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走到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冷茶,一飲而盡。
他看都沒看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尤物一眼,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給予,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這裡不用你們伺候。都下去吧。”
四名婢女猛地一愣,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們是彭府千挑萬選出來的極品,從小學的便是琴棋書畫、房中秘術,學的便是如何侍奉男人、如何討男人歡心。
以往那些見慣了風月的達官貴人,見了她們哪個不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恨不得立刻撲上來?
可眼前這位年輕權貴,血氣方剛的年紀,竟然連正眼都不瞧她們一下?
甚至還嫌棄她們身上的脂粉味?
“節帥……”
領頭的一名喚作春蘭的婢女,仗著自己姿色最豔,大著膽子往前跪行了兩步。
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一副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模樣,聲音更是酥媚入骨:“可是奴們蒲柳之姿,入不得節帥的眼?奴婢們自幼苦練音律按摩,精通伺候人的本事,定能讓節帥解乏舒心……哪怕只是給節帥暖暖腳也好啊……”
說著,她伸出纖纖玉手,想要去觸碰劉靖。
“出去。”
劉靖打斷了她的話。
這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平淡,而是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森然殺氣。
他低下頭,目光如電,直直地刺向那個大膽的婢女。
那一瞬間,春蘭只覺得身上冷了些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自己的手再往前伸一寸,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拔刀,把她的手剁下來!
所有的媚態、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野心,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是……是……”
四名婢女嚇得花容失色,渾身發抖,哪裡還敢多言半句?
她們慌亂地抓緊身上那遮不住什麼的鮫紗,連滾帶爬地起身,甚至因為腿軟而踉蹌了幾下。
她們帶著滿臉的失落、羞憤與惶恐,低著頭,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重新關上,那股甜膩的脂粉氣終於淡了一些。
劉靖站在窗前,一把推開窗戶,讓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和寒霜味道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刺史府門前的長階下,夜色已深,寒露沾衣。
但張昭與王貴卻並未急著離去。
兩人站在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旁,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張兄,你說……這老東西會出來嗎?”
王貴搓了搓凍僵的手,壓低聲音問道,那雙透著精明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會。一定會。”
張昭攏著袖子,神色篤定,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不出來,今晚就別想睡個安穩覺。這可是買命的錢,他不敢省。”
話音剛落,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帶著幾個心腹老僕,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是剛剛散席的彭�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宴席開始前那種強撐出來的體面,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蕭索與落寞,甚至那原本合身的官袍,此刻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主公!”
見到彭瑥堈蚜⒖炭觳接锨叭ァ�
他也不顧如今自己已經是名義上的“代刺史”,身份已在彭希琅f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底,行了一箇舊時的下屬禮,動作標準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一聲久違的舊稱,讓彭诀龅瓬啙岬难凵袼查g亮了一下。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張昭,似乎沒想到這個“背主之人”還會對他執禮甚恭。
張昭直起身,一臉論吹乜粗慝,聲音懇切,彷彿是發自肺腑:“昭雖蒙節帥錯愛,暫代刺史之職,但主公昔日的提攜之恩,昭銘記五內,永世不敢忘。”
“日後在這袁州的一畝三分地上,昭與王兄若能說得上話,定會護主公周全。主公在洪州若有什麼不便之處,也儘管來信,昭定當竭力周旋,絕不讓主公受半點委屈。”
一旁的王貴見狀,也連忙湊了上來。
他並沒有急著表忠心,而是先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打得彭汇丁�
“主公!剛才在大堂之上,屬下……屬下那是迫不得已啊!”
王貴頂著半邊紅腫的臉,一臉“忍辱負重”的委屈模樣,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當時節帥的眼神都已經不對了!主公您握著大印遲遲不鬆手,那是在玩火啊!若是讓節帥覺得您心有不甘,那早已埋伏在側的刀斧手怕是就要衝進來了!”
“屬下當時也是急了,這才斗膽做那惡人,一把搶了大印獻上去。屬下這是為了哪怕揹負罵名,也要斷了節帥的殺心,保主公周全啊!”
這一番顛倒黑白的鬼話,被他說得是情真意切,彷彿他剛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全是為了彭谩�
見彭樕跃彛呐旅髦枪碓捯驳檬苤�
王貴這才順杆往上爬,滿臉堆笑道:“咱們雖換了東家,但這多年的香火情分哪能斷了?您永遠是我們的老主公!只要您一句話,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咱們也在所不辭!”
彭勓裕穷w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是個活成精了的老狐狸,更是個只認利害的精明人。
在酒席上那一瞬間的憤怒過後,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那鄂州刺史的名頭聽著響亮,可也就是個虛名,手裡那一百私兵更是擺設,真要遇上事兒,給劉靖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寧國軍塞牙縫都不夠。
他若是想在這亂世中安穩做個富家翁,保住那一大家子人和那一庫房的金銀,還真就得靠眼前這兩位如今掌握實權的新貴照應。
縣官不如現管,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好!好啊!”
彭樕系年庼惨粧叨眨⒖虛Q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感動神色。
他一把拉住張昭的手,用力拍了拍,眼眶微紅,聲音顫抖:“老夫果然沒看錯人!你我雖名為君臣,實則情同手足。如今看到你們有出息,能得節帥重用,老夫這心裡……甚慰!甚慰啊!”
這就是官場的心照不宣。
哪怕心裡恨不得捅對方兩刀,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面子上也得演出一副父慈子孝、君臣相得的感人戲碼。
大家都是成了精的千年狐狸,這戲做起來誰也不輸誰。
說罷,彭磲嵩缫训群蚨鄷r的心腹老僕揮了揮手。
幾名僕役立刻捧著幾個紅漆托盤上前,掀開上面蓋著的紅綢布。
剎那間,即便是這昏暗的夜色,也被那托盤裡的寶光照亮了幾分。
那裡面不僅僅是俗氣的金銀。
正中間的一個托盤裡,擺著一尊半尺高的白玉送子觀音。
那玉質溫潤如脂,通體無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雕工更是鬼斧神工,衣褶飄逸,面容慈悲,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古物,價值連城。
“張老弟,老夫記得你成婚多年,膝下尚虛,為了這事兒你也沒少操心。”
“這尊送子觀音,乃是老夫家傳之物,據說乃是前朝宮中流出來的,靈驗得很。今日便贈予你,盼你早生貴子,為張家開枝散葉!”
張昭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不僅是一份重禮,更是一句吉祥話,精準地送到了他的心坎上,撓到了他的癢處。
這老東西,為了活命,連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彭种噶酥噶硪粋托盤裡的一斛貓眼石。
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在火把的光亮下,中間那道光帶隨著角度變化而遊走,閃爍著詭異而迷人的光澤,宛如活物的眼睛。
“王老弟,你向來喜好這些稀罕玩意兒。這些是從波斯胡商手裡得來的極品貓眼兒,整個江南都找不出幾顆來。拿回去給嫂夫人打幾套頭面,也是老夫的一點心意。”
“這些身外之物,權當是賀二位榮升的喜錢,切莫推辭!若是推辭,便是看不起老夫這個舊主了!便是還要記恨老夫往日的管束了!”
彭@話說到最後,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哀求。
張昭與王貴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與貪婪。
這哪裡是喜錢?
這分明是“買命錢”,是“保護費”。
彭@是在用這一半家當,換他們一個承諾,換一個晚年的安穩,換他們不在劉靖面前給他上眼藥。
他們若是不收,彭裢砼率撬恢X,會以為他們要翻臉不認人,要對他趕盡殺絕,說不定明天就會搞出什麼魚死網破的事來。
收了錢,這層利益關係才算繫牢了,大家才能都安心。
“既是主公厚賜,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張昭不再推辭,坦然收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主公放心,明日一早,我們便去向節帥‘報備’,定會讓節帥知曉主公的一片‘苦心’。”
王貴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直接伸手摸了一把那冰涼的貓眼石,感受著那種財富帶來的觸感:“主公放心!您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以後在洪州要是缺什麼短什麼,只管捎個信回來!”
看著這一幕,彭樕系男θ萁K於真切了幾分,只是那笑容背後,藏著多少無奈與心酸,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在這涼薄的官場上,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才是最令人安心的契約。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早晨的寒霜如同霜鹽一般撒滿了刺史府的青瓦,空氣中透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意。
彭鹆藗大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常服,帶著幾個隨從,來到後院準備向劉靖請安。
他要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恭順,哪怕是做樣子,也要做足了全套。
剛走到院門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他那件厚實的狐裘,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只見院門兩側,那昨夜就守在這裡的幾名玄山都牙兵,此刻依然釘在原地。
整整一夜過去了。
他們保持著持刀侍立的姿勢,紋絲不動。
若是尋常士兵,站了一夜早已是哈欠連天、東倒西歪,甚至早就找地方偷懶睡覺去了。
再精銳的親兵,也不可能真的像石頭一樣站一夜。
可這些人,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他們的呼吸悠長而輕微,幾乎聽不見。
若不是那是那偶爾從面具下撥出的白氣,證明他們還是活人,彭踔習詾檫@真的是幾尊沒有任何生機的鐵鑄雕像。
這種“非人”的定力,這種沉默如山的紀律性,比殺人盈野的暴戾更讓人感到恐懼。
彭乱庾R地回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那幾個私兵。
那幾個平日裡自詡精銳、拿錢辦事的護院,此刻正縮著脖子,揣著手,臉上掛著沒睡醒的倦容,甚至還有人在偷偷打哈欠,眼神遊離。
兩相對比,雲泥之別。
彭谛难e苦笑了一聲。
輸給這樣的對手,他真的不冤。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一陣破風聲。
“喝!”
“哈!”
聲音並不大,卻中氣十足,充滿了力量感。
彭高^院門的縫隙看去,只見院中,劉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貼身短褐,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梃F橫刀,正在練刀。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戲臺上那種好看的翻轉騰挪。
只有最簡單、最樸實無華的劈、砍、撩、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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