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知俊竟然反了。
投的還是那個被他打得像狗一樣的李茂貞。
毫不誇張地說。
這一反,足以撼動北方的半壁江山。
劉靖看著化為灰燼的密信,啞然失笑:“朱溫,還是太急了。”
雖然密報中並未提及反叛的內情。
但劉靖心中如明鏡一般。
朱溫老了。
他預感到大限將至。
為了給那個懦弱的兒子鋪路,他開始急著折斷那些過於鋒利的利刃。
只是手段太過操切,引得兔死狐悲。
李遇的血還沒幹,劉知俊豈能不反?
“自毀長城啊。”
……
同州。
大梁西面門戶。
那一夜的風雪,似乎比這信紙上的血還要冷。
節度使府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寒氣徹骨的冷意。
劉知俊,這位威震天下的大梁“鬼王”,此刻正獨自坐在大堂之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御賜的黑貂大氅,手中握著的一杯酒,已經涼透了。
案几上,擺放著一堆剛剛由天使送來的“賞賜”。
一壺名為“醉仙釀”的御酒,一條鑲嵌著九顆明珠的金帶,還有一份言辭懇切、彷彿充滿了帝王關懷的聖旨。
“……卿乃國之柱石,朕之臂膀。西面之事,全仗卿一人支撐。今特賜御酒金帶,盼卿再立新功……”
劉知俊看著那聖旨上的每一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而嘲諷的笑意:“臂膀?柱石?”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拿起了那條沉甸甸的金帶。
金帶背面,在那不起眼的搭扣處,刻著四個極小的篆字——“慎終追遠”。
這哪裡是賞賜?
這分明是催命符!
劉知俊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上狠狠摩挲,直到指尖發白:“慎終追遠……陛下啊陛下,您這是在提醒臣,該去地下見先帝,還是該去陪王重師了?”
王重師,那個跟隨朱溫起於微末,攻上蔡、伐兗州、縱橫齊魯,歷經百戰為大梁開疆拓土,忠心耿耿的老將,被一杯毒酒賜死,全族抄斬。
而那一杯酒……
“報——!”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大堂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親信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他的背上插著兩支斷箭,那是大梁禁軍特有的透甲錐。
親信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密信,顫抖著舉過頭頂:“將軍……將軍!!二……二郎的血書!洛陽……洛陽出事了!”
劉知俊如遭雷擊,一把搶過密信。
信紙展開,上面字跡潦草,全是血紅的顏色,顯然是用手指蘸血寫成的。
“兄長速走!幾日前,朱溫於宮中醉酒,當眾怒罵西面諸將擁兵自重,更言‘王重師雖死,餘黨未清’!”
“弟拼死殺出重圍報信!那壺御賜毒酒恐怕已在路上!王重師全族屍骨未寒,屠刀已至兄長項上!走!走!走!”
三個觸目驚心的“走”字,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捅進劉知俊的心窩。
“啊——!!”
劉知俊發出一聲嘶吼,猛地將那封血書拍在案上。
他死死盯著那句“王重師雖死,餘黨未清”,渾身的血液都彷彿逆流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王重師死的時候,他就一直心存疑慮,日夜難安。
連幫他屠滅大唐宗室、背盡天下罵名的人都殺了,朱溫不僅僅是要洗白自己。
如今弟弟從洛陽傳回的確鑿音訊,徹底印證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
朱溫不僅是要殺雞儆猴,他是要翦除整個西面諸軍,為他那個懦弱的兒子鋪路!
“我劉知俊為大梁出生入死!身上傷疤無數!就在幾個月前,我還為他朱家打下了延、鄜四州!把李茂貞打得像條狗一樣逃竄!這就是我的下場嗎?!這就是忠臣的下場嗎?!”
他猛地拔出腰間橫刀,一刀劈在案几上。
那壺御酒被震翻在地,酒水流淌出來,竟然瞬間化為詭異的黑紫色,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毒酒。
果然是毒酒!
劉知俊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顯得格淒厲:“哈哈哈哈……好一個‘醉仙釀’!好一個慎終追遠!”
一直守在門外的心腹质亢蛶酌睂⑿n了進來,看到這一幕,齊齊跪倒在地,虎目含淚:“將軍!將軍!反了吧!”
“朱溫老贌o道,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啊!咱們兄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他賣命,他卻想用毒酒毒死咱們!既然他不仁,就休怪咱們不義!”
劉知俊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他們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臉上帶著刀疤,那是大梁的勳勞鐵證,如今卻成了必死的罪證。
劉知俊的身體在顫抖:“反……”
那個“忠”字,曾經像大山一樣壓在他心頭。
但此刻,在求生之念面前,在那壺毒酒面前,那座山崩塌了。
劉知俊的聲音變得森寒如冰,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氣:“來人!把朱溫派來的那個監軍,給我拖過來!”
片刻後,那名還在睡夢中做著富貴大夢的監軍,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到了大堂。
他尖叫著,褲襠已經溼了一片:“劉……劉知俊!你想幹什麼?!我可是陛下派來的天使!你敢動我,便是址矗”闶钦D九族的大罪!”
劉知俊冷笑一聲,手中的橫刀緩緩抬起,刀鋒上映著搖曳的燭火:“址矗课也环矗攀钦D九族!”
刷!
刀光一閃。
一顆肥碩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在劉知俊那件黑貂大氅上,宛如怒放的梅花。
劉知俊提著帶血的刀,大步走到堂外。
風雪呼嘯,如同鬼哭神嚎。
他面向西方——那是岐王李茂貞的方向,那個曾經被他打得屁滾尿流的死敵。
劉知俊的聲音穿透風雪,響徹全城:“傳我將令!殺盡城中朱溫眼線!”
“開府庫,賞三軍!”
“全軍易幟……歸降岐王!”
……
三日後。
洛陽,皇宮。
劉知俊反叛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回了帝都。
養心殿內,火道燒得滾燙,與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彷彿是兩個極端。
這裡沒有莊嚴,沒有肅穆。
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靡靡之氣,混合著濃烈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朱溫,這位大梁的開國皇帝,此刻正赤著上身,慵懶地躺在一張鋪滿虎皮的巨大御榻上。
他老了。
那一身曾經如鐵鑄般的筋骨早已鬆弛,皮膚上佈滿了衰朽的褐斑。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依然燃燒著一種病態的貪慾毒火。
在他身側,幾名兒媳衣衫不整,滿臉羞憤卻又不敢反抗。
“報——!”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金階,渾身發抖:“陛下……同州……同州急報……”
朱溫手裡把玩著一隻夜光杯,眼皮都沒抬一下:“念。”
內侍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是在喉間嗚咽:“劉……劉知俊……殺監軍,斬使者……舉兵反了!已……已投奔岐王李茂貞……”
大殿內,原本淫靡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樂師、舞姬,連同那些受辱的兒媳,此刻全都嚇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躺在御榻上的男人。
那是暴君。
是動輒殺人盈野的屠夫。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暴怒,會掀翻桌子,會拔劍砍人。
然而,朱溫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夜光杯,看著杯中殷紅如血的葡萄酒。
片刻後,他的肩膀開始聳動。
“呵……”
一聲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溫猛地坐起身,爆發出一陣狀若瘋魔的狂笑。
那笑聲尖銳、刺耳,笑得他前仰後合,笑得他眼淚都流出來,就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反了?他也反了?好!好啊!真好!”
朱溫一邊笑,一邊指著殿內的眾人,神情癲狂:“朕對他不好嗎?啊?朕封他做大彭郡王!”
“朕讓他位極人臣!朕把西邊的江山都交給他管!他為什麼要反?!”
突然,朱溫猛地想起了什麼,那雙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殿門。
“劉知浣!”
朱溫厲聲咆哮,口沫橫飛:“去!傳令龍虎軍!立刻去把劉知浣全家給朕拖到午門!朕要活剮了他們!朕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然而,跪在階下的龍虎軍將軍,此刻卻把頭死死埋在金階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根本不敢領命。
“陛……陛下……”
那將軍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帶著無盡的絕望:“遲……遲了。”
“末將剛才……剛才帶人去圍了劉府,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說!”
“可是劉府早已人去樓空!那劉知浣……藉著前幾日稱病閉門謝客的由頭,早就……早就跑了!”
“什麼?!”
朱溫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跪在階下的龍虎軍將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愕與暴怒。
“跑了?!”
“劉知浣那廝就在洛陽城裡!他是朕扣下的質子!怎麼會讓他跑了?!”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