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51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秦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徐知誥更是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短短几日,攻破豫章……”

  “那劉靖,莫非會妖法不成?!”

  他們實在想不通。

  但事實擺在眼前,不容置疑。

  洪州已失,後路將被截斷。

  若再不走,這兩萬淮南兒郎,怕是要全部折在這裡。

  沉默良久。

  秦裴緩緩站起身,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望著帳外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濁氣:“傳令。”

  “鳴金收兵。”

  “明日拂曉……撤軍!”

  歸途,永遠比來時更漫長,尤其是敗退之路。

  淮南軍士氣低落,如同一群喪家之犬,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崎嶇的山道上艱難行進。

  老將秦裴騎在馬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身經百戰,卻從未像今天這般憋屈。

  就在他們穿過一處名為“斷魂谷”的狹長谷道時,異變陡生!

  一名淮南軍的老卒正和身邊的同伴低聲抱怨著:“這鬼地方,連鳥都拉不出屎來。等回了江州,老子定要去南市酒肆喝上三天三夜……”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轟隆隆——!”

  穀道兩旁的密林中,無數巨石滾木毫無徵兆地砸下,瞬間將狹窄的道路堵死。

  走在最前方的數百名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那名老卒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同伴,前一刻還在談笑風生,下一刻就變成了一攤模糊的血肉。

  “有埋伏!!”

  淒厲的喊聲劃破長空,也撕碎了他最後的理智。

  緊接著,箭如雨下!

  山林中,一名寧國軍的弩手已經在此潛伏了近六個時辰。

  當看到淮南軍的先頭部隊完全進入伏擊圈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爆發出獵人般的興奮。

  隨著軍官一聲令下,他扣動了扳機。

  數不清的羽箭從兩側山林中潑灑而出,瞬間覆蓋了整支隊伍。

  淮南軍陣腳大亂,在狹窄的穀道中擠作一團,成了箭下最好的活靶子。

  那名淮南老卒在混亂中被推倒,絕望地看著天空,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谷口後方,一支玄甲重步兵如黑色潮水般湧現。

  他們手持兩米長的雪亮陌刀,排成一堵令人絕望的鐵牆,沉默地封死了退路。

  正是劉靖麾下,最精銳的玄山都!

  身處中軍的秦裴,在聽到前方傳來的巨響和慘叫時,心中猛地一沉。

  當看到後路也被截斷時,這位宿將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然而,他並未立刻崩潰。

  “鐵衛營!結圓陣!頂住!”

  秦裴厲聲嘶吼。

  他麾下最精銳的五百親衛營迅速做出反應。

  他們沒有像普通士卒一樣慌亂,而是以驚人的速度收縮陣型,用重盾在外圍組成一個堅固的圓陣。

  陣中的擘張弩手則開始向山林中還擊。

  一時間,竟真的在箭雨中穩住了陣腳,為中軍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就在淮南軍後隊被玄山都死死纏住,陷入崩潰之際。

  一支約四千人的輕裝精銳,在一名如同魔神般的將領帶領下,從穀道側翼的山坡上猛衝而下!

  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了淮南軍混亂的腰腹!

  為首那人,正是劉靖!

  他看到了那頑抗的圓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雷震子,伺候!”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名身手矯健計程車兵從佇列中衝出。

  他們點燃手中陶罐的藥線,奮力將其擲向那圓陣的中央。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狂暴的氣浪與無數碎裂的鐵片瞬間在圓陣中心炸開。

  堅固的盾牌被撕成碎片,重甲在近距離的爆炸面前形同虛設。

  原本嚴密的陣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劉靖沒有給他們任何重整陣型的機會。

  他手持一柄比尋常陌刀更長更重的特製重刃,如虎入羊群般,從那缺口中殺了進去!

  “誰敢傷吾主!!”

  一名身披重鎧、猶如鐵塔般的淮南悍將,手持一杆兒臂粗細的梃F點鋼槍。

  率領著百餘名同樣滿身浴血的死士,怒吼著擋在了寧國軍追擊的必經之路上。

  此人正是秦裴麾下頭號猛將,趙橫。

  他雙目赤紅,顯然已存了必死之心。

  “想要過此路,先問過某手中的鐵槍!”

  趙橫厲聲大喝,手中長槍猛地一抖,槍花綻放,化作無數寒芒,竟真的逼退了數名試圖衝上前的玄山都甲士。

  秦裴勒住戰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如鐵塔般毅然決然的身影,心頭猛地一顫。

  恍惚間,烽火散去。

  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剛入伍、因偷喝了他半壺酒而被罰站樁的愣頭青。

  看到了那次夜襲戰中,為自己擋下一記冷箭、背上至今還留著一道猙獰傷疤的忠招l士。

  “阿橫……好走!”

  秦裴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趁著趙橫率死士硬撼玄山都、陌刀陣還未成型之時。

  他狠心一鞭抽在馬臀上。

  他狠心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長嘶,載著這位淮南名將,頭也不回地沒入谷口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亂世,這就是袍澤。

  生離死別,不過是一瞬之間。

  “哼,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一聲冷哼,雖不響亮,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瞬間蓋過了戰場上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劉靖大步流星而來。

  他並未騎馬,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泥土都彷彿隨之震顫。

  他手中拖著那柄特製的加重陌刀,刀尖在碎石遍佈的地面上劃出一串耀眼的火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橫見狀,瞳孔驟然收縮。

  身為武人,他本能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上古兇獸盯住了一般。

  但他退無可退!

  “殺!!”

  趙橫怒吼一聲,以此驅散心頭的恐懼。

  他不退反進,深知陌刀沉重,利於劈砍而不利於久戰與貼身纏鬥,遂使出一招狠辣的殺招。

  只見他身形如電,手中長槍急旋著刺出,槍尖帶著淒厲的破風聲,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劉靖咽喉要害。

  這一槍,匯聚了他全身的精氣神,快若閃電,刁鑽至極,意圖以巧破力,一擊斃命。

  這一槍太快了,快到周圍計程車兵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

  在他們眼中,劉靖似乎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引頸受戮。

  然而,劉靖根本沒有閃避的意思。

  他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有那一雙眸子,冷漠得如同萬年寒冰。

  面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槍,他只是微微沉腰,雙臂肌肉瞬間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無比的陌刀,在他手中竟彷彿輕盈如無物,以後發先至之勢,橫掃而出。

  “開!”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絲毫取巧的變化。

  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力量,與快到模糊的速度。

  “鐺——!!”

  一聲令人牙酸、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山谷。

  趙橫那引以為傲、千錘百煉的梃F槍桿,在接觸到陌刀鋒刃的瞬間,竟如枯木朽枝般脆弱,直接崩斷。

  斷口處平滑如鏡。

  而那陌刀去勢不減,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力,依舊沿著既定的軌跡,斜劈而下。

  趙橫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他的嘴巴張開,似乎想要發出一聲慘叫,但那聲音卻永遠地卡在了喉嚨裡。

  “噗嗤!”

  鮮血激射而出,如同一道猩紅的噴泉。

  在無數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趙橫那壯碩的身軀,連同身上那套堅固的重鎧,竟被這一刀硬生生劈為兩半!

  臟器與斷肢灑落一地,場面慘烈至極。

  周遭原本還想負隅頑抗的淮南死士,目睹這非人的一幕,無不駭得肝膽俱裂。

  他們手中的兵刃“噹啷”一聲落地,雙腿發軟,竟再也生不起一絲抵抗的念頭。

  這哪裡是人力所能及?

  分明是霸王再世,神魔降臨!

  劉靖一腳將趙橫那半截屍體踢開,拄著陌刀,冷冷地望著谷口方向。

  那裡,秦裴帶著兩三千殘兵,狼狽得像是一群喪家之犬,正倉皇逃入夜色之中。

  “想跑?”

  劉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低聲念道:“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