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
劉靖離開講武堂,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府衙的公廨。
胡三公正帶著幾名吏員在核對今年的春耕田畝冊。
“使君。”
見劉靖進來,胡三公連忙起身。
“三公不必多禮,坐。”
劉靖擺擺手,接過一份文書翻看了幾眼,問道:“新佔三州,民心如何?”
“回使君,自邸報發行,新政推行以來,民心日漸歸附。尤其是那‘一體納糧’和‘田畝清查’,雖讓不少大戶怨聲載道,卻讓尋常百姓看到了活路。”
胡三公說到這裡,捻著鬍鬚,笑著補充道:“說起這邸報,還有一樁趣事。”
“城南有個叫吳秀才的人,屢試不第,家道中落,平日裡就靠著在坊市間替人代寫書信、訴狀為生。”
“但他不懂刑名之學,寫的狀紙總是不痛不癢,生意一直很是慘淡。”
“哦?後來呢?”
劉靖饒有興致地問。
“後來咱們的邸報不是開始連載使君您推行的新政,還刊登了幾起懲治豪強、為民做主的案子麼?”
胡三公眼中閃著光:“這吳秀才竟從中嗅到了門道!他把每一期邸報都買回去,逐字逐句地研讀,將那些新法令和判例背得滾瓜爛熟。”
“前不久,城外有個佃戶,被地主以一份幾十年前的舊地契為由,強佔了三畝水田。”
那佃戶一狀告到官府,可地主家請的訟師引經據典,說得天花亂墜,眼看這場訟案就要輸了。”
“佃戶走投無路,找到了吳秀才。”
“結果你猜怎麼著?”
胡三公賣了個關子,隨即撫掌笑道:“那吳秀才不跟對方辯論舊法,而是拿出幾份邸報,當堂指出,按照刺史府公佈的新政,凡無主荒田,由官府授田,耕種滿三年者即為永業田,受官府保護!”
“而那地主幾十年未曾耕種,早已視為拋荒!”
“他還引用了邸報上‘劉半城’被抄家的判例,說那地主隱瞞田產、欺壓良善,與劉半城所為如出一轍!”
胡三公壓低了聲音:“那縣衙推官起初也是左右為難,一邊是本地的豪紳,一邊是刺史府的新政。”
“可當吳秀才將那份刊登著‘劉半城’案的邸報往堂上一拍時,那推官的臉色當場就白了!他怕啊!”
“他親眼見過劉半城是怎麼倒臺的。得罪了地主,最多是日後仕途上有些麻煩。”
“可要是違逆了使君您在邸報上昭告天下的新政,那就是給了鎮撫司上門拿人的由頭!”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哪還敢偏袒那地主?”
“所以,他不僅判了地主理虧,將田畝還予佃戶,還當堂申斥其‘藐視新法,與逆傥HS之流何異’,嚇得那地主屁滾尿流地畫了押。”
“這哪是吳秀才的狀紙厲害,分明是使君您的威名,藉著這邸報,傳到了公堂之上啊!”
劉靖聽罷大笑,但胡三公卻嘆了口氣,面露憂色:“使君,此事雖大快人心,卻也引來了麻煩。”
“哦?”
“那吳秀才斷了城中那些老牌訟師的財路。”
“近日,他們十幾人聯名上書,狀告吳秀才‘曲解新政,搬弄是非’,還說邸報乃朝廷喉舌,豈容一介白身在公堂之上隨意引用?”
“他們甚至買通了府衙的一些老吏,處處給吳秀才下絆子。”
劉靖的眉頭微微一挑:“府衙的老吏?我記得當初清洗危氏舊部時,府衙上下已經換過一批人了。”
“正是如此。”
胡三公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苦笑道:“使君,被買通的,並非危氏舊人,也非今年新科的後生,反倒是……反倒是咱們第一次開科取士時,提拔上來的那批‘老人’了。”
劉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想起來了。
第一次科舉時,為了快速填補官吏的空缺,標準放得相對較寬,提拔了一批頗有才幹但心性未經考驗的人。
而今年剛剛結束的科舉,無論是流程還是取才標準,都比第一次要嚴苛得多。
胡三公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這批人,當初也是出身寒微,初上任時,確實是兢兢業業,想要做出一番業績來報答使君的知遇之恩。”
“可他們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一年多,自以為是‘從龍元從’,是咱們的老人了,看著今年這批新人又要上來,便起了別樣的心思。”
胡三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痛心疾首:“他們覺得,自己的資歷比新來的深,功勞比新來的大,便漸漸鬆懈了。”
“看著每日裡經手的錢糧賦稅,便動了歪心思。”
“他們以為,這官場還是前朝那套規矩,只要剛開始時做得漂亮,日後撈些油水,只要不太過分,上官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覺得,自己是使君您親自點選的‘首科門生’,是自己人,與那些被清算的前朝舊吏不同,便漸漸大膽了起來。”
“前日,吳秀才在回家路上,就被人打斷了一條腿,揚言他再敢多管閒事,就要他的命。”
胡三公拱手道:“使君,邸報雖有明文,但如何讓邸報上的‘法’,真正成為官府審案的‘法’,恐怕還需一道正式的鈞令。”
“更重要的是,要讓咱們自己提拔起來的這批新人明白,在我等的治下,沒有論資排輩,貪腐便是死罪,沒有‘自己人’一說!”
“否則,千里之堤,恐潰於蟻穴啊!”
劉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
處理完公務,劉靖這才策馬回府。
一路來到後院,還未進垂花門,便聽見裡面傳來女子溫婉的笑語聲。
劉靖放輕了腳步,繞過影壁,只見庭院的海棠樹下,崔鶯鶯正與林婉相對而坐。
兩人身前的小石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果品,似乎在閒聊著什麼。
“姐姐也別太累著了,”
崔鶯鶯親手為林婉續上一杯熱茶,柔聲道:“進奏院的事千頭萬緒,你如今清減了許多。”
“夫君雖不說,但心裡是記著的。”
林婉湝一笑,端起茶盞:“分內之事罷了。”
“倒是妹妹你,如今有了身孕,才是府裡頭等的大事。”
“前日我聽下面人報,說市面上一些安胎的珍貴藥材價格虛高,似有人在暗中囤積。”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妹妹若有采需要,切莫從外面買,只管從府庫裡支取便是。”
崔鶯鶯聞言,眼眸微動,握住林婉的手:“還是姐姐想得周到。”
“說起來,錢妹妹那邊孕吐得厲害,我瞧著也心疼。”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只是我等皆是北方人,不諳南邊水土。”
“我雖讓膳房換著花樣做了些開胃的吃食,卻總不見效。”
“也不知吳越那邊,可有什麼好的法子。”
林婉冰雪聰明,立刻便明白了崔鶯鶯的意思。
她輕輕拍了拍崔鶯鶯的手背,語氣篤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給我。”
“我聽聞吳越王最是疼愛卿卿妹妹,前幾日送來的家書中,或許會提及此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即便信中未提,也無大礙。”
“如今咱們的《歙州日報》聲名遠播,不少杭州的大商賈為了在報上刊登‘廣而告之’,都派了管事常駐歙州。”
“我與其中幾家相熟,他們與杭州老家聯絡緊密,路子野得很。”
“我這就派人去知會他們一聲,他們必然知曉可解孕吐的法子。”
“想來,他們定會為主公和妹妹的事,赴湯蹈火。”
崔鶯鶯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還是姐姐思慮周全。如此,便多謝姐姐費心了。”
林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篤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給我。”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夫君回來了。”
崔鶯鶯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起身相迎。
林婉也隨之起身,斂衽一禮。
劉靖笑著擺了擺手,先是對崔鶯鶯柔聲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必多禮。近來身體可有不適?”
崔鶯鶯臉上飛起一抹紅霞,溫婉地回答道:“多謝夫君掛懷,妾身一切都好,只是偶爾會有些倦怠。”
“倒是錢妹妹那邊,今日又吐了好幾回,午膳幾乎沒怎麼用,我瞧著著實心疼。”
聽到這話,劉靖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知道,崔鶯鶯此言,一則是真心關切,二則也是在提醒他作為一家之主,需得雨露均霑,不可厚此薄彼。
尤其是在兩位妻妾同時有孕的敏感時期。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林婉臉上一掃而過。
他知道,林婉今日親自來後院,絕非只是探望崔鶯鶯這麼簡單。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行事風格,若無要事,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顯然,是有什麼重要的公務,需要當面向他彙報。
此刻,他心中雖有千言萬語想與林婉說,但也知道庭院並非詳談之所。
眼下,安撫後宅,展現自己對每一個人的重視,才是頭等大事。
於是,他轉向林婉,點了點頭,說道:“你先在此稍坐片刻,陪鶯鶯說說話。”
“我去看看永茗,去去就回。”
林婉冰雪聰明,立刻便明白了劉靖的意思。
她微微頷首,應道:“是,使君。”
看著劉靖轉身走向錢卿卿的院落,林婉和崔鶯鶯再次相對而坐。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多了一絲微妙的寂靜。
劉靖來到錢卿卿的院落時,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食物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他掀簾而入,只見錢卿卿正懨懨地靠在床頭,臉色蠟黃。
一個侍女正端著一碗用上好東阿阿膠配以核桃、紅棗細細熬煮的阿膠羹,滿臉為難地勸說著什麼,但錢卿卿只是虛弱地搖著頭,顯然是聞到味道就沒了胃口。
“夫君……”
見到劉靖,錢卿卿眼圈一紅,聲音虛弱得像小貓在叫,掙扎著想要起身。
“躺好別動。”
劉靖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揮手讓侍女將阿膠羹端了下去。
他握住錢卿卿冰涼的手,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中滿是疼惜。
“夫君……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錢卿卿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姐姐身子安穩,就我……天天折騰人……”
“胡說八道。”
劉靖俯下身,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聲音放得極柔:“醫師說了,這是好事,說明咱們的孩兒勁兒大,在裡頭拳打腳踢呢。”
“我瞧著,將來肯定是個不輸男兒的女將軍。”
他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只管安心養著,想吃什麼就跟膳房說。”
一番溫言軟語,總算是哄得錢卿卿破涕為笑,只是她精神實在不濟,說了沒幾句話,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劉靖靜靜地坐了片刻,直到確認她睡安穩了,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
待劉靖離去後許久,錢卿卿才悠悠轉醒。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方才夫君在身邊的溫暖彷彿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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