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扶蘇沒有辯解。
他只是撿起那封密信,看著上面記載的趙正做的每一件事。
從起死回生到碧水麒麟涎,再到祈雨成功。
一件件的巧合,真的能解釋得通嗎?
他沉默著將信紙收回懷中。
心中的疑團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
第17章 大人物要來了
郡守府的車隊浩浩蕩蕩的在官道上行駛,揚起了一路黃塵。
車隊裡氣氛有些沉悶,陳平揉著太陽穴。
他對面的門客公孫朔,正用白布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裡的龜甲。
公孫朔四十歲左右,留著山羊鬍,穿著發白的儒袍。袍袖上用金線繡著陰陽魚的暗紋。
他曾是燕齊有名的方士,師從一個隱世的陰陽家。他對五行術數和占星望氣都很有研究,所以自視甚高。
他為了求仙訪道踏遍名山大川,甚至出海追尋過徐福的蹤跡。
他見過的奇人異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結論是這世上沒有真仙。
“大人還在為那個玄陽子煩心?”
公孫朔放下龜甲,聲音不高,卻讓車廂裡安靜下來。
陳平嗯了一聲,把竹簡丟在案几上。
“你說一個鄉野小子,二十出頭的年紀,怎麼就真能呼風喚雨了?”
“這事要是傳到咸陽,陛下怪罪下來,我這郡守的位子……”
公孫朔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慢悠悠的開口。
“大人,您覺得什麼是仙?”
陳平愣了一下。
公孫朔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言辭浮誇,動輒天機不可洩露的是偽仙。”
“貪圖財物,廣收香火,用金銀堆砌道場的是偽仙。”
“只能行祈雨治病這種小術,卻沒有安邦定國之能的,也是偽仙。”
他每說一條,陳平的背就挺直一分。公孫朔這是在提前給玄陽子定性,只要對方符合一條就是騙子。
陳平心裡有了底,但還是有些疑慮。
“那場雨總做不得假吧?當時數萬百姓親眼所見。”
公孫朔不屑的說。
“大人有所不知,我前幾日夜觀天象,又推演了祈雨當日的時辰八字。”
他伸出兩根手指。
“那一天西方水汽本就充盈,申時前後確實有雲團過境的徵兆。”
“也就是說,那場雨本來就有可能下。”
陳平的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
“那個玄陽子,或許不是能呼風喚雨,而是一個精通望氣觀雲的相士。”
公孫朔下了定論。
“他算準了天時,再用祭臺、祝哆@些儀式故弄玄虛,把天時說成是自己的功勞。”
“這種手段,齊地的一些方士也常用。”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瞬間打消了陳平的疑慮。
他對玄陽子的定位,立刻從活神仙變成了一個有本事的奇人。
神仙需要敬畏,但人才可以利用。
陳平徹底放鬆下來,他靠在軟墊上甚至有了心情品茶。
“如此說來,這個人倒是可以為我所用。”公孫朔點點頭。
“正是,大人這次去只需要問他一個問題,就能看清他的底細。”
“問他,如今大秦國呷绾危惺颤N內憂,怎麼解決?”
“他要是隻會說些風雨陰晴的屁話,就是個只懂小術的騙子。”
“要是他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那就是個能用的人才。”
車廂內主客二人相視而笑,他們已經為趙正佈下了局。
與此同時。
義渠縣令李嚴換了身便服,悄悄來到了城東的龍王觀工地。
靜室內,趙正盤腿坐著。
他面前站著十個穿著黑袍的道童。
李嚴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急不緩。
“仙師。”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對著裡面的人影躬了躬身。
趙正揮了揮手,十個道童無聲的躬身退下。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李嚴這才走進門,直接說。
“郡守大人要來。”
趙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
一個字,讓李嚴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吸了口氣,還是決定把話說透。
“郡守陳平,不是我,他讀的書比我多,見的人比我雜,信的東西也比我少。”
“他這次來帶著咸陽的旨意,是來尋仙的。”
李嚴走到趙正面前,壓低了嗓門。
“這對你來說是天大的機會,一步登天,直達咸陽,甚至面見陛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當然,也可能是潑天大禍。”
“仙要是假的,掉在地上會摔的粉身碎骨。”
趙正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李嚴,很平靜。
“多謝縣尊提醒。”
李嚴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
沒有緊張也沒有欣喜,什麼都沒有。
他心裡有點發毛,這個年輕人他越來越看不透了。
“你好自為之。”
李嚴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他該做的都做了,是龍是蟲,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等李嚴的腳步聲消失,趙正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郡守,是麻煩,也是機會。
呼風喚雨這種神蹟,騙騙縣城的百姓和李嚴這種實在的官還行。
但對一個郡守,尤其是一個帶著皇帝任務來的郡守,這還不夠。
對方要看的不是你會不會下雨,而是你下的雨對他和朝廷有什麼用。
趙正站起身,推門而出。
張寶山正在院外指揮道童做事,看到趙正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師父,您有什麼吩咐?”
“傳我的話。”
趙正看著遠處狂熱的信徒。
“從今天起,龍王觀的擴建暫停。”
“管好所有信徒,每天的祈福誦經照舊,但不許大聲嚷嚷,不許聚在一起,更不能有任何過激的舉動。”
張寶山愣住了。
“師父,為什麼啊?現在正是香火最旺的時候,咱們應該趁熱打鐵......”
“你覺得,”趙正打斷他反問,“一個吵吵鬧鬧的,信徒到處亂撞的道觀,會是真神仙的道場嗎?”
張寶山被問的啞口無言。
趙正沒再多解釋。
“去辦吧。”
他要的不是狂熱而是秩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嚴。
他決定什麼都不做,就讓那位郡守大人自己來看,自己來猜。
你覺得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龍王觀工地都安靜了下來。
擴張的工程停了,喧鬧的人群不見了。
只有道童們引導著零散的信徒,安靜的進香、祈福,然後離開。
趙正自己則每日待在靜室裡,盤腿靜坐。
他對郡守的到來表現出了漠視。
靜室內。
趙正並非真的在枯坐,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了系統。
他開啟瞭望氣術。
這一次他觀察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在他的視野裡,他的身體被一團青氣包裹,那是生機。
但這股青氣之中,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絲絲金色的氣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融入他的青氣之中。
這些金氣的源頭正是那些信徒,是他們的信仰之力。
趙正嘗試著調動這些金氣。
當他的意念集中時,那些金色的氣流開始加速流轉。
他感覺自己的五感變得非常敏銳。
望氣術的視野也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穿透更厚的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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