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是啊,往後日子還長,總有一起吃年夜飯的時候。
張嫂出門後,崔蓉蓉給劉靖斟了一杯酒,盈盈奉上:“劉郎,這是新釀的屠蘇酒,你嚐嚐。”
接過酒杯,劉靖輕啜一口。
入口一股藥味,摻雜著酒香,藥味並不濃郁,淡淡地很好聞。
渿L一番,他評價道:“這酒不錯。”
崔蓉蓉柔情蜜意地說道:“今夜還長,劉郎慢慢喝。”
年節守歲嘛。
劉靖端起酒杯:“宦娘,這是我來到南方的第一個年節,能與你一起守歲,是我的福分,這一杯敬你。”
本該是與妹妹一起過年節的。
如今,卻變成了姐姐。
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不過無妨,往後的年節,姐妹倆都在。
“能遇到劉郎,也是奴的福分。”
崔蓉蓉也端起酒杯,眼中的愛意都快要漫出來了。
第88章 何遣雕鞍系葦蓬?
甜水村。
崔家人多,年節顯得格外熱鬧。
整座府邸張紅掛彩,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前廳裡,一家人歡聚一堂。
就連對崔和泰頗有微詞的崔瞿,此刻也面帶笑意。
只因,孫媳婦從孃家回來了。
對於這個孫媳婦,他是非常滿意的。
常言道,納妾納色,娶妻娶德。
若想後宅安寧,家庭蒸蒸日上,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絕對少不了。
林婉自幼聰慧,才女之名早早便傳遍江南,性情溫婉賢惠,相貌更是沒話說,因而及笄之後,上門求親之人如過江之鯽,幾乎將林家門檻踏破。
憑著與林家親厚的關係,外加崔家五姓七望的名聲,崔家這才從一眾求親之人當中脫穎而出。
可惜,自家孫兒越大越混賬。
以至於崔瞿已有數年沒有去拜訪過林家老友了,實在是沒臉上門啊。
酒過三巡。
崔瞿見孫媳雖面帶笑意,卻一直沉默不語,知她心裡怨氣未消,便打算從中斡旋調解,於是他狠狠瞪了一眼崔和泰。
崔和泰正自顧自地吃酒,被阿爺一瞪,頓時一個激靈。
放下酒盞,他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朝著林婉躬身一禮,面帶歉意道:“採芙,此前所為,是為夫錯了,在此當著父母長輩的面,給夫人賠不是了。我已招幕诟模c那幫狐朋狗友斷絕往來,往後安心在家讀書,還請夫人原諒。”
這番做派,算是給足了林婉的面子。
眾人面含期待的看著林婉,等待她的反應。
林婉神色淡然:“夫君不必如此,誰人都有年少輕狂之時,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
崔瞿趁勢訓斥道:“記住你說的話,若再敢與那些狐朋狗友胡混,我就打斷你的腿!”
“阿爺寬心,孫兒省得。”
崔和泰恭敬的應道。
見狀,崔瞿以及老太太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一時間,宴席之上其樂融融。
老太太笑容滿面的招呼崔和泰坐下,而後看向林婉,溫聲道:“採芙才情出眾,今日年節,可有詩情?”
崔鶯鶯眨巴著滿是靈氣的大眼睛,笑著附和道:“是呀,嫂嫂才女之名,整個江南誰人不知,古聞曹子建七步成詩,嫂嫂亦有三杯成詩之雅事,眼下能否賦詩一首?”
聞言,林婉苦笑一聲:“幼娘說笑了,我之才學比曹子建,如螢火見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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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彼時天下文人的反應是,你謝靈咚銈屁,也敢自稱一斗,卻無一人質疑曹子建的八斗。
崔鶯鶯撒嬌道:“許久不見嫂嫂作詩了,嫂嫂就來一首嘛。”
“我試試吧。”
林婉雖不喜崔和泰,可對崔鶯鶯這個明眸皓齒,靈動可人的小姑子,卻極為喜愛。
稍稍整理了一番思緒,她緩緩開口,用清澈冷冽的語氣念道:“紫陌香車逐曉風,畫堂金獸嫋春融。鄰郎競賦椒花頌,我獨閒翻《論語》終。綵勝爭誇新樣巧,銅駝空數舊時功。東君若解憐才思,何遣雕鞍系葦蓬?”
“好!”
崔和泰拍案叫好。
此話一出,崔鶯鶯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有些怪異,欲言又止。
崔瞿、崔雲等人嘴角抽了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崔家乃是詩禮傳家,不管是崔瞿還是崔雲,就連崔鶯鶯這個女子,皆是飽讀詩書,自然聽得出林婉詩中引用的典故,是在諷刺崔和泰。
椒花頌典出《晉書》,銅駝引自《洛陽伽藍記》,包括結尾雕鞍系葦蓬,無一不在說崔和泰是個空有皮囊,德不配位的蠢貨。
自家娘子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還不爭氣。
真就是草包,連一首明面讚頌年節,暗地裡諷刺自己的詩都聽不出來。
豈不是蠢貨?
林婉藉著這首詩,向崔家眾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回崔府,是出於禮數,是照顧林、崔兩家的臉面和情分,至於崔和泰方才的的道歉與悔過,我一個字都不信。
狗,改不了吃屎。
短暫的沉默過後,老太太笑道:“呵呵,採芙果然才情出眾。”
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崔瞿暗歎一聲,心中苦澀。
自家孫媳這番才情,當真鮮有人能及,出口成詩,且各種典故信手拈來,奈何自家孫子不成器啊!
此刻,崔和泰還不知曉,傻乎乎地誇讚著林婉的詩。
這番模樣,讓崔瞿越看越窩火。
崔雲這個當爹的,更是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眼見氣氛不對,崔鶯鶯趕忙開口道:“阿爺,今歲寒冷,比往年更甚,前兩日友人贈與孫女一張虎皮,今日送給阿爺禦寒。小鈴鐺,取虎皮來。”
很快,小鈴鐺便捧著一個布包走進前廳。
崔瞿重新展露笑顏,老懷甚慰:“好好好,幼娘有心了。”
接過布包,開啟之後,顯現出一張鞣製好的虎皮。
虎皮毛髮柔亮,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油光。
僅看皮毛成色,便能知這大蟲生前,定然兇猛絕倫。
吃的飽,自然毛髮濃密柔亮,也就證明這大蟲活著時的兇猛。
“喲,這虎皮端的不錯,比庫房裡那一張還要好上幾分哩。”老太太見識不凡,伸手摸了摸皮毛,誇讚一句,而後話音一轉,好奇道:“如此上好的虎皮,卻不知是何人所贈?”
崔鶯鶯眼中蕩起一抹嬌羞,輕聲道:“是一位摯友。”
崔和泰打趣道:“莫不是心上人吧。”
“閉嘴!”
崔雲怒喝一聲,訓斥道:“你妹子待字閨中,尚未許親,哪來的甚麼心上人,再敢胡言亂語,老夫便要動用家法了!”
他本就心裡有火,見崔和泰拿自家妹妹開玩笑,心裡的火氣頓時壓不住了。
崔和泰縮了縮脖子,心下委屈。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崔瞿腦中立即浮現出劉靖的身影,瞬間明白了孫女的小心思。
這丫頭是在幫情郎套近乎呢。
唉,女大不中留啊!
老太太打了個圓場:“不過是一句頑笑話,何必如此認真。”
一頓年夜飯,在老太太的努力維繫下,勉強保持著熱鬧。
酒宴結束後,林婉看都不看崔和泰,牽住崔鶯鶯的小手,嘴角含笑道:“聽聞幼娘得了一首新詞,可否與我品鑑一番?”
“自然要與嫂嫂品鑑。”
小丫頭存了炫耀的心思,拉著林婉的手開心地朝小樓走去。
第89章 逗你玩呢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精緻如糖果盒一般的小樓裡,林婉端坐在書桌前,看著眼前的《鵲橋仙》,微微出神。
詞牌美,詞更美。
林婉越看越是喜歡,問道:“這詞是何人所作,能有如此才情,絕非寂寂無名之輩。”
崔鶯鶯搖搖頭:“我也不知,據說是一遊方道人所留。”
先前崔蓉蓉讀過之後,詢問可有曲子,崔鶯鶯轉日便去問劉靖,得知這首詞是一道人所留,留下後便雲遊四方,因而沒有曲子。
“你這傻丫頭。”
林婉撲哧一笑,伸出白嫩如玉的手指輕輕在她額頭點了點:“哪有甚麼遊方道人,這番說辭分明是搪塞之言,人家逗你頑兒呢。況且,這詞中所言皆是情情愛愛,哪個出家人,會做這樣的詞兒,那道人整日清修,難不成都修到平康坊裡去了?”
“唔!”
經自家嫂嫂這麼一提點,崔鶯鶯頓時面露恍然,旋即氣鼓鼓地說道:“哼,好個壞坯子,竟敢誆騙本小姐!”
等等!
林婉神色一怔。
遊方道人……
這個說辭,她曾聽過。
劉靖!
當初劉靖鋪子開張之時,曾設下兩道對聯,那時他的說辭就是遊方道人所留。
念及此處,林婉狐疑的看向崔鶯鶯。
這首詞寫的乃是情愛相思,劉靖贈予崔鶯鶯,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崔鶯鶯被她看的有些發毛,柔弱地問道:“嫂嫂何故這般望著我?”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詞無曲,終歸是遺憾。”林婉笑著搖搖頭。
少年愛慕嘛,幼娘這般明眸皓齒的女子,哪個男子能不喜歡呢。
況且劉靖長得那般俊美,為人灑脫不羈,幼娘傾心於他,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只是,不曾想那劉靖竟有這般才情,這首《鵲橋仙》若是流傳出去,定會揚名天下。
崔鶯鶯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嫂嫂,你莫要生大哥的氣了,他雖頑劣了些,卻本性不壞,俗話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嘛。”
林婉淡淡地道:“幼娘你是知道的,我已給過他許多次機會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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