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只有生與死。
趙承嗣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散殆盡。
“阿郎?”
王癩子見趙承嗣不說話,以為他動搖了,湊上前去壓低聲音道。
“其實咱們也不是沒辦法。庫房裡那批壓箱底的絲綢,若是能……”
“閉嘴。”
趙承嗣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吹滅了案頭的燭火,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著他那張半明半暗的臉。
“今夜是小年,該送灶神歸天奏善事的日子。”
趙承嗣背對著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諸位同僚,這幾年跟著某,也辛苦了。”
“既然是最後一次在歙州過小年,某在偏廳備了一桌酒席,算是給大家……送行。”
“送行?”
王癩子等人面面相覷,心中湧起一陣心驚。
“怎麼?敢不俯就?”
趙承嗣轉過身,臉上掛著一抹僵硬的笑:“還是說,諸位更願意留在這裡,等著劉帥的親兵拿著刀來勾檢籍冊?”
眾人心中一寒,雖然覺得氣氛不對,但畢竟趙承嗣是主事長官,而且這裡是商院,料他也不敢做出格之舉。
於是,一個個只能硬著頭皮,簇擁著趙承嗣走向偏廳。
偏廳內,酒菜早已備好,熱氣騰騰。
然而,卻沒有任何侍女服侍,只有四角站著幾名面無表情的牙兵,手按橫刀,鐵鑄石刻一般。
王癩子坐下後,只覺得胡床像是長了刺。
他看著滿桌的珍饈美味,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來,滿飲此杯。”
趙承嗣端起酒杯,目光森然。
“這第一杯,敬咱們這幾年的‘同舟共濟’。”
眾人不敢不喝,慌忙舉杯。
酒液入喉,凜冽無比。
王癩子放下酒杯,剛想說幾句場面話緩和一下氣氛,卻見趙承嗣並沒有坐下,而是依然端著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第二杯。”
趙承嗣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敬諸位肚子裡的那些宿債!更敬這吃人不見血的江湖!”
“判官!”
王癩子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趙承嗣獰笑一聲,狠狠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偏廳裡如同驚雷。
幾乎是同一瞬間,四角的牙兵拔刀出鞘。
寒光閃過,鮮血飛濺。
王癩子只覺得脖頸一涼,甚至還沒感覺到疼痛,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趙承嗣那張因為恐懼和興奮而扭曲的臉,以及那份依然攤在案頭的、染了血的軍令。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戛然而止。
不過片刻功夫,偏廳裡便只剩下了濃重的血腥味。
趙承嗣站在血泊中,看著那幾具還在抽搐的屍體,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他彎下腰,從王癩子的懷裡掏出一串鑰匙,那是庫房的鑰匙。
“來人。”
他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跡,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甚至比往日更加冷酷。
“把這裡清理乾淨。這些孔目官……私吞官帑,抗拒軍令,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傳令下去,即刻開庫點檢!誰若是再敢在賬目上動手腳,這就是下場!”
門外的風雪更大了,呼嘯著掩蓋了這偏廳裡的一切罪惡。
歙州城外,某處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這裡終年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連飛鳥都難越。
層巒疊嶂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除了極少數持有寧國軍特製腰牌的心腹,外人根本無從知曉,在那絕壁環抱的深谷之內,竟藏著一座足以撼動天下勢位的龐大工坊——寧國軍火藥監。
夜色深沉,寒風在山谷間呼嘯,捲起陣陣松濤。
平日裡,這裡只有爐火與搗藥聲,匠人們拿著比外面高數倍的工錢,過著與世隔絕卻衣食無憂的日子。
他們先前大多是拖家帶口的流民,或者是被官府逼得沒活路的手藝人,劉靖給了他們活路,他們便把命賣給了這深山。
然而今夜,這片寧靜被打破了。
數百名身著玄色戎服的死士,如鬼魅般散佈在工坊的各個暗哨與要道口,手中的橫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妙夙站在丹房前,一身素衣如雪,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到的密信。
“坊長,時辰到了。”
“按照節帥密令,今夜撤離,凡有異動者,殺無赦。”
“異動?”
妙夙眼睛閃過一絲詫異。
“吳越的探子,趁著咱們收拾行裝的亂子,摸進來了。”
那死士冷冷道,“這幾隻老鼠雖然死了,但他們剛才在工棚外轉了一圈,接觸過那幾個負責煉製硫磺的匠人。”
“接觸過?”
妙夙心頭一跳。
“不管有沒有說話,不管有沒有傳遞訊息。”
他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響。
“節帥有令,火藥乃國之重器。為了萬無一失,凡是被探子‘髒’過的人,都不能留。”
妙夙的手猛地一顫。
她想起了那個叫老張頭的匠人,剛才那幾個探子似乎就在他的工棚外被截殺的。
老張頭平日裡最是老實,除了愛喝兩口酒,從未有過二心。
“他們……是無辜的。”
妙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們只是時卟缓谩!�
“這世道,時卟缓靡彩撬雷铩!�
對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節帥把這幾百人的性命交到某手裡,某就不能讓哪怕一絲風險跟著咱們去洪州。”
妙夙沉默了。
她抬頭看了看這漫天的星斗,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
她明白,在這亂世的棋局裡,幾條人命的重量,輕得像這山間的塵埃。
如果因為這一絲心軟,導致配方洩露,那這幾年寧國軍將士流的血,這深山裡無數個日夜的堅守,就全白費了。
“知道了。”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背對著那幾間被標記出的工棚。
“別讓他們……受太多罪。”
“諾。”
他一揮手,幾名死士如鬼魅般掠向了那幾間工棚。
沒有慘叫,只有沉悶的“噗噗”聲。
妙夙閉上了眼睛,她沒有去看,也不忍去看。
“真人,一共三人,皆已處理乾淨。”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
“剩下的匠人,皆已告知是那三人勾結外敵、引狼入室的下場。現在人心雖慌,但更恨那幾個‘叛徒’,隊伍反而更好帶了。”
妙夙緩緩睜開眼,目光清冷而複雜。
“收拾乾淨。”
不久。
妙夙揹著簡單的行囊,站在山道盡頭回望。
風雪中,那座深谷已是一片火海。
歙州節度使府,後院。
夜深雪重,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
兩盆瑞炭燒得極旺,映得正房暖閣內一片祥和。
崔鶯鶯坐在榻上,正低頭核對著遷治洪州的禮單。
作為主母,這幾日她忙得腳不沾地,但只要回到這暖閣,看著搖籃裡那兩個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嬰孩,一身的疲憊便散了大半。
錢卿卿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小虎頭鞋,正藉著燭火細細比劃。
自從當了娘,她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
屋內靜謐,只有翻書聲和炭火偶爾的爆裂聲。
突然,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帶進一股冷風。
錢卿卿的貼身侍女笙奴走了進來。
她臉色慘白,髮髻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手裡緊緊捧著一個搴小�
一進門,笙奴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行禮,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主子……大夫人……”
笙奴的聲音發顫,甚至帶著哭腔。
“奴婢……奴婢有罪。”
這一跪,瞬間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崔鶯鶯放下了手中的禮單,目光清冷地掃了過來。
錢卿卿也是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皺眉道:“這大半夜的,怎麼了?那個搴惺鞘颤N?”
“是……是後門那個平日裡送菜的李翁,剛才硬塞給奴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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