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身穿普通道袍的年輕人,正是傳聞中的主角。
而在他對面,一個隨從模樣的傢伙,正唾沫橫飛的吹噓著什麼硬抗天雷、給始皇續命的奇聞異事,引的鄰桌几人頻頻側目。
蕭何沒有靠近,而是不著痕跡的繞到了鄰桌一個巨大的木製屏風後面。
這個位置,既能清晰的聽到那邊的談話,又不會被對方發現。
他叫了一壺最便宜的清酒,便豎起耳朵,開始暗中觀察。
趙正端著碗,用望氣術早已察覺到,縣衙那股最精純的青色文氣,已經挪到了自己身後的屏風處。
魚兒,上鉤了。
他假裝沒有察覺,對著面前還在吹牛逼的張寶山擺了擺手。
“寶山,莫要再說那些神神鬼鬼的虛名了。”
趙正呷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繁雜的街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滄桑。
“本座今日讓你看的,不是神仙之能,而是這世道之病。”
屏風後的蕭何,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只聽趙正的聲音繼續傳來,平淡,卻字字誅心。
“法家律令,嚴酷如刀,不假。”
“但那是一柄只懂剔骨,不懂生肉的刀!”
“光有森嚴的骨架,卻沒有仁德的血肉去填充、去潤滑。”
“長此以往,這偌大的大秦江山,早晚要變成一具冰冷僵死的骨骸,風一吹,就散架了!”
轟!
這番驚世駭俗的骨肉論,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蕭何的腦海裡。
他捏著酒碗的手猛的一緊。
咔嚓!
那個陶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清酒順著裂痕灑了他一手,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的盯著屏風上那個人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剔骨之刀……僵死骨骸……
這番言論,簡直一針見血,把他這些年鬱結於心的所有困惑與掙扎,血淋淋的剖析了出來!
此人……此人到底是……
就在蕭何心神巨震之時,趙正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擊著他的靈魂。
“以法為骨,立國之基石。”
“以仁為肉,安民之血脈。”
“更要以道為魂,掌天地咿D之規律!”
“骨、肉、魂三者合一,方是萬世不朽,橫掃六合八荒的真正強國之道!”
“你再看看現在的大秦,不過是具強壯些的骷髏罷了,又如何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盛朝?”
第71章 收復蕭何
蕭何端著酒碗手指發白,他做了十幾年主吏掾,大秦律令倒背如流各郡縣稅賦章程爛熟於胸。
可他從來沒聽過任何人能用幾句話把大秦根本問題剖析的如此透徹。
剔骨之刀。
僵死骨骸。
骨肉魂三者合一。
這些話不是空談而是站在帝國頂層的視角,這種視角別說沛縣,就是咸陽朝堂上的九卿恐怕也說不出來。
蕭何深吸一口氣把碗放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冠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趙正餘光掃到他嘴角微動,繼續喝酒裝作不知道。
“先生高見。”
蕭何走到趙正桌前深施一禮動作標準。
“在下沛縣主吏掾蕭何,方才無意間聽到先生論政,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張寶山一看來了個氣度不凡的中年人,正要開口吹噓師尊來歷被趙正一個眼神制止。
趙正放下酒碗打量蕭何。
“坐吧站著說話累。”
蕭何坐下腰桿挺的筆直,他客氣歸客氣但骨子裡的驕傲還在。
他說幾句漂亮話容易可治國理政不是嘴上功夫,他要親自試一試這人到底有無本事。
“先生既言大秦律法有疏漏,不知對這俗務實操是否也有見解。”
蕭何從懷裡掏出竹簡展在桌上。
那是沛縣半年的糧草損耗賬目。
算籌符號擠滿竹片,涉及田畝丈量和賦稅折算等十幾項計算,這套爛賬他算了大半個月到現在還有三處對不上。
“這是沛縣今年的秋糧賬。”
“在下算了半個月尚未理清,先生若通曉治國大道不知這等小事可否指點一二。”
這話說的客氣實則暗藏鋒芒。
你說的再好聽算不出來就是紙上談兵。
趙正接過竹簡看了一眼算籌符號。
他心裡差點笑出聲。
跟現代人比算數就是自討苦吃。
“你這套演算法太笨了。”
趙正把竹簡扔回桌上語氣隨意。
蕭何眉頭一皺這套演算法可是秦廷統一規定的九章算術體系天下通用。
你說笨?
趙正沒理會他的反應,反手掏出一份手抄帛書丟在案上。
這是他用系統改出來的算術天元法,把初中代數概念和簡易方程式用大秦人能看懂的術語包裝了一遍。
“用本座的法子算你那半個月的爛賬半天就能出結果。”
蕭何將信將疑的拿起帛書翻開第一頁。
入眼的全是他從未見過的符號。
數字取代了傳統算籌,等號和加減號排列成公式旁邊標註了咚阋巹t和推導過程。
“這是何物。”蕭何盯著那些符號,“天元術......”
“別問,先學,學完了再說話。”
蕭何本想追問但咚氵壿嬕呀浌醋∷淖⒁饬Γ乱庾R往後翻看嘴唇無聲蠕動。
趙正對張寶山使了個眼色。
張寶山會意退到一旁,去櫃檯又叫了些酒和菽豆。
酒肆里人來人往蕭何趴在案上一頁一頁的看書。
他先看懂了符號代表的數字含義,然後是哐菟惴▌t緊接著是設未知數列方程的核心思路。
每看懂一層他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套東西太精妙了,傳統的九章算術需要反覆推演複雜的賦稅問題往往要花幾天時間。
可天元術只需把條件列成等式,按照規則求解就能得出答案。
日頭偏西的時候蕭何抬起頭。
“筆,給我筆。”
張寶山嚇了一跳趕緊翻出筆和木牘遞過去。
蕭何抓過筆攤開糧草賬目開始用新方法重新計算。
他設了未知數把田畝和損耗率等關係列成方程。
然後消元代入化簡。
筆尖在木牘上飛速划動得出數字。
趙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張寶山在旁邊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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