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60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有文人,便有了能替主公理清賬目、牧守一方的文官基石。

  鍾傳耗盡大半生心血。

  在這亂世中一點一滴攢下的這份足以逐鹿天下的厚實家底。

  到頭來,連同那堆積如山的財富與底蘊,全都沒費吹灰之力。

  完完整整地掉進了劉靖的口袋。

  化作了寧國軍這臺龐大戰爭機器席捲江南的無盡養料。

  劉靖說著,拍了拍她滿月般的臀兒:“進奏院在你手裡,我放心。”

  林婉輕呼一聲,臉頰泛起誘人的紅暈。

  事實上。

  兩人這段時間雖時常在這書房內膩歪親熱。

  但也就止步於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劉靖並未真正要了林婉的身子。

  他打算等挑個吉日,將林婉正式娶過門後,再行敦倫大禮。

  這並非什麼欲擒故縱的風月手段。

  而是出自底線之上的尊重。

  畢竟。

  憑著林婉如今對他的那份死心塌地。

  劉靖若真想要在這書房裡辦了她,林婉又豈會拒絕?

  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

  對於劉靖這份剋制與尊重,林婉心中才愈發十分感動。

  她順勢靠在劉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沉默片刻,劉靖把玩著她的手指,輕聲說道:“再有月餘,幼娘她們的車隊便到洪州了。”

  “等她們安頓下來,我親自與她們說明。”

  “然後……挑個好日子,迎你過門。”

  沒成想,林婉身子卻微微一僵。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其實這樣挺好,我不在乎名分。”

  她畢竟曾是崔鶯鶯和崔蓉蓉名義上的嫂嫂。

  如今崔家姐妹共侍一夫,在士林中已經惹來非議。

  若是節帥再把她這個“嫂嫂”也一併收入後宮。

  那成什麼樣了?

  免不了要被外頭那些清流冠上一個“罔顧人倫、貪花好色”的腌臢名頭。

  劉靖看著她委曲求全的模樣。

  微微一笑,霸道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知你是為我著想,但我不想委屈你。”

  “外頭那些酸儒的些許聒噪之音,算不得什麼。”

  “如今這個吃人的亂世,相比起北邊朱溫那些禽獸不如的國主……”

  “本帥這點風流韻事,簡直都已經算是聖人了。”

  聖人。

  有些時候,可不是什麼好詞。

  古人云,人無癖,不可與之交。

  不管是作為上位者,還是做臣子,皆是如此。

  一個人如果連對美色、對財物都沒有絲毫感情與慾望。

  更遑論對人呢?

  所以如果真有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人,是絕不可深交的。

  他的聲音透著令人心驚的帝王心術:“不管是做上位者還是臣子,皆是如此。”

  “一個人若是連七情六慾都沒有,像個泥塑木雕,他麾下的驕兵悍將誰還敢死心塌地跟著他?”

  “所以,我不僅要娶你,還要大張旗鼓地娶你!”

  “我要讓全天下將士都知道,他們追隨的節帥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純粹的政治機器君主,下場沒一個好的。

  最典型的,便是當年開創了關隴集團的西魏霸主宇文泰。

  他在世時,將制衡之術玩到了極致。

  手段冷酷,賞罰分明,猶如一臺精密且沒有絲毫感情的算計機器。

  活著的時候,他尚能憑藉絕高的手腕與不世威望,壓制麾下那些桀驁不馴的八柱國大將軍。

  可一旦他駕鶴西去,失去了這層絕對的強權壓制,反噬立即便來了。

  他費盡心機建立的宇文氏皇族,在冷冰冰的權力傾軋中,最終被屬下無情地屠戮殆盡。

  相反。

  同為八柱國之一、卻重情守諾的獨孤信死後。

  他的子嗣非但沒有受到無情的政治清算。

  反而靠著他生前結下的恩義與往日的情分,成為了天下最後的贏家。

  前隋文帝楊堅稱帝后,獨孤伽羅作為一個皇后,為何能在朝堂上如此強勢?

  甚至敢在金鑾殿上,與楊堅這個鐵血開國大帝並稱為“二聖”?

  真當僅僅是因為楊堅懼內嗎?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當年獨孤信不用單純的利益權術,而是用人情、恩義和聯姻經營出的人脈。

  那份念舊的香火情,早已盤根錯節。

  乃至獨孤信死了幾十年後,那些關隴老將們依然願意認他女兒的賬,這股勢力遍佈了整個大隋的朝堂與軍方!

  前段時日。

  首席质壳嚓柹⑷嗽跁孔h事時,曾隱晦地拿這段史料提點過一次。

  劉靖當時雖沒明確表態。

  但卻將這份歷經數百年的殘酷歷史教訓,深深地放在了心上。

  所以。

  頂著全天下道學先生的罵名與非議去迎娶林婉。

  看似是色令智昏。

  實則,就是劉靖給麾下十數萬將士進行的一次極其精準的政治展示。

  他就是要用這種“不理智”的行為告訴所有人。

  看!

  我劉靖乃是重情重義、有血有肉的護短之人!

  我寧可揹負罔顧人倫的千古罵名,對待一個身邊的女人尚且能如此珍重護持。

  更何況是你們這些提著腦袋,隨我刀頭舔血、打下這半壁江山的生死兄弟呢?

  只有上位者展露出了這等“私情”與“癖好”。

  底下的人,才會覺得主公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臺隨時會清算他們的機器。

  他們才會有安全感。

  才會把身家性命,死心塌地交到主公的手裡!

  可她懷中的林婉,可卻已然沉浸在那段告白似得話語之中。

  她聽得痴了,靠在劉靖懷中呢喃:“我都聽你的。”

  正膩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林婉忙掙脫出來,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鎮撫司首領餘豐年。見到林婉,他竟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見過嬸嬸。”

  林婉心頭微甜,回禮離去。

  餘豐年走進書房反手關門,擠眉弄眼地打趣:“劉叔,何時正式迎嬸嬸過門?兄弟們等著討杯喜酒呢。”

  “說正事。”劉靖坦然一笑。

  餘豐年神色一肅,掏出一份摺子:“劉叔,鎮撫司和百騎司擴招,各州縣的‘樁子’都埋下了。但這開銷實在太大……得請您撥筆鉅款。”

  劉靖接過摺子掃了一眼那觸目驚心的數字,卻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因為劉靖很清楚,這筆賬目看似驚人,但每一筆花銷,都是在死人堆裡摳出來的買命錢。

  餘豐年坐下後,從懷中掏出幾份封漆的文書。

  開始有條不紊地彙報公務。

  大致便是拿下江西后。

  鎮撫司在各州縣進行了一輪瘋狂的擴招。

  不僅僅是明面上的兵勇。

  更多的是滲入茶館、酒肆、勾欄瓦舍裡的“樁子”。

  這一進一出,所需人手翻了數倍。

  自然,那伸手要錢的數目。

  也讓管理錢糧的施懷德看得心驚膽戰。

  劉靖接過餘豐年遞來的撥款摺子。

  指尖摩挲著那密密麻麻的錢糧明細。

  提起案頭那管浸飽了硃砂的紫毫筆,在那數字後面重重一勾。

  劉靖沉聲道:“去拿吧,告訴施懷德,這筆銀子直接從節度使府的內帑裡支。”

  “不走公庫的賬。”

  “省得那幫文官天天在那兒哭窮。”

  商院賺的錢。

  那是日進斗金,且不入地方公帑。

  而是直接流入劉靖的內帑府庫。

  除開節度府日常的奢靡用度。

  絕大部分。

  都像潑水一般。

  砸進了火藥工坊、軍器監、鎮撫司、百騎司這四個不見底的深坑裡。

  別看商院靠著白糖、精鹽、蜂窩煤這些暴利生意賺了不少。

  可這四個部門,才是真正的吞金獸!

  火藥工坊與軍器監自不必說。

  那些足以破甲的強弩、昂貴的硝石硫磺。

  每一發火球砸出去。

  燒掉的都是等重的銅錢。

  而百騎司與鎮撫司花錢的狠辣,更是常人難以想象。

  你以為養個死士很便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