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標題就寫——《信江大捷!劉使君火燒連營,三萬倏芑绎w煙滅!》”
整個排字房裡,幾十名工匠腳不沾地,泥活字碰撞的“咔噠”聲不絕於耳。
林婉穿梭其中,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直到第一份散發著濃烈油墨香氣的“捷報號外”送到她手中。
排字房裡一片嘈雜,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首肯。
林婉接過報紙,神色平靜如水。
她像往常一樣,極為嚴苛地審視著每一個字,從排版到間距,再到墨色的濃淡。
當她的目光掃過那行加粗的“劉使君”三字時,視線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只是,那隻捏著報紙邊緣的手,無意識地用了點力,指甲在紙張邊緣壓出了一道極湗O湹脑卵烙 �
這道印記,只有她自己感覺得到。
就像心底那點不可見人的微瀾,被她死死地壓在“公事公辦”的冰層之下。
“這個‘捷’字。”
林婉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墨有點暈開了。”
身旁的小吏嚇了一跳,湊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裡暈了,只好賠笑道:“院長眼力真好,小的這就讓人去擦……”
“不必了。”
林婉淡淡地打斷了他,隨手將那份報紙放在案頭一摞廢稿的最上面,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處理一張廢紙。
“時間緊,就這樣吧。”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張報紙一眼,背脊挺得筆直。
“傳令下去,連夜加印。另外,讓送報的驛卒多備兩匹快馬。”
林婉走到窗前,推開窗欞,讓那帶著雨後涼意的秋風吹進來,吹散了臉上那點幾不可察的熱意。
“印吧。”
她輕聲說道,聲音消散在風裡。
……
通往撫州的官道上。
剛下過一場秋雨,道路泥濘不堪,車轍裡積滿了渾濁的泥水。
劉靖率領的數萬大軍,在泥水裡艱難蠕動。
雖然行軍條件艱苦,鞋襪溼透,身上也滿是泥點,但士卒們的臉上都掛著輕鬆的笑意。
“嘿,老趙,聽說了嗎?那危全諷的水師,被咱們甘都督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就跟那灶膛裡的炙鴨子似的,滋滋冒油!”
說話的是個年輕後生,左胳膊吊在胸前,那是前幾日在貴溪碎石灘上被危軍騎兵踩斷的。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被喚作老趙的老兵油子,頭上纏著一圈滲血的髒布條,手裡拄著長槍當柺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那可不!我聽說那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江水都煮開了!這下好了,撫州就是個脫光了褻衣的娘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唾手可得!”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了一陣粜Γ瑺縿恿藗冢质且魂囄鼪鰵獾穆曇簟�
“去去去!老趙你個老不正經的!”
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什長笑罵道,他大腿上受了箭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就知道惦記娘們!老子可聽說,那臨川城裡全是危全諷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光是絹帛就堆滿了三個庫房!”
“這要是打下來,咱們每人怎麼也得分個百十貫吧?”
“百十貫?什長你做夢呢!”
那個吊著胳膊的年輕後生一臉憧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也不貪心,只要能發個二十貫,我就回去把俺家那破屋頂修修,再給俺娘扯幾尺好布做身衣裳!”
“瞧你那點出息!”
老趙一巴掌拍在後生的完好的肩膀上,疼得那小子一縮脖子。
“二十貫算個球!”
老趙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跟你們說,跟著咱們使君,那才有肉吃!你們忘了在饒州分的田了?忘了上次發賞錢的時候,使君是直接讓人抬著銅錢上臺的?”
說到這,老趙眼裡閃過一絲狂熱的信任。
“咱們使君從不畫大餅!他說有賞,那就肯定是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甚至還能多給!咱們這就叫……那詞兒咋說的來著?對,叫‘富貴險中求’!”
“再說了,咱們這條賤命,本來就是拿來賣給識貨的主的!只要這一仗打贏了,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對!使君說話算話!”
“只要能拿下臨川,受這點傷算個屁!”
一時間,隊伍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雖然這群漢子身上都帶著傷,繃帶上滲著血,腳下的草鞋沾滿了泥濘,但他們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睛裡燃燒著對未來的熊熊野望。
主力已破,撫州再無險可守。
這不僅意味著白花花的賞銀,更意味著這場該死的仗快打完了,好日子就在前頭招手。
劉靖騎在馬上,隨著戰馬的步伐微微晃動。
他聽著周圍將士們的議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也難得放鬆了下來。
“病秧子。”
劉靖笑著回頭,看向身旁那個一邊嚼著風乾肉,一邊哼著不知名小曲的漢子。
“聽說你相中了一個娘子?回頭戰事結束,允你一月休沐,去把婚事辦了。”
“嘿嘿,主公您可說話算話!”
病秧子被打趣也不惱,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俺都等急了,再不回去,她該拿擀麵杖揍俺了!”
眾將聞言,皆是大笑。
然而,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
“報——!”
一騎快馬逆著大軍行進的方向,瘋狂疾馳而來。
那馬蹄聲,急促得有些不祥。
馬上的令兵滿身泥漿,連五官都糊住了,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背上插著三面紅翎急令,這是唐律中最高等級的六百里加急,意味著“馬死人不死,人死文書在”。
“前線急報!六百里加急!”
隊伍緩緩停下。
笑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劉靖勒住砝K,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接過令兵呈上的竹筒,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竹節,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火漆完好,是猩紅色的。
他捏碎火漆,倒出裡面的絹帛,展開。
僅僅掃了一眼。
劉靖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隻捏著絹帛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幾條扭曲的小蛇在皮膚下瘋狂跳動。
四周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連風都帶著一股子寒意。
柴根兒正要把最後一塊肉乾塞進嘴裡,見狀,動作一僵,肉乾停在半空。
他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主公?咋了?是不是牛尾兒那小子已經拿下臨川了?俺就知道這小子屬狗的,搶功有一手,肯定沒給俺留湯喝……”
“柴根兒。”
劉靖打斷了他。
聲音很輕,卻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死氣。
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將那團被揉皺的絹帛遞了過去,眼神空洞得可怕。
“牛尾兒……沒了。”
柴根兒愣住了。
手裡的肉乾“啪嗒”一聲掉進泥水裡,濺起幾個泥點子。
“沒……沒了?啥叫沒了?”
他撓了撓頭,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主公,您別逗俺。那小子命硬,上次在弋陽都沒死,身上那麼多道疤都活過來了,怎麼會……”
“危仔倡詐降。”
劉靖盯著前方虛空,每一個字都像是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就在受降的時候,放下了千斤閘。”
“牛尾兒連同那一百牙兵,被堵在甕城裡。”
“沒有遮擋,沒有退路。”
“全軍……覆沒。”
轟!
柴根兒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他呆呆地看著劉靖,嘴唇哆嗦著,似乎聽不懂這種人話。
牛尾兒?
那個說好了要給他沒出生的兒子當乾爹,還要教孩子耍大刀的牛尾兒?
那個在死人堆裡把他背出來,替他擋過一刀,後背上至今還留著一條蜈蚣疤的兄弟……變成了一攤爛肉?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猛地從柴根兒胸腔裡炸開。
他猛地抽出腰間橫刀,一刀狠狠劈在路旁那棵碗口粗的柳樹上。
“咔嚓!”
柳樹應聲而斷,斷口參差不齊,像極了此刻被撕裂的人心。
“直娘伲∥W谐±献右顒幜四悖。 �
柴根兒雙目赤紅,眼角幾乎瞪裂,兩行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猛地調轉馬頭,刀鋒直指身後的牙兵營,嗓子裡帶著血音:“牙兵營聽令!跟老子走!去臨川!殺光那幫狗孃養的!給牛將軍報仇!!”
“我也去!”
平日裡最愛說笑的病秧子,他默默拔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馬鞍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算我一個!”
另一名校尉紅著眼吼道,“牛將軍救過我的命!這仇不報,老子誓不為人!”
一時間,原本整肅的軍陣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將校拔刀出鞘,殺氣如雲層般壓頂而來。
他們不全是衝動,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狂怒。
今日死的是牛尾兒,明日會不會就是他們?
若不能將那危仔倡碎屍萬段,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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