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99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可不想哪天在睡夢中,被火藥炸上天。

  放在深山老林裡就沒事了,隨便他們師徒折騰。

  “多謝監鎮!”

  杜道長面色一喜,作揖道謝。

  劉靖溫聲問道:“近日煉丹,可有困惑不明之處?”

  “這……”

  杜道長面色一滯,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徒兒。

  他有個屁的困惑,這段時間一直在準備煉製九轉仙丹,至於幫劉靖煉丹之事,早就一股腦的全丟給徒兒了。

  好在徒兒適時的幫他解圍道:“監鎮,小道有幾處不明,還請監鎮指點。”

  劉靖輕笑道:“說來聽聽,咱們集思廣益。”

  “硫磺以火煅燒化為煙氣,最終只餘下雜質,該如何?”

  小道童沒指望劉靖能答上來,只是為了幫師傅解圍。

  卻不曾想,劉靖聞言後,脫口道:“冷凝!”

  冷凝麼。

  初中基礎化學知識。

  小道童一愣:“何為冷凝?”

  劉靖用對方能聽懂的話,簡短解釋了一遍:“硫磺煅燒產生的煙氣,便是其精華,熱時為煙氣,遇冷則凝為實物。”

  至於這個時代如何製造冷凝器,那他就不管了。

  真要事事親為,那還花錢請這對師徒來作甚?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說,修習外丹的道士就是這個時代的化學家,他們要是不行,那劉靖也是白瞎。

  只見那小道童雙眼一亮,口中喃喃自語:“是了,是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念著念著,甚至還高興的蹦躂幾下。

  劉靖挑了挑眉,朝杜道長說道:“你這徒兒……”

  “呵呵,她自幼性子古怪。”

  杜道長訕笑著解釋一句,同時伸手在小道童腦袋上拍了一下。

  “哎喲,師傅你打我作甚?”

  小道童捂著腦袋,怒目而視。

  杜道長神色尷尬,朝她隱晦地使了個眼色。

  小道童會意,繼續問道:“敢問監鎮,硝質乃與鹽同母,大地之下潮氣蒸成,現於地面,小道……師傅煅燒過後,卻發現其藥性盡失,何解?”

  “這……”

  硝石怎麼提純來著?

  劉靖仔細思索了一番,發現完全記不清了,索性說道:“煅燒不行,試試浸煮。”

  反正簡單的提純工藝就那些,要麼蒸餾冷凝,要麼水溶析出。

  小道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多謝監鎮。”

  說罷,她迫不及待地轉身離去。

  “貧道告退。”

  杜道長作揖一禮,也轉身離去。

  兩人前腳剛走,張賀後腳就來了,稟報道:“還請監鎮去一趟公廨,有樁婚訟官司,屬下無法做主。”

  劉靖面露疑惑:“婚訟官司?”

  這種小事兒,還要麻煩自己?

  見狀,張賀苦笑一聲:“監鎮一觀便知。”

  “走。”

  劉靖來了興致,大手一揮,邁步朝公廨走去。

  走進公廨大堂,他先是一愣,立即明白為何張賀說自己沒法做主了。

  打官司的兩人,竟是林婉與崔和泰。

  劉靖寒暄一聲:“林夫人,又見面了。”

  “見過劉監鎮。”

  林婉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劉靖?”

  崔和泰面色驚詫,沒想到這個自家曾經的馬伕,竟成了丹徒新任監鎮。

  看著崔和泰身上捆著的麻繩,劉靖挑了挑眉,邁步來到堂案後方坐下,朗聲問道:“兩位今日所來何事?”

  “和離。”

  林婉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崔和泰便梗著脖子嚷嚷道:“想都別想,我不同意和離!”

  自打得知要被軟禁在祖宅祠堂,從其他房過繼一個男丁頂門立戶後,他就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左右都這樣了,他也不會讓這個賤人好過。

  都怪她,否則阿爺又怎麼如此對待自己。

  是的,崔和泰將自己的一切遭遇,都一股腦的怪罪到林婉頭上。

  聞言,一旁的男子嘆了口氣,勸道:“少郎君,這又是何必呢?給崔林兩家留些體面吧。”

  打量了幾眼這名男子,劉靖越看越眼熟,問道:“季兄?”

  “劉兄!”

  季仲朝他拱了拱手。

  嚯!

  還真是季仲。

  說實話,若非聽著聲音耳熟,劉靖還真不敢認。

  實在是季仲的變化太大,原先遮住小半張臉的濃密絡腮鬍全部刮掉,戴著一頂黑色幞頭,原本一年四季都不變的短打勁裝,也變成了圓領青袍,就連眉毛似都修飾過,完全就像換了個人。

  “體面?”

  崔和泰冷笑一聲:“崔林兩家要體面,我就不要體面了?要麼休妻,要麼義絕,和離?想都別想!”

  季仲沒有理會他,朝著劉靖說道:“婚書戶籍在此,還請劉兄開具和離文書。”

  只看崔和泰身上捆著的繩索,便知這是崔家老太爺的決定。

  至於崔和泰的意見,並不重要。

  崔瞿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拐了人家兩個孫女。

  劉靖點頭道:“既你二人都願和離,那本官就此開具文書。”

  “我不願,我不願!”

  崔和泰扯著嗓子大叫。

  劉靖使了個眼色,李松立即上前,將一塊麻布塞進崔和泰的嘴裡。

  很快,張賀便擬好了和離文書,拿到林婉面前。

  看著眼前的和離文書,林婉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一絲解脫之色,接過毛筆,用清麗娟秀的梅花小楷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崔和泰見狀,立即扭動身子,口中發出嗚咽之聲,顯然不願簽字。

  但此刻卻由不得他,李松一把將其制住,季仲則抓起崔和泰的手,強行掰開他的大拇指,沾了沾印泥後,按在文書之上。

  劉靖提筆在文書上籤下名字,按下官印,高聲道:“文書已成,從此之後,你二人再無夫妻關係,天各一方。”

  崔和泰放棄掙扎,滿臉灰敗之色。

  眼見事情如願辦完,季仲朝劉靖拱了拱手:“劉兄,某先送少郎君回府,處理些瑣事,過兩日再來尋你。”

  “好!”

  劉靖笑著點點頭。

  季仲又朝林婉說道:“少……林娘子,某告辭了。”

  林婉施了一禮:“季二叔,今日一別,日後不知能否再見,望珍重。”

  對崔家的其他人,她感觀都還不錯。

  可惜,攤上了崔和泰這麼個草包。

  “林娘子珍重。”

  季仲說罷,一手抓著崔和泰身上的繩索,快步出了公廨。

  目送兩人離去,劉靖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問道:“林家娘子有何打算,是去潤州,還是回廬州?”

  林婉難得說了句俏皮話:“劉監鎮這般急著趕我走,一杯煎茶都捨不得?”

  看得出來,和離之後,她的心情很不錯。

  “呵呵,就怕淡茶入不得林娘子這茶藝大家的眼,請。”

  劉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林婉微微頷首,領著貼身丫鬟與劉靖出了公廨,來到後方府邸。

  跪坐在羅漢床上,劉靖默默地煎著茶。

  熟能生巧。

  他這個小白,如今也煎起茶來也似模似樣。

  “請茶。”

  片刻後,劉靖將茶盞推到林婉面前。

  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林婉讚道:“劉兄煎茶的技藝,愈發醇熟了。”

  劉靖打趣道:“煎了這麼多次茶,就算是頭豬,也應該開竅了。”

  林婉莞爾一笑,隨後解下腰間荷包,從中取出一份摺疊的信件,遞了過去。

  見狀,劉靖收斂笑意,伸手接過信件,展開細細翻看。

  信件中的內容,他並不意外。

  自打得知楊渥必定會報復後,王茂章出於自保反叛,已經成了必然。

  即便王茂章不想反,下面的親信將佐也會逼著他反。

  因為他們與王茂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人願意等死。

  王衝還是夠意思的,知道自己與王家走的近,必然會遭到牽連,所以提前告知。

  說實話,此事對王家極為重要,若是洩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能提前給劉靖透露訊息,足以說明王衝的為人,以及對劉靖的信任。

  放下信件,劉靖將其塞入懷中,好奇道:“林家如何打算?”

  “王家是王家,林家是林家。”

  林婉白玉般的手指輕輕在杯沿滑動,聲音清澈而冷冽。

  劉靖玩味一笑:“嘖,到底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行事風格一貫的冷靜,且沉穩,從不輕易舉族押寶某一方,也從不輕易得罪某一方,多方下注,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當真以為黃巢將世家門閥全殺光了?

  殊不知黃巢打進長安後,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崔璆為宰相。

  崔璆是什麼身份,就不用多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