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可今天,那一雙雙求知的眼睛,那一聲聲真盏摹瓣愊壬保采卮唐屏怂念^的陰霾。
原來,他不是廢人。
他讀過的書,識得的字,即便在這亂世,依然能換來一份體面。
陳通想好了,一會兒收了攤,先去街角買二兩肥肉,再給老妻買那一支她看了許久都沒捨得買的木簪子。
今晚回家,他終於可以挺著胸膛,大聲說一句:“孩兒他娘,我回來了!”
……
廣陵,淮南節度使府。
徐溫手裡捏著那份來自北方的加急密報,緊繃了數月的臉龐,終於舒展開來,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荒腔走板的淮調。
“好!打得好啊!李存勖這一刀,算是捅進了朱溫的心窩子裡!”
他隨手將密報扔在案几上,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輿圖前,目光貪婪地掃視著江南。
潞州一戰,梁軍精銳盡喪。
這意味著那頭盤踞在中原的惡虎,至少三五年內只能舔舐傷口,再無餘力南下飲馬長江。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徐溫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喜色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銳利的殺機。
外部的威脅暫時解除了,那麼,也是時候騰出手來,好好收拾一下家裡這些“不聽話”的老東西了。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的幾個重鎮一一掃過,每看一處,眼角的肌肉便抽搐一下。
“別看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號令淮南,可實際上呢?”
徐溫在心中冷笑。
那鎮守廬州的劉威,乃是先王楊行密的同鄉元從,資歷比他徐溫還老,堪稱心腹中的心腹。
此人坐鎮淮西,手握數萬百戰精銳,儼然一方諸侯。
每次廣陵發去調令,劉威總是陽奉陰違,態度曖昧不明,簡直就是插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還有那蘇州的周本、宣州的陶雅。
這兩個老傢伙雖然之前被他用高官厚祿暫時安撫住了,沒有起兵勤王,但這兩人對先王忠心耿耿,對他徐溫弒君上位之事,心中始終懷著滔天的怨氣。
這就像是兩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指不定哪天就會落下來,要了他的腦袋!
至於李簡、李遇之流,更是典型的牆頭草,看著對他恭敬,實則都在觀望風色,隨時準備反咬一口。
“這幫老不死的東西,只要他們還掌著兵權一天,我徐家這屁股底下的椅子,就坐不安穩!”
徐溫猛地轉身,手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亂顫。
“既然老天爺給了我這三五年的安穩日子,那我就絕不能浪費!”
“等到朱溫緩過氣來的時候,我要這淮南二十八州,上上下下,只知有徐,不知有楊!”
發洩完胸中的豪氣,徐溫長吐出一口濁氣,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隨手拿起案几上那份《歙州邸報》,手指輕輕彈了彈紙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內患要除,但這外面的‘熱鬧’,咱們也不能不看。”
徐溫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流轉,眼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淡淡問道:
“這劉靖在報上大肆宣揚李存勖的戰功,鬧得滿城風雨。對於此人,還有這所謂的‘邸報’,你們怎麼看?”
有了父親的問話做鋪墊,徐知訓的反應便顯得順理成章了。
身穿迮邸⒀鼞矣駧У男熘枔屜纫徊娇绯觯樕蠞M是不屑之色,嘴角撇得老高。
“父親!這劉靖不過是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罷了!弄幾張破紙,印些聳人聽聞的訊息,就想把自己抬高到和李存勖、朱溫並列的位置?簡直是沐猴而冠,令人發笑!”
他拿起邸報,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隨意抖了抖,嗤笑道:“還有這李存勖,不過是邭夂茫采狭舜箪F,才偷襲得手。若是真刀真槍擺開陣勢,他那幾千騎兵,早就被朱溫碾碎了!依孩兒看,這邸報全文大言欺世,不值一哂!”
徐溫聞言,眼皮微微一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一直垂手而立、神色恭謹的徐知誥。
“知誥,你說。”
徐知訓見父親無視了自己的高見,反而去問那個外姓“兄弟”,臉色瞬間漲紅,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徐知誥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徐溫行了一禮,又向徐知訓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他垂著頭,雙手攏在袖中,手心已微微滲出冷汗。
“義父,兄長所言極是。這劉靖不過一介武夫,弄些紙筆文章,確實難登大雅之堂。”
他先是順著徐知訓的話頭,消解了對方眼中的敵意。
見徐知訓按劍的手微微鬆開,他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彷彿是在向父親請教。
“不過……孩兒愚鈍,昨夜讀此報時,想起義父平日裡教導孩兒‘攻心為上’的道理,心中便生出一點溡姡恢斨v不當講。”
“但說無妨。”
徐溫淡淡道,目光如炬,審視著這個養子。
“是。”
徐知誥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敢大聲喧譁。
“孩兒在想,這劉靖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工本把這報帖散得滿城皆是,恐怕……未必只是為了吹噓。”
他指著邸報上的標題,眼神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究。
“義父您看,這上面大肆宣揚李存勖的大勝,若是讓那些不知兵的百姓看了,會不會覺得……這大唐的氣數還沒盡?而那劉靖敢這麼寫,是不是想把自己打扮成……心向大唐的忠臣?”
說到這裡,他立刻停住,彷彿是覺得自己說得太深了,連忙看向徐溫,露出一副“求證”的神情。
“孩兒見識湵。皇怯X得這或許是他在收買人心……至於其中深意,還請義父明示。”
這一番話,說得極有分寸。
既點出了“收買人心”、“確立正統”的核心,又把話頭留了一半,沒有把話說盡,更沒有表現出一種“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睿智感,而是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正在努力學習父親教誨”的位置上。
徐溫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點撥恰到好處,既有見識,又不張狂,更難得的是知道分寸。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平日裡我的話,你是聽進去了。”
徐溫點了點頭,順著徐知誥的話頭,將那個結論徹底定下。
“正如你所言,這不僅僅是一張報帖,這是一面旗幟!劉靖這是在借李存勖的勢,來給自己披上一層‘大義’的外衣,是在跟我們爭奪這江南的人心啊!”
徐知誥連忙拱手,一臉受教的神情:“義父英明!孩兒受教了!”
徐溫轉過身,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流轉,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知誥,擬個章程出來。這一次,我要藉著整頓防務的名義,把劉威、李簡、李遇這些刺頭,一個個請到廣陵來‘喝茶’!至於周本和陶雅……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此言一出,徐知訓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嫉妒的怒火,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徐知誥的後背,彷彿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個洞來。
徐知誥也是渾身一震,但他迅速壓下了眼中的驚喜,深深一拜,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孩兒……領命!必不負義父重託!”
徐知誥領命起身,恭敬退下。
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腳下似乎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顯得頗為狼狽。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徐知訓輕蔑的嗤笑聲中,將頭垂得更低,快步消失在迴廊盡頭。
直到轉過拐角,他才敢大口喘息,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徐知訓看著那消失的背影,越想越氣,胸中的妒火如野草般瘋長。
自從父親誅殺張顥、獨攬淮南大權以來,他徐知訓便是這廣陵城內無人敢惹的“大公子”。
平日裡,那些文武官員見了他,哪個不是點頭哈腰、阿諛奉承?
這讓他愈發覺得,這淮南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性子也比以往更加驕橫跋扈,甚至連在父親面前,也常常控制不住那股子暴戾之氣。
一個外姓家奴,也配騎在我頭上?!
徐知訓猛地轉身,一腳狠狠踹翻了身旁的一尊越窯秘色瓷花瓶。
“啪!”
價值連城的瓷器在金磚地面上炸開,清脆的碎裂聲嚇得一旁的侍婢渾身一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這一退,卻惹惱了正在氣頭上的徐知訓。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侍婢臉上,面目猙獰地吼道。
“躲什麼!連你也敢嫌棄我?滾!都給我滾出去!”
侍婢捂著紅腫的臉頰,哭著跑了出去。
徐溫冷眼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若是放在以前,借這逆子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可如今,隨著徐家權勢滔天,這個長子已經被周圍的吹捧徹底捧壞了,變得目中無人,暴虐成性。
徐溫在心中長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北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
弋陽,劉靖的中軍大帳。
與前線的肅殺不同,此刻的帥案上,除了冷冰冰的軍報,還壓著一封散發著淡淡幽香的家書。
是崔鶯鶯的筆跡。
她在信中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家常瑣事:後院的花開了,桃兒又長高了一寸,近日學會了背誦《詩經》裡的新篇章,只是夜裡常常吵著要他回來……
信的末尾,夾著一枚用紅繩繫好的平安符,針腳細密,顯然是她親手縫製的。
“家裡一切安好,盼君早歸。”
劉靖看著這寥寥數語,冷硬的心腸也不禁軟了幾分。
他彷彿能透過這張薄薄的信紙,看到歙州府內那盞為他徹夜長明的燈火,看到妻子溫婉的側臉和女兒嬌憨的睡顏。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平安符,眼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柔情。
他深吸一口氣,將家書和平安符鄭重地揣入懷中,貼身收好。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溫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統御萬軍的威嚴。
中軍大帳內,一份來自鎮撫司的六百里加急密報,正靜靜地放在他的案頭。
劉靖看完密報,久久沒有言語。
李存勖,這個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猛人,終究還是登上了舞臺。
半生英雄,半生荒唐的後唐莊宗……
劉靖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中既有忌憚,也有興奮。
作為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十幾年,北方將陷入更加殘酷的混戰。
李存勖與朱溫的爭霸,將會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這也意味著,他夢寐以求的戰略視窗期,終於到來了。
北方無暇南顧,他便可以放開手腳,先將整個江南西道,乃至整個江南,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等到北方決出那個唯一的勝利者時,他將以逸待勞,坐擁江南富庶之地,揮師北上,與之逐鹿中原!
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劉靖沉聲下令。
“傳我將令,召集所有都指揮使以上將校,議事!”
片刻之後,大帳之內,將星雲集。
牛尾兒赤裸著上半身,肩頭纏繞的紗布上滲出一抹殷紅,那是攻城時留下的傷口。
雖有傷在身,他的精神卻極好,蒲扇般的大手一揮,操著洪亮的嗓門第一個開口。
“刺史!”
“眼下弋陽這座堅城都讓咱們給啃下來了,縱觀信州之地,就剩下貴溪和上饒兩座破城!”
“依俺看,就該趁著弟兄們士氣正旺,一鼓作氣,以雷霆之勢,直接把那兩座城也給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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