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內侍和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陛下息怒!”
但吐血並沒有讓朱溫虛弱。
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那股瘋魔的嗜血殘暴。
他一把推開攙扶的宮女。
連鞋都沒穿。
赤著腳衝到大殿角落,抽出架子上的天子御劍。
瘋癲的朱溫揮舞著長劍,像個失去理智的屠夫一般嘶吼:“逆伲∪悄尜!康懷貞該死!劉知俊更該死!連你們這些賤婢也敢看朕的笑話!”
他一劍將剛才喂藥的宮女劈翻在地。
大殿內頓時尖叫連連。
朱溫追著那些內侍和宮女瘋狂砍殺。
直到砍捲了劍刃,砍得滿殿鮮血淋漓。
才脫力地拄著劍,在血泊中劇烈地喘息。
而在這場宮廷血腥之外。
建昌殿那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下,大梁的群臣正站在凜冽的風雪中。
聽著殿內傳出的慘叫與怒罵。
大梁的擎天玉柱、敬翔和李振兩位謬铣紝σ曇谎邸�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悲涼與絕望。
李振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聲音微不可聞地嘆息:“主上嗜殺無度,視臣如草芥;邊鎮大將擁兵自重,互不救援;如今開國精銳又在西北喪盡……”
“大梁的根基……爛透了啊。”
敬翔閉上眼睛,任由雪花落滿花白的鬚髮:“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老夫只恨,這煌煌中原,竟要毀在一群武夫的內耗之中!”
老臣在悲嘆。
而更多的世家官員,卻已經在風雪中暗暗低下了頭。
一批又一批偽裝成商賈或流民的密使。
懷揣著中原的地理圖冊與投盏拿苄拧�
藉著夜色的掩護,倉皇逃出城門。
在這場權力的末日大逃亡中。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連夜北渡黃河,投奔了勢頭正盛的河東晉國。
也有人西進逃往了岐國與蜀中。
然而。
還有那麼一小撮眼光極其毒辣的政客,以及在南方本就有著宗族根基的世家。
他們敏銳地嗅到了南方大地上,那頭正在瘋狂吞噬天下財富與版圖的巨獸氣息。
他們避開了群雄絞肉機般的中原戰場。
毅然決然地跨過長江,向著洪州那個冉冉升起的新星奔去。
第395章 天下文樞
開平四年,洛陽城的風雪似乎比往年更冷。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宮城的琉璃瓦上,彷彿隨時會塌陷下來,將這座歷經戰火的千年古都徹底埋葬。
建昌殿內那場因為西北戰敗引發的吐血昏厥,雖然被敬翔、李振等重臣死死封鎖了訊息。
但在千瘡百孔的大梁皇宮裡,哪有不透風的牆?
那些被金銀餵飽了的內侍、宮女,早就是各方勢力的耳目。
訊息幾乎是在半日之內,便順著各路暗線,悄無聲息地傳入了洛陽城內的幾座王府之中。
郢王府,前院書房。
門外的洛陽城風雪呼嘯。
七八名魁梧的控鶴軍牙兵按刀而立,宛如鐵塔般守在廊下,一雙雙眼睛不斷在四周巡視。
書房內,紅泥小火爐上的茶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大梁郢王、左右控鶴都指揮使、諸軍都虞候朱友珪盤腿坐在榻上。
他生得五短身材。骨架卻異常粗壯。
那張臉龐更是生得奇醜無比。
顴骨高突,眼窩極深。
稀疏的眉毛下,一雙眼睛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兇光。
活脫脫一副山中胡獼的凶煞模樣。
此刻他手裡拿著一塊上好的鹿皮,正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著一把出鞘半寸的橫刀,刀刃倒映著深陷的眼窩。
他沒有說話,但粗重的呼吸聲卻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坐在他對面的,是初封均王,如今身兼左天興軍使、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的皇三子朱友貞。
與二哥那粗鄙醜陋的武夫相貌截然不同。
朱友貞生得面如冠玉,身姿修長挺拔。
與朱友珪那一身掩不住的軍閥煞氣不同,朱友貞穿著一身極合體的暗紋紫袍,舉止透著股皇室子弟少有的文雅。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竹鑷撥弄著爐火,彷彿外頭那場讓大梁朝野震動的西北大敗,根本不曾發生過。
朱友貞提起茶注,給朱友珪倒了一盞湯色澄亮的越窯青瓷茶,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二哥這把刀磨得真亮。”
“可惜,斬得斷洛陽的風雪,卻斬不斷西北的敗局。”
“父皇去歲那場大病本就傷了根本,今日又在建昌殿吐血昏厥。”
“大梁的這片天,怕是要變了。”
朱友珪擦刀的手微微一頓,眼皮都沒抬,語氣四平八穩:“西北將驕卒惰,戰敗自是咎由自取。”
“父皇龍體雖有小恙,但天威猶在。”
“過去這些年,大梁四處征伐,父皇正值壯年,提著刀殺得天下人頭滾滾,連大唐的皇帝都敢剁了,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你我做兒子的,只需盡心辦差,替父皇分憂便是。”
“三弟,莫要妄議朝政。”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僅表明了自己作為禁軍統帥的“忠心”。
也隱晦地點出了他們兄弟這些年為何像縮頭烏龜一樣不敢有奪嫡動作。
因為朱溫太強、太狠了,誰先動,誰就是刀下的鬼。
在這洛陽城裡,處處都是暗探。
誰知道對面坐著的親弟弟,是不是父皇派來試探自己口風的惡犬?
朱友貞聞言,不僅沒惱,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二哥教訓得是,在這洛陽城裡,蟄伏盡孝才是保命之道。”
“大哥早逝,父皇膝下七個親生兒子裡,二哥你手裡握著兩萬禁軍,論軍中威望,這太子之位本該是二哥的。”
“弟弟我自然唯二哥馬首是瞻。”
“只是……”
朱友貞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漫不經心地丟擲了一個誘餌:“弟弟今日特意去了趟建昌殿想侍疾,可惜,李思安的龍驤軍把宮門封得死死的。”
“不過,弟弟在宮門外倒是瞧見了一樁奇事。”
“李思安那般鐵面無私的人,竟親自迎著一個人進了建昌殿的內寢。”
朱友珪手裡的鹿皮猛地一緊,聲音依然強壓著平靜:“哦?何人如此得父皇聖眷?”
朱友貞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友珪:“還能有誰?”
“自然是咱們那位‘好大哥’,博王殿下朱友文啊。”
“聽聞博王端著參湯,已經在父皇榻前伺候了整整兩個時辰了。”
朱友珪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康勤”這個名字,就像一根紮在他心頭的毒刺。
這廝本是個連祖宗姓氏都丟了的外姓人,表字德明。
後來被父皇收作養子,賜名朱友文。
偏偏這假子幼時便生得風姿美好,又極其好學。
不僅善於清談,還能寫得一手好詩歌,把老頭子哄得心花怒放。
早年跟隨大軍四處征戰時,他更是靠著替父皇徵賦聚斂、籌措軍需,實打實地立下了大功。
如今在父皇的五個養子中,就屬他權勢最大、最得聖眷。
風頭甚至蓋過了他們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親生骨肉。
想到這些,朱友珪恨不得立刻拔刀將那假子剁碎。
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將那股邪火壓了下去。
他擠出一絲乾笑:“友文純孝,深得父皇歡心,由他侍疾,也是理所應當。”
朱友貞突然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蠱惑。
“二哥說得對極了,人家確實‘孝順’。”
“不僅孝順,還有能耐。”
“他早年曆任度支鹽鐵製置使、建昌宮使,大梁開國後,更是高居宣武節度副使、開封尹。”
“大梁的錢袋子全捏在他手裡不說,他為了討父皇歡心,甚至連自己的妻妾都主動送進宮,夜夜宿在父皇的龍榻上伺候……”
“依弟弟看,父皇若是明日便下一道詔書,立他為大梁太子。”
“你我兄弟,也該歡歡喜喜地跪在建昌殿外,山呼千歲才是啊。”
“錚!”
朱友珪猛地將橫刀推回鞘中,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窗邊。
猛地推開一條縫隙,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廊下在風雪中矗立的牙兵。
確認無人靠近後,才“砰”地一聲合上窗扇。
立儲、皇權、養子……
這些字眼在如今的洛陽城,就是催命的符咒!
朱友珪轉過頭,死死盯著朱友貞的眼睛。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森寒的殺氣:“三弟既然有這等‘雅興’談論國本……”
他大步走到書架旁,用力扭動了一尊並不起眼的青銅鎮紙。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聲,厚重的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暗的複道。
朱友珪冷冷吐出幾個字,率先走入黑暗:“隔牆有耳,隨我來。”
穿過長長的複道,兩人來到了郢王府後宅極深處的一間密室。
地炕燒得滾燙。
角落的博山爐裡吐出繚繞的瑞腦香。
卻怎麼也掩不住這斗室之中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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