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雷火寨二當家阿坎首級在此!請節帥驗看!”
“轟——!”
如果說剛才雷火洞主的死只是讓眾人驚恐,那麼此刻李松的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將所有人的心膽徹底轟碎。
那個稱霸吉州十幾年、連官府都要讓三分的雷火寨,就在這短短的一頓飯功夫裡……被滅族了?!
黑水洞趙寨主握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啪嗒”一聲,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盤虎只覺得喉嚨發乾,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李松,再看看臺上那個雲淡風輕的劉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測有多麼可笑。
“辦得不錯。”
劉靖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彷彿剛才滅掉的不是一萬多人的大寨,而是隨手碾死了一窩螞蟻。
“下去洗洗吧,這身血腥氣,莫要衝撞了貴客。”
“諾!”
李鬆起身,並未帶走那顆人頭,大步退下。
待那殺神一般的背影消失,劉靖這才緩緩轉過身,環顧了一圈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一眾寨主。
此時的他,不再掩飾身上的鋒芒。
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裡,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隨著阿坎的人頭靜靜躺在地上,大堂內的氣氛從極致的驚恐轉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黑水洞趙寨主此刻只覺得褲襠裡一陣溫熱,他竟然在極度的恐懼下尿了褲子。
“雷火寨……冇了。”
這個念頭一旦紮根,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怕,還有一種從人性深處滋生出來的——貪婪。
趙寨主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向其他幾位大寨主。
他發現,不僅是他在發抖,那平日裡自詡清高的錢寨主,此時正拼命用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眼神閃爍不定。
而那個以精明著稱的孫寨主,雖然低著頭,但眼珠子卻在眼眶裡飛快地轉動。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看不出誰的鬼胎?
雷火寨是吉州第一大寨,霸佔著最好的鹽井、最肥的茶山,還卡著通往嶺南的商道。
如今雷火洞主死了,少主雷豹死了,連二當家阿坎都被滅了。
那雷火寨留下的這塊巨大的肥肉……
歸哪鍋恰?
恐懼漸漸被算計取代。
這是一場權力的重新更迭!
只要能抱上劉節帥這條大粗腿,只要能在這場清洗中活下來,雷火寨空出來的利益,哪怕只分到一口湯,也夠他們恰上十年!
“節帥!”
趙寨主猛地抬起頭,他想站起來,腿卻軟了一下沒站穩,只能順勢撲了出來,跪在地上大聲疾呼。
起初聲音還有些啞,喊到後面幾近破音:“節帥殺得好哇!這雷火蠻子平日裡欺男霸女,那關卡設得到處都系,還跟湖南那個馬殷勾勾搭搭,一看就係想造反!”
“小人早就看他不順眼咯!今日節帥這一刀,那是替天行道,系我們吉州百姓的福氣,更是我們三十六寨的造化哇!”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大堂內的氣氛瞬間沸騰。
“對頭!對頭!這雷火洞主就是個該死的鬼!”
錢寨主不甘示弱,緊跟著跪倒,“節帥放心!小人這就寫信回去,讓我屋裡那個沒出息的細崽子,把寨子裡藏的那幾件破鐵甲統統交出來!”
“以後昂們只聽節帥的話,絕無二心!”
“還有昂!算昂一個!雷火寨之前搶了官府的糧,藏在哪鍋山洞裡,昂曉得得清清楚楚!昂願意帶路去取回來!一顆穀子都不少!”
一時間,大堂內醜態百出。
剛才還跟雷火洞主稱兄道弟的寨主們,此刻爭先恐後地向地上那具無頭屍體潑髒水。
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昔日的盟主,用最卑微的姿態向那個紫袍青年搖尾乞憐。
“小人願意!小人願意為節帥肝腦塗地!”
趙寨主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那副爭搶著遞投名狀的嘴臉,比剛才的殺戮更加令人作嘔,也更加真實地揭露了這亂世的生存之道。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看著堂下那一群跪地乞憐的吉州豪強,劉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並沒有立刻叫他們起來,而是任由他們跪著,自己則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諸位寨主。”
劉靖的聲音不大,卻輕易壓過了堂下的嘈雜聲。
他放下酒杯,紫色的官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到趙寨主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拍,嚇得趙寨主渾身一哆嗦,差點趴在地上。
“本帥自幼讀聖賢書,曉得‘有教無類’的道理。”
劉靖的聲音溫潤如玉,聽起來像是個教書的先生。
“朝廷設官置守,原本就是為了教化萬民。你們雖是蠻夷,但只要沐浴王化,那便也是官府的子民。”
接著,劉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如同寒冬臘月的朔風:“但做官府的子民,就要守官府的規矩。”
“以前彭觞N管,那是以前。從今夜起,在吉州,在本帥治下,規矩只有三條。”
劉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編戶齊民。不管是山上還是山下,所有人丁必須造冊。”
“第二,納糧服役。朝廷的稅,一文不能少;官府的役,一人不能缺。”
“第三……”
劉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了那堆積如山的人頭之上:
“私藏甲冑、勾結外敵者,夷三族。”
大堂內鴉雀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這三條規矩,每一條都是在割他們的肉,放他們的血。
若是換了以前,他們早就造反了。
但此刻,看著那一地的屍體,誰敢說半個“不”字?
“當然。”
劉靖的聲音再次變得柔和起來,他彎下腰,親手將趙寨主扶了起來,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撣了撣膝蓋上的灰塵。
“本帥也知道諸位還要養家餬口,日子不容易。”
他轉過身,指著剛才雷火洞主坐過的那個空蕩蕩的席位,淡淡道:“雷火寨雖然沒了,但那五指峰的茶山還在,那兩條通往嶺南的鹽道也還在。”
“這些東西,官府管不過來,總得有人幫著打理。”
說到這裡,劉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趙寨主和錢寨主:“這替官府分憂的差事……不知哪位寨主願意擔著?”
這一句話,如同在沸油裡潑了一瓢冷水。趙寨主原本恐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亮得嚇人!
雷火寨的那兩條鹽道,若是能拿下,即便只分三成,一年也少說有五萬貫的利啊!
這個念頭在趙寨主腦海中炸開,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那可是雷火寨的茶山和鹽道啊!那是金山銀海啊!
只要聽話,只要當狗,不僅能活命,還能恰肉!
而且是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肉!
“小人願意!一萬個願意哇!”
趙寨主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生怕這天大的富貴長了翅膀飛咯。
他整個人幾乎是五體投地地趴在紅毯上,腦袋搗蒜似地往地下撞,這一回磕頭,那是真心實意,把地板磕得砰砰作響,額頭都見紅了。
似乎覺得不夠,他又扯著嗓子嚎了一遍,比剛才還要響亮:“節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話,昂(我)絕不含糊!這差事,昂拿全家老小的命來擔!哪鍋(哪個)要是敢攔著,昂第一個砍了他!”
“很好。”
劉靖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人。”
劉靖輕聲吩咐。
幾名玄山都牙兵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拖起雷火洞主和他親信的屍體,就像拖著幾條死狗一樣往外走。
路過雷豹身邊時,一名牙兵發現這小子還在地上抽搐,竟然還沒死透。
“鏘!”
那牙兵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抽出橫刀,手起刀落。
“噗嗤!”
雷豹的腦袋滾落一旁,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正好對著少女阿盈。
阿盈身子一顫,卻死死咬住嘴唇。
“拖走,把地洗乾淨。”
劉靖吩咐道。
早已在堂外候著的一隊侍女魚貫而入。
她們身著素淨的白衣,手中端著銅盆、布帛和香爐。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些看似柔弱的侍女,在面對滿地殘肢斷臂和無頭屍體時,竟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們動作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場面。
幾名侍女迅速上前,將那張吸飽了鮮血的紅毯捲起抬走。
剩下的侍女則跪在青石地板上,用雪白的絲綢蘸著清水,反覆擦拭那些滲透下來的血跡,直至石板光潔如鏡。
緊接著,嶄新的波斯紅毯被重新鋪好。
幾名侍女捧著精緻的金獸爐,將其置於案几之上。
緊接著,幾隻精緻的金獸爐被搬了上來。
名貴的龍腦香被撒在炭火上,瞬間騰起一股濃郁的香氣。
那香氣極衝,帶著一股涼意,迅速在封閉的大堂內瀰漫開來。
它霸道地掩蓋了原本濃烈的血腥味,混合成了一種令人迷醉的詭異味道。
那是權力的味道。
“洗乾淨了。”
劉靖看著重新變得一塵不染的大堂,彷彿那裡從未躺過死人,彷彿雷火家父子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種極致的“抹除”,比殺戮本身更讓人感到恐懼。
它意味著在這個男人面前,生命輕賤得如同灰塵,隨手一拂,便了無痕跡。
“啪!啪!”
劉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大堂內迴盪。
“酒還沒恰完,舞還沒跳夠。雷少主雖然走咯,但咱們的興致不能壞。”
他重新坐回主位,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彷彿剛才下令殺人的根本不是他:
“奏樂,接著舞。”
瑟縮在角落裡的樂師們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重新拿起了樂器。
誰敢不奏?雷火洞主的腦袋還在外面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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