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29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有這般神力。

  更多的名額,需要靠拳頭來搶。

  “還有最後一套!”

  柴根兒舉起最後一套鐵甲,大聲吼道。

  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兩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套鎧甲。

  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兩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套鎧甲。

  一個是林字營的老卒,大家都叫他“劉獨眼”,是在死人堆裡滾過三回的狠角色。

  一個是剛從降兵裡提拔上來的刺頭,綽號“陳蠻子”,仗著一身蠻力,誰都不服。

  “老棺材瓤子,這甲四十斤重,別把你那把老骨頭給壓散架了!”

  陳蠻子斜著眼,上下打量著劉獨眼那乾瘦的身板,啐了一口唾沫:“趁早滾蛋,省得待會兒耶耶動手,別人說我欺負殘廢!”

  劉獨眼也不惱,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上的纏布,僅剩的那隻獨眼裡透著一股子冷漠。

  “小生荒子,毛都沒長齊就敢跟耶耶呲牙?耶耶在弋陽城下拿刀子捅人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

  “想搶耶耶的甲?拿命來填!”

  “打!”

  隨著柴根兒一聲令下,兩人瞬間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響。

  這是一場沒有花哨的生死肉搏。

  陳蠻子仗著年輕力壯,像頭蠻牛一樣衝撞過來,一記抱摔想把劉獨眼放倒。

  劉獨眼卻順勢一矮身,避開鋒芒,膝蓋狠狠頂在陳蠻子的腿彎處,疼得陳蠻子一個趔趄。

  兩人在沙地裡翻滾,拳拳到肉,塵土飛揚。

  陳蠻子一拳砸在劉獨眼的眼眶上,打得他血流滿面,舊傷疤顯得更加猙獰。

  劉獨眼卻根本不管臉上的血,反手扣住陳蠻子的手腕,使了個巧勁一擰,同時雙腿如同鐵鉗般死死絞住他的腰,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這是戰場上勒死哨兵的殺招!

  “服不服?!”

  劉獨眼嘶吼著,手臂不斷收緊,勒得陳蠻子直翻白眼。

  陳蠻子臉憋成豬肝色,拼命掙扎,指甲在劉獨眼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那條老胳膊就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終於,陳蠻子無力地拍了拍地。

  “鬆手!”

  柴根兒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拉開兩人。

  劉獨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一把搶過那套鐵札甲,高高舉起。

  “好!”

  全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最終,一千四百名精銳選拔完畢。

  當他們穿上那沉重的鐵札甲,繫上掛滿牛皮水囊和短刀的蹀躞帶,戴上那頂只有精銳才配擁有的紅纓兜鍪時,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

  而那五十套最為珍貴的“明光鎧”,則穿在了各營指揮使、都頭等將官的身上,胸口的護心鏡在陽光下連成一片,耀眼奪目。

  兩千名玄山都衛士列陣而立,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

  甲葉摩擦發出的“嘩嘩”聲,如同悶雷滾過地面,震得人心頭髮顫。

  劉靖走下高臺,親自為趙鐵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頓項。

  “重嗎?”

  劉靖拍了拍他厚實的胸甲,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趙鐵柱激動得挺直了腰桿,大聲吼道:“回主公!不重!穿上這身皮,俺覺得自己能撞死一頭牛!”

  劉靖笑了,重重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好!這命是你的,但這甲是老子借給你的!別給老子弄髒了,更別把後背露給敵人!聽懂了嗎?”

  “諾!!”

  兩千鐵甲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那股子肅殺之氣,直衝雲霄,連天上的烏雲都被衝散了幾分。

  隨後,劉靖迅速做出部署:“病秧子!”

  “末將在!”

  “命你率領本部五千兵馬,外加甘寧水師的一個營,坐鎮臨川。”

  “撫州初定,人心未附,尚需以武力彈壓。”

  “至於州縣民政、錢糧刑名,自有隨軍掌書記權知州事,你不必插手。”

  “你只需提調兵馬,肅清殘匪,鎮守地方,莫讓這撫州再亂起來,便是大功一件!”

  “諾!”

  病秧子領命,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安排好軍務,劉靖回到刺史府。

  而在刺史府的偏廳內,兩撥人馬正尷尬地對坐著。

  左邊是虔州刺史盧光稠的使者,參軍陳從;右邊是吉州刺史彭氖拐撸L史王貴。

  兩人都是老相識了,平日裡沒少代表各自的主公在贛南地界上勾心鬥角。

  但今日,他們卻有著同樣的表情——如喪考妣。

  “王兄,你也來了?”

  陳從端著茶盞,手卻有些抖,茶蓋磕得叮噹響。

  王貴苦笑一聲,指了指門外:“能不來嗎?再不來,恐怕這把火就燒到吉州去了。陳兄一路走來,可曾看到城外那景象?”

  陳從臉色一白,眼神中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敬畏。

  他當然看到了。

  剛到臨川城外五里,他的馬車就被迫停下了。

  因為官道兩旁,正上演著一幕讓他頭皮發麻的場景。

  漫山遍野的俘虜!

  除了那幾千核心戰兵,更有數以萬計的輔兵和被強徵來的民夫,被卸去了甲冑,手腳上並未戴鐐銬,卻無人敢逃。

  這些人本就是被危全諷抓來的壯丁,如今危家倒了,他們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只要給口飯吃,讓他們幹什麼都行。

  他們正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在幾百名黑甲士兵的監視下,如同工蟻一般,默默地搬咄潦⑿蘅槼菭潯⑶謇碜o城河。

  沒有鞭打,沒有喝罵,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順從。

  而在道路另一側,堆積如山的繳獲兵器和甲冑被隨意地堆放在那裡,光是那生鏽的鐵槍頭就堆成了幾座小山。

  “那是危全諷的三萬大軍啊……”

  陳從壓低聲音,聲音裡透著恐懼:“就這麼……就這麼被馴服了?劉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殺人容易,誅心難。”

  “能讓降卒如此服帖,這劉靖……深不可測啊!”

  王貴點了點頭,心有餘悸:“不光是俘虜。我進城時,特意留意了一下。”

  “這臨川城剛破,按理說該是亂兵四起,可你看看外面,街道雖然蕭條,但秩序井然。”

  “那些當兵的,買個胡餅都給錢!”

  “這種令行禁止的兵,比那些只會殺人的流寇可怕一萬倍!”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

  本來他們還抱著“觀察一下”的心態,想著能不能討價還價。

  但這一路上的見聞,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就在這時,幾個親兵端著托盤從偏廳門口經過,往大堂送飯。

  眼尖的王貴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那……那是給劉使君的午膳?”

  陳從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托盤裡沒有什麼珍饈美味,只有一大碗漂著油花的豬肉燉菘菜,還有兩個拳頭大的死麵胡餅。

  跟外面校場上大頭兵吃的一模一樣,甚至連碗都是一樣的粗瓷大碗。

  “這……”

  “坊間傳聞,那危全諷奢靡無度,每餐必食‘金齏玉膾’,非吳地進貢的‘細腰白魚’不下筷,連漱口都要用上好的‘松醪酒’。”

  “可你我親眼所見,這劉靖坐擁四州之地……”

  “卻與士卒同甘苦,食無求飽……王兄,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周柏走了進來,面帶微笑:“二位,主公有請。”

  兩人立刻彈簧般站起來,整理衣冠,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爭先恐後地往大堂走去。

  一進大堂,陳從搶先一步跪倒在地,那腰彎得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

  “虔州刺史麾下參軍陳從,拜見劉使君!”

  他奉上那份沉甸甸的禮單——三尺高的波斯紅珊瑚樹、南海合浦的大珍珠、還有幾幅閻立本的真跡……看得周圍將領直咽口水。

  “我家使君說了,他與劉使君乃是世交。”

  “往上數幾百年,我家使君的先祖盧植,乃是漢昭烈帝的授業恩師。論輩分,劉使君還得喊我家使君一聲……咳,世叔。”

  陳從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劉靖的臉色,生怕這位殺神翻臉。畢竟這親戚攀得確實有點遠,也有點不要臉。

  “世叔?”

  劉靖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盧光稠為了攀親戚,連幾百年前的老黃曆都翻出來了,也是難為他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起兵時不也是高舉漢室大旗嗎?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得都是同一套“借屍還魂”的把戲。

  既然都是“漢室忠臣”,這層窗戶紙,自然是不能捅破的,還得幫他糊得更漂亮些!

  但他並沒有拆穿,反而順水推舟,大笑道:“原來如此!既然是先祖恩師之後,那便是一家人了!”

  “回去告訴盧世叔,這份厚禮小侄收下了,讓他安心在虔州享福,只要咱們兩家和睦,這贛南便亂不了!”

  陳從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滿心歡喜地退下了。

  一旁的王貴看得眼熱不已,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他暗罵這盧光稠真是個老狐狸,竟然想出“認祖宗”這種不要臉的招數,偏偏劉靖還就吃這一套!

  “壞了!人家攀的是雅親,我這送的是俗物……”

  “這位劉使君既然自詡漢室之後,又尊師重道,會不會覺得我這是在侮辱他?”

  王貴手心裡全是汗,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俗物也有俗物的好,這世上哪有不愛錢、不愛美人的男人?

  輪到他了。

  相比於盧光稠那花裡胡哨的“攀親”,彭淖藨B放得更低。

  王貴一揮手,隨著一陣香風襲來,十二名身穿薄紗、抱著琵琶的吳地樂伎魚貫而入。

  她們個個身段婀娜,眉目含情,雖在瑟瑟發抖,卻依然強顏歡笑,努力展示著自己最美的一面。

  領頭的那個樂伎,原本嚇得不敢抬頭。

  可當她大著膽子偷偷瞄了一眼高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