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車輪再次滾動。
彭珔s再也沒有勇氣掀開那扇遽 �
……
城外。
寧國軍大營。
這座駐紮了兩萬精銳、輔兵民夫數萬的龐大營寨,此刻就像是一頭剛剛甦醒、正在吞吐呼吸的戰爭巨獸。
沒有蒸汽轟鳴的機械。
只有人馬的喧囂,和無數雙粗糙大手的傳遞。
轅門之外,車轍縱橫。
數千輛徵用的牛車、騾車排成了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騷臭、陳年粟米的黴香,以及生鐵兵刃特有的寒氣。
“都給老子手腳麻利點!”
一名負責督呒Z草的判官站在高高的土臺上,手中揮舞著令旗,嘶啞著嗓子吼道:“這可是前線弟兄們的保命糧!誰要是敢灑了一粒,老子就把他填進灶坑裡燒了!”
無數民夫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地裡。
他們揹負著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挪地將糧食裝上大車。
麻袋裡裝的是粟米,也有少量的白米,那是給傷員和軍官吃的。
更多的是一罈罈密封好的醋布、鹽巴,還有成捆的乾草和豆料——那是戰馬的口糧,在亂世裡,馬比人金貴。
另一側的軍械庫前,更是殺氣騰騰。
一箱箱剛剛開封的橫刀、成捆的白羽箭、備用的弓弦、修補甲冑用的皮革和鐵片,被流水般送上輜重車。
這是在燒錢。
也是在燒命。
……
中軍大帳。
與外面的喧囂相比,帥帳內安靜得有些壓抑。
只有炭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劉靖端坐在帥案後方。
他身上並未穿甲,只著一件深青色的圓領常服,腰間束著革帶,顯得身形挺拔而削瘦。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盯著案几上攤開的一卷捲髮黃的輿圖和密檔。
那是關於吉州蠻僚的全部底細。
“吉州……蠻荒之地啊。”
劉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几,發出篤篤的聲響。
彭m然已經識趣地滾蛋了,但這並不代表吉州就是熟透的桃子,可以隨便摘。
這裡地處閩、粵、贛三地交界。
平原稀少,山高林密,瘴氣橫行。
這裡不僅有從北方逃難來的漢人流民,更多的,是盤踞深山數百年、從未真正被王化馴服的“山越”後裔。
如今,他們被稱為——峒僚。
劉靖拿起一份鎮撫司剛剛送來的密報,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吉州的峒僚,主要分為幾大宗族。
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盤、藍、雷三姓。
“盤氏,據龍泉縣南,族人過萬,擅耕種,多產糧。”
“藍氏,據萬安山,族人八千,擅制甲,多勇悍。”
“雷氏……”
劉靖的目光停留在“雷氏”這一行上。
“雷氏,據五指峰,族人五千,最為兇殘,擅使毒箭,性如烈火,不服王化。”
這些洞主,平日裡縮在深山老林建寨自守。
高興了,拿點獸皮土產出來跟漢人換點鹽鐵;不高興了,就下山劫掠一番,殺人放火。
官府?
對他們來說,官府就是個笑話。
大唐強盛時,他們名義上接受羈縻,領個虛銜的“刺史”或“將軍”噹噹。
如今大唐亡了,天下大亂,他們便是徹頭徹尾的土皇帝。
“不交賦稅,不服徭役,不聽政令。”
劉靖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密報扔回案上:“這哪裡是大唐的子民?這分明就是一顆顆長在吉州身上的毒瘤。”
彭谌芜@二十年,是如何治理吉州的?
三個字:和稀泥。
彭家祖上本就是湘西那邊的蠻帥出身,深知這些洞主的難纏。
彭珤袢〉氖恰傲b縻”之策,只要洞主們不公然造反,不攻打州城,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漢民被殺了?
賠點錢了事。
田地被佔了?
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種姑息養奸的策略,看似維持了表面的和平,實則讓漢蠻矛盾積壓了二十年,早已到了噴發的邊緣。
“畏威而不畏德。”
劉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圖經前,目光森冷:“蠻夷之所以是蠻夷,就是因為他們不懂什麼叫王法,只認得誰的刀子快。”
在他的治下。
決不允許有法外之地。
也決不允許有化外之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劉靖的聲音在空曠的帥帳內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既然他來了。
那這吉州的天,就得換個顏色。
不管你是盤姓、藍姓還是雷姓,也不管你是漢人還是峒僚。
既然活在這片土地上,該交的稅,一文錢都不能少;該服的役,一天都不能缺!
這就是新秩序。
建立秩序,往往伴隨著血腥。
劉靖不禁回想起這幾日與張昭的密談。
那個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滿腹黑水的文士,給他出了三條毒計。
第一條:先禮後兵。
發檄文,宣示主權,要求各洞主出山朝拜新任節度使,並補交二十年的賦稅。
這一條是幌子。
誰都知道他們肯定不交,甚至會撕了檄文。
但這個“禮”必須有,這是為了佔據大義名分,是為了告訴天下人:我劉靖是講道理的,是你們不聽話。
第二條:殺雞儆猴。
“節帥,吉州大大小小的洞主幾十個,若是挨個去打,哪怕咱們有十萬大軍,也會被這十萬大山給拖死。”
當時的張昭,眼神冷得像冰:“峒僚善於山地遊擊,若是他們化整為零,往林子裡一鑽,咱們不僅找不到人,還會被瘴氣和毒蟲耗盡錢糧。”
“所以,不能全打。”
“要挑一個最跳的、最兇的、平日裡民憤最大的。”
“集中所有兵力,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將其滅族!毀其寨,殺其酋,收其民!”
“只有把這隻‘雞’殺得足夠慘,那群‘猴子’才會知道怕,才會跪下來聽咱們講道理。”
第三條:以蠻制蠻。
震懾住大洞主後,再扶持那些平日裡受欺負的小洞主。
給他們封官,給他們賞賜,讓他們去跟大洞主鬥。
把漢蠻之間的矛盾,轉化為峒僚內部的宗族矛盾。
官府只需要高高在上,做一個仲裁者。
而且,張昭還指出了一個最關鍵的破局點——蠻僚內部,絕非渾然一體。
“節帥,蠻夷重利輕義,且宗族觀念極重。”
“那三大姓仗著人多勢眾,這二十年來沒少欺壓那些小姓洞主。搶他們的獵場柴場,奪他們的水源,甚至是強搶他們的子女為奴。這強宗凌弱的積怨,早已深如海壑。”
“這便是咱們的機會。”
“震懾住大洞主後,咱們便去拉攏、扶持那些平日裡受盡窩囊氣的小洞主。給他們封官,給他們賞賜,許諾幫他們討回公道。”
“用這些小洞主,去牽制、去撕咬那些大洞主。”
“如此一來,這漢蠻之間的矛盾,便會在不知不覺中,轉移成了峒僚內部的宗族私仇。”
“讓他們為了爭奪官府的賞賜而互相鬩牆,讓他們自己去鬥個你死我活。”
“而官府,只需要高高在上,做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仲裁者。”
“好一招驅虎吞狼,好一招移花接木。”
劉靖看著圖經上那個被硃筆圈出來的“五指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雷火洞主。
那個自稱有山神庇佑、叫囂著要用漢人頭蓋骨做酒碗的傢伙。
就是張昭選定的那隻“雞”。
這不僅是因為雷氏最兇殘,更因為五指峰的位置最險要,扼守著通往湖南的商道。
拿下了雷火寨,就等於開啟了吉州的門戶,也打通了未來的財路。
……
“嘩啦。”
帥帳的厚簾被掀開。
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灌了進來。
李松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剛從前營巡視回來,眉毛和鬍鬚上都結了一層白霜,鐵甲上也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節帥!”
李松抱拳行禮,甲葉碰撞,鏗鏘作響。
劉靖頭也沒抬,依舊看著手中的圖經,淡淡問道:“彭吡耍俊�
“走了。”
李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節帥真是料事如神。那老小子半個時辰前剛出的南門,連頭都沒敢回。並且……正如節帥吩咐的,張判官雖然去了,但彭珱]讓送,最後是孤零零一家子走的,也沒個百姓去送行,看著怪淒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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