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8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坐在案几後方,動作略顯生疏的煎茶,同時口中說道:“林夫人,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不好。”

  林婉淡淡地答道,聲音依舊與以往一樣,如山澗溪水般清冽。

  劉靖先是一愣,旋即啞然失笑。

  本是一句寒暄,沒成想林婉竟這般直率,這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往下接。

  順著話往下問吧,顯然不合適,因為兩人非親非故,交情也沒那麼深。

  可不問吧,又顯得不太合適。

  這時,坐在一旁的季仲開口道:“劉兄上任已有月餘,如何?”

  劉靖輕笑道:“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清閒許多。”

  季仲說道:“為官者統御一方,自然不能事必躬親,知人善用方為大道。”

  眼見罐中茶湯沸騰,劉靖取下陶罐,分別給兩人倒了一杯。

  “林夫人,季兄,請茶。”

  “請。”

  林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感受著口中茶香,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劉靖一眼。

  她雖算不得茶藝大家,卻也自幼修習烹茶,什麼茶,只需渿L一口,便知品名。

  眼下這煎茶,用的乃是顧渚紫筍。

  顧渚紫筍產自湖州,而湖州又是錢鏐的地盤,這些年因兵災,導致紫筍茶產量銳減,市面上購不到,往年每逢年節之時,錢鏐都會上貢一些給楊行密與李唐皇室。

  而楊行密,則會賜一些給下面的官員將領,以示恩德。

  這茶王家有,但應當不會給劉靖。

  崔家同樣也有,可崔鶯鶯這段時日一直被禁足,那會是誰呢?

  答案不言而喻。

  劉靖明知故問:“林夫人與季兄今日來鎮上採買?”

  林婉答道:“在家中待的煩悶,今日春社,特邀妯娌踏青散心。”

  劉靖說道:“多出來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後,就見公舍門被推開,李鬆快步走了進,來到劉靖身前,附耳說了一句。

  劉靖雙眼一亮,吩咐道:“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見狀,季仲識趣的說道:“劉兄有貴客登門,某與少夫人便不打擾了。”

  劉靖禮貌的勸道:“不礙事,難得來一趟,多坐一會兒。”

  “不必了,我怕兩個妹妹等的焦急。”林婉搖搖頭。

  “既如此,我就不多留了。”劉靖說罷,轉頭看向季仲:“季仲往後常來,你我兄弟多聚一聚。”

  “好。”

  季仲點頭應道。

  送走兩人後,劉靖快步走向府邸。

  方才,李松帶來兩個好訊息。

  其一,廬州、揚州、宣州等地分店的營業額呋貋砹恕�

  其二,吳鶴年口中的那位杜道長尋到了,也隨著銅錢一齊來了。

  走進牙府,就見一名中年道人坐在羅漢床上,吳鶴年則在一旁作陪。

  道人清瘦,面容黝黑,如老農一般,下巴上一叢公羊胡,道袍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乍一眼看上去就像百衲衣。

  這位杜道長,之前還真去雲遊了。

  如今這種亂世,在外頭浪一圈,還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只能說是三清保佑了。

  直到幾日前才歸來,結果發現白羊觀被拆了,改建成一座山莊。

  好麼,雲遊兩年,家被拆了。

  關鍵杜道長還沒處說理去,因為這座山莊,是剛剛即位不久的弘農郡王楊渥下令建造的。

  無奈之下,杜道長只能暫居在友人家中,機緣巧合之下,被小猴子找到。

  得知丹徒監鎮四處尋覓自己,並表示可以供給他煉丹所需,這可把杜道長高興壞了,直呼福禍相依,連忙告別友人,南下丹徒。

  見到劉靖,杜道長當即行禮道:“貧道見過劉監鎮。”

  劉靖邁步上前,面帶笑意道:“杜道長,久違了。”

  “咳咳。”

  杜道長咳了兩聲。

  聞言,一名模樣清秀的小道童這才不情願地抬起頭,拱手作揖:“見過監鎮。”

  聲音清脆,竟是個小女娃。

  約莫十二三歲的模樣,乾乾瘦瘦的像根柴火,穿著泛白的青灰道袍,小臉泛著蠟黃,顯然還沒長開,正因如此,劉靖方才一時沒有分辨出是男是女。

  杜道長賠禮道:“小徒年幼,尚且頑劣,還請監鎮恕罪。”

  “無妨。”

  劉靖擺擺手,熱情道:“久聞杜道長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實本官之幸。”

  “貧道不過一山間老叟,如何得監鎮抬愛,實在惶恐。”杜道長連忙回禮。

第105章 你這逆徒

  寒暄過後,劉靖脫掉靴子,來到羅漢床上坐下。

  接過吳鶴年遞來的煎茶,輕啜一口,閒聊道:“杜道長這兩年一直在外雲遊?”

  “不錯。”

  杜道長點點頭,滿臉感慨道:“這一遭,著實兇險,數次險象迭生,若非祖師保佑,早已成了他人肚中果腹之食。”

  劉靖嘆了口氣:“而今世道艱險,禮壞樂崩,人性泯滅,人相食竟成了風尚,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可悲可嘆。”

  “監鎮心懷悲憫,實乃治下百姓之幸。”杜道長小小的拍了一記馬屁。

  一番閒聊過後,劉靖開始說正事了:“不瞞杜道長,之所以邀請杜道長來此,是因揚州城這兩年時興的新式爆竹。”

  說起這個,杜道長苦笑道:“說來慚愧,貧道學藝不精,本是從古籍中窺得一道固本培元的殘方,不曾想竟成了爆竹。若監鎮想要爆竹的配方,恕貧道無能為力,當初早早便將配方賣與他人……”

  見他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劉靖擺擺手打斷道:“本官請杜道長前來,並非為了爆竹配方。”

  “哦。”

  杜道長暗自鬆了口氣。

  劉靖解釋道:“一來本官久仰杜道長多年,二來則是本官少時,曾得一雲遊道人留下的丹方,此方的配料與杜道長所做的爆竹極其相似,因而想請杜道長幫忙煉製。”

  杜道長頓時來了興趣,問道:“竟有此事,卻不知那道長姓甚名誰,道號是何?”

  劉靖搖搖頭:“不曾留下姓名與道號。”

  哪有什麼雲遊道人,他不過是懶得編名號罷了。

  “可惜了。”

  杜道長面露遺憾之色。

  此時,他也已經明白了,什麼久仰多年,都是客套話,真實目的是想請自己煉丹。

  煉出來倒還好,若煉不出來呢?

  看出他的顧慮,劉靖輕笑道:“還請杜道長寬心,本官一心向道,絕不會做出過河拆橋之事。並且在此期間,杜道長若想煉其他丹藥也可,一應費用,本官全包了,可否?”

  “這……監鎮厚愛,貧道感激不盡。”

  杜道長略一猶豫,便點頭應下。

  實在是劉靖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他如今又無家可歸,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即便道館沒被佔,他大機率也會答應。

  煉丹是很費錢的,金銀銅汞、硃砂硫磺、各類藥材……哪一個不是靡費頗豐,更別提煉丹用的碳都是好碳,動輒大幾貫錢一斤。

  煉一爐丹藥,少說大幾十貫,一般人能煉的起?

  杜道長以前都是攢許久的錢,才能開爐煉一丹,眼下有人把他煉丹的費用全包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談妥之後,劉靖心情大好,吩咐道:“杜道長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李松,給杜道長安排一處僻靜之所,待晚上本官再擺酒設宴,替杜道長接風洗塵。”

  “多謝監鎮。”

  杜道長感激的拱手道謝。

  “道長這邊請。”

  李松不曉得這道士是啥來頭,但自家監鎮都對其禮遇有加,自然不敢怠慢。

  領著師徒二人,朝著南邊的院落走去。

  越過一道垂花門,路過一個小院時,便聽到一陣鶯鶯燕燕的嬉笑聲。

  “你這妮子,莫不是想男人了。”

  “誰想男人了?”

  “哼,某些人半夜叫著監鎮我要,監鎮我要,也不知做的甚夢。”

  “老孃撕爛你的嘴!”

  “……”

  杜道長師徒朝院裡望了一眼,發現足有十幾名小婦人,關鍵模樣都還周正,身段也窈窕。

  “這位軍爺……”

  “某姓李名松,道長喚俺姓名便可。”

  杜道長問道:“李將軍,這裡頭住的女子是府上婢女?”

  這聲將軍,讓李松心情舒暢,解釋道:“並非是婢女,前陣子監鎮率兵剿匪,將周邊匪寇清剿了一遍,這些女子都是從寨子裡解救的可憐人,無家可歸,監鎮見她們可憐,便讓她們留在府上,做些漿洗針線活計。”

  聞言,杜道長肅然起敬:“監鎮慈悲心腸,貧道敬佩。”

  說話間,李松領著師徒倆來到隔壁的小院。

  這是真正的小院,只兩間房,巴掌大的院子,原是堆放雜物,後來被劉靖命人給清出來了。

  李松拱手道:“委屈道長暫且住著,缺什麼只管與某說。”

  “有勞李將軍了。”

  杜道長作揖道謝。

  “某就不打擾道長歇息,告辭。”李松說罷,轉身離去。

  待他離去後,師徒倆在兩間房裡逛一逛。

  屋子低矮逼仄,沒有前廳,入門就是一張黃土床,不過被褥日常用品倒是一應俱全。

  小道童放下背上的行李,聲音清脆道:“師傅啊,人家這是沒將咱們當回事。”

  “有的住就不錯了。”

  杜道長倒是心性豁達,絲毫不在意。

  小道童坐在床上,搖晃著小腿道:“那監鎮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師傅你騙了人家,他豈可輕易放過你。”

  “小祖宗,你可小聲點。”

  杜道長被嚇了一跳,趕忙捂住她的嘴,隨後朝外看去。

  見屋外空無一人,他還是不放心,起身將房門關上,訕笑一聲,低聲道:“這不是還有你嘛。往後啊,你就好好給監鎮煉那爆竹,為師我呢,也就能心無旁虻男薜绬栂闪恕!�

  小道童反駁道:“哼,那爆竹明明是我做的,為何好處全是師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