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晾著鍾匡時,就是為了讓他心裡發毛,讓他知道現在的江西到底是誰說了算。
“傳令下去!今晚犒賞三軍!”
劉靖洗了個澡,換了身寬鬆的常服後,便駕馬前往城外軍營。
鄱陽郡外的軍營,此刻已是一片歡樂的海洋。
為了這場慶功宴,周柏可是下了血本。
他幾乎買空了鄱陽城內所有的豬肉鋪子,一車車從城裡拉來的濁酒、肥豬源源不斷地送入營中。
軍營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軍鐵鍋。
“嗷——”
淒厲的豬叫聲此起彼伏,那是火頭軍正在殺豬。
幾個膀大腰圓的伙伕按住一頭大肥豬,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滾燙的豬血接了滿滿一大盆——這可是做血腸的好東西。
不一會兒,濃郁的肉香便瀰漫了整個營地。
那不僅僅是肉味,更是混合著大把的粗鹽和黑豆豉醬的鹹香!
對於這些平日裡嘴裡淡出鳥、只能啃乾糧計程車兵來說,這股子油鹽味兒簡直比女人的體香還要誘人。
“咕咚。”
角落裡,一個叫小六子的年輕士兵嚥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
“小六子,別偷吃。豬肝豬心可都是給傷兵營補身子和氣血的。”
一個火頭軍老兵一勺子敲在小六子的手背上,笑罵道。
小六子嘿嘿一笑,縮回手,吸了吸手指上沾的一點油水,一臉陶醉:“真香啊!老張叔,這豬肉燉得真爛乎,比俺娘過年燉的還香!”
“廢話!這可是放了足料的!”
老張叔罵了一句,卻又從鍋裡撈出一塊帶皮的、顫巍巍的肥肉,塞進小六子手裡:“拿去!滾一邊吃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得嘞!謝老張叔。”
小六子捧著那塊燙手的肥肉,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顧不上燙,咬了一大口,滾燙的油脂在嘴裡爆開,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暖得他渾身都在顫抖。
這就是活著的滋味啊!
晚上,篝火燃起,將偌大的校場照得燈火通明。
劉靖站在校場高臺上,手中端著一隻粗瓷大碗,看著臺下數萬雙狂熱的眼睛。
“弟兄們!此戰大勝,全靠你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
“廢話不多說!發賞錢!”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十輛大車被推了上來,上面的油布一掀開,露出了堆積如山的銅錢和絹布。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黃澄澄的銅錢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轟!”
全場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歡呼聲差點掀翻了營帳。
攻必賞,過必罰。
這六個字就是劉靖治軍的箴言,正因他做到了,所以哪怕軍規嚴苛,軍中操練格外艱辛,麾下將士也沒人抱怨過。
因為他們知道,該發錢的時候,自家刺史是一刻也不耽誤,更不會少了半個銅子兒。
發完賞錢後,便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角落裡,小六子身邊的麻布袋子上,沉甸甸地壓著剛發的賞錢——整整兩貫銅錢,足足十幾斤重,壓得他大腿發麻,但他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嘿!整整兩貫!還有兩匹絹!”
小六子樂得合不攏嘴,拿起一枚銅錢用牙咬了又咬:“俺娘這下有錢抓藥了!等俺攢夠了錢,回去把村東頭的二丫娶了!”
幾碗濁酒下肚,原本那些在劉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的粗漢子們,眼神開始飄忽,膽子也漸漸肥了起來。
“哎,我說老李,你不是總吹噓想跟主公喝一個嗎?去啊!”
“去……去個屁!主公那是天上的星宿,哪能跟咱們這種泥腿子喝酒?萬一治俺個‘失儀’之罪……”
“呸!慫包!咱們主公最是仁義,還能砍了你?”
人群中一陣推搡起簦瑓s始終沒人敢邁出第一步。
畢竟積威猶在,那身玄甲帶來的壓迫感不是幾碗酒就能完全衝散的。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絡腮鬍、剛才搶到鐵甲的趙鐵柱,藉著酒勁,猛地站了起來。
他端著滿滿一大碗溢位來的濁酒,搖搖晃晃地走到高臺下,在那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吼道。
“主……主公!”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劉靖正坐在胡床上啃著乾硬的胡餅,聞言抬起頭,目光如電。
趙鐵柱被這一看,酒醒了一半,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把碗舉過頭頂。
“俺……俺是個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俺就覺得跟著主公痛快!這碗酒……俺……俺敬您!”
“祝主公……那個……那個長命百歲,天天吃肉!”
“噗——”
周圍幾個親兵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靖站起身,幾步走下高臺,來到趙鐵柱面前。
他沒有嫌棄那隻沾滿油汙和灰塵的粗瓷大碗,一把奪過,聲音洪亮。
“說得好!長命百歲,天天吃肉!”
說罷,劉靖仰起脖子,喉結滾動。
“咕咚!咕咚!”
一大碗劣質的濁酒,被他一口氣灌進了肚子裡,滴酒未漏。
“啪!”
劉靖將空碗重重摔碎在地上,大笑一聲:“痛快!”
這一摔,像是摔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好!!”
“主公威武!!”
整個校場瞬間炸開了鍋。
那股子壓抑的敬畏,瞬間化為了狂熱的崇拜。
“主公!俺也要敬您!”
“主公!俺給您擋過刀!這碗您得喝!”
“主公!我也要!”
無數只黑乎乎的手臂舉著酒碗,湧向劉靖。
士兵們不再害怕,他們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只想跟這個能和他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主公碰一下杯。
劉靖來者不拒,甚至直接抱起一罈酒,在人群中穿梭,走到哪喝到哪。
酒過三巡,劉靖卻悄悄放下了酒碗。
他招來周柏,低聲問道:“傷兵營那邊安排得如何?”
“回主公,肉湯和藥都送過去了。只是……”
周柏嘆了口氣:“有些重傷的弟兄,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劉靖臉色一沉,站起身來:“走,去看看。”
空氣中除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幾乎能把人燻跟頭的辛辣大蒜味。
幾個醫官正滿頭大汗地圍著幾個巨大的石臼,拼命搗著蒜泥。
“用煮過的麻布蘸蒜汁!狠狠地擦!別管他們叫喚!”
醫官長一邊吼著,一邊按住一個正在慘叫的傷兵。
那黃綠色的蒜汁一塗上潰爛的傷口,那傷兵立刻疼得渾身抽搐,叫聲比殺豬還淒厲。
這玩意兒殺菌是真管用,但疼同樣是難以忍受的程度!
這是劉靖定下的土方子。
雖然粗暴,但這幾大車廉價的大蒜,卻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不少條命。
劉靖一走進去,原本躺在草鋪上的傷兵們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都別動!”
劉靖快步上前,按住一個想要爬起來的斷腿老兵;“躺著!這是軍令!”
那老兵看著劉靖,眼圈一下子紅了。
“主公!”
劉靖蹲下身,不顧地上的汙血,緊緊握住老兵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
入手一片粗礪,滿掌都是厚厚的老繭。
“聽口音,是歙州人?”
劉靖溫聲問道。
“回……回主公。”
老兵疼得滿頭冷汗,卻還是強撐著想要行禮,聲音哆嗦:“小的……小的是績溪黃家村的,大家都叫我老黃。”
“跟了我兩年了吧?”
“兩年零三個月。”
老黃記得清清楚楚。
劉靖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安慰,卻見老黃突然掙扎著把手從劉靖掌心裡抽了出來,把頭埋在草鋪裡,肩膀劇烈聳動,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老黃的聲音裡滿是絕望和羞愧:“俺……俺沒用。”
“俺這條腿斷了,以後再也不能跟著主公衝殺,不能為主公牽馬墜鐙了……”
“俺……俺成了廢人,成了吃白飯的累贅……”
“主公,您給俺個痛快吧,俺不想拖累軍中弟兄……”
這一番話,說得周圍幾個傷兵都紅了眼圈,紛紛低下了頭。
在這個亂世,傷兵就是累贅。
被拋棄、被餓死是常態,他們不怕死,就怕成了無用的廢物。
劉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直到此刻還在為“不能當兵”而羞愧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胡說八道!”
劉靖猛地提高聲音,一把重新抓回老黃的手,死死攥住,力氣大得讓老黃停止了哭泣。
“誰說是累贅?誰敢說是累贅?!”
劉靖環視四周,目光如火:“這撫州城是誰打下來的?是你們!這太平日子是誰換來的?是你們這條腿,這身血換來的!”
“你不是吃白飯,你是功臣!這碗飯,是你拿命掙來的,你吃得天經地義!我看誰敢嚼舌根!”
說罷,他起身,目光掃過角落裡。
那裡躺著一個年輕的小兵,半邊臉被火燎傷了,正縮在草鋪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發黑的乾糧,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
那一瞬間,劉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走到那個小兵面前,輕聲問道:“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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