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但劉靖的軍令如山,他的沉默便是最強大的約束力。
一名名傳令兵自各營飛奔而來,馬蹄捲起滾滾煙塵。
他們衝上高臺,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聲音中壓抑著即將爆發的興奮。
“報!左軍莊三兒將軍所部,先登營就緒!隨時可以攻打東門!”
“報!右軍李校尉所部就緒!隨時可以佯攻西門!”
“報!中軍炮兵營就位!神威大將軍炮已校準完畢!”
“報!民夫營各類攻城器械,衝車、巢車、雲梯,皆已抵達預定位置!”
一條條軍報,如同一塊塊拼圖,在劉靖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張已經編織了一個多月的巨網。
現在,到了收網的時刻。
劉靖緩緩舉起右手,然後,在所有傳令兵灼熱的注視下,重重揮下!
“傳我將令,三軍齊動,今日……破城!”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激昂的動員,只有這簡短而冰冷的六個字。
“遵命!”
手持紅黃兩色總攻令旗的傳令兵聞言,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他立即起身,高舉令旗,用盡全身的力氣,近乎瘋狂地搖晃起來。
紅黃兩色的旗幟在空中劃出激烈的軌跡,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向整個大營宣告著總攻的開始!
下方各營軍陣中,負責瞭望的斥候見了,立刻嘶聲大吼,將命令層層傳遞下去。
“刺史令,破城——!”
“刺史令!破城——!”
“破城——!”
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戰意,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炮兵陣地上,一名膀大腰圓、赤著上身的都頭,肌肉虯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用一面小旗奮力一揮,咆哮道:“點火!”
早已等候在炮位旁的炮手們立刻上前,將手中燃燒的火把湊近了炮尾的引信。
“呲——”
引信燃燒,發出刺耳的聲響,也點燃了所有人的期待。
“開炮!”
轟!轟!轟!轟!
數十門巨炮,在同一時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大地彷彿都在這咆哮中顫抖。炮口噴吐出長長的火舌與濃密的白煙,數十枚沉重的鐵彈呼嘯著,拖著肉眼可見的軌跡,如同一群發怒的流星,狠狠砸向弋陽的城樓!
炮擊的目標,並非堅固的城牆,而是城樓上那些對攻城部隊威脅巨大的八牛弩,以及藏身於箭垛和掩體後的弩手。
城樓之上,弋陽守軍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早已對這套流程形成了條件反射。
聽到那熟悉的、卻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炮聲,王三和他的同袍們甚至不需要軍官下令,便下意識地縮起身子,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緊緊地躲在厚重堅實的夯土掩體後方。
“他孃的,今天這唱戲班子是吃了藥了?動靜這麼大!”
王三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罵道。
然而,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
呼嘯而至的炮彈並非如往常一樣,稀稀拉拉地落在城外或者砸在城牆上聽個響。
一顆沉重的鐵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命中了一座巨大的八牛弩。
“轟!”
一聲巨響,那需要八頭牛才能拉開的巨弩,連同它周圍數名來不及躲閃的弩手,瞬間被狂暴的動能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零件和殘缺的肢體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下起了一場血腥的暴雨。
緊接著,又一顆炮彈砸在一段女牆上,夯土和磚石炸裂開來,碎石橫飛,一名躲在後面計程車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腦袋就被飛濺的碎石削掉。
城樓上計程車兵們懵了。
趁著火炮壓制城頭守軍抬不起頭的短暫間隙,數千名被徵發來的民夫,在督戰隊的刀口逼迫下,喊著震天的號子,赤著膀子,推動著吱嘎作響的衝車、高聳入雲的巢車,朝著城牆奮力推進。
他們身後,一架架沉重的雲梯被扛起,壓向弋陽。
“殺!”
東門方向,莊三兒一馬當先。他沒有騎馬,而是和他的親兵一樣,頂著一面畫著猙獰獸首的厚重竹盾,率領著本部精銳,如同下山的猛虎,衝向城門。
他的任務,是吸引城中守軍的主力!
與此同時,南門、西門,喊殺聲同樣震天動地。
無數計程車兵扛著簡易的梯子,發起了看似雜亂無章的衝鋒。
三路大軍,從三個方向,狠狠地刺向弋陽!
……
城內,一棟府邸之中。
這裡曾經是前任縣令的府邸,如今被守將危固霸佔,成了他的私人行宮。
府內雕樑畫棟,極盡奢華,與城外兵荒馬亂的景象彷彿兩個世界。
此刻,危固正陷在由十幾床漳絨被褥堆成的柔軟大床上,睡得正香。
一個妖嬈的侍女像貓一樣蜷縮在他的臂彎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一個多月的精神緊繃,讓他疲憊到了極點。
最初幾天,他還能穿著甲冑在城頭親自督戰,但隨著劉靖軍“唱戲”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的耐心和警惕心也隨之消磨殆盡。
昨夜,他又與幾名心腹將領飲宴至深夜,此刻正睡得人事不知。
“將軍!將軍!開門啊!”
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拍門聲,如同擂鼓一般,將他從醉生夢死的夢境中悍然驚醒。
“滾!”
危固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被子矇住頭,怒罵道:“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天塌下來了不成!敢擾本將清夢,拖出去砍了!”
門外,張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因為恐懼而尖利刺耳:“將軍!真的塌了!天真的塌了啊!劉佟瓌①他動真格的了!東、西、南三門同時遭到了猛攻!炮聲……炮聲都打到城裡來了!”
“動真格的?”
危固的動作一僵,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他晃了晃依舊昏沉的腦袋,宿醉的頭痛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赤著腳跳下床,一把推開懷裡被驚醒的侍女,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片刻之後,在一眾親衛七手八腳的伺候下,危固終於穿戴好了那身冰冷的甲冑。
他快步來到作為臨時指揮所的縣衙大堂,臉上兀自帶著一絲不信和惱怒。
“情況如何?”
危固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屬於主將的凌厲。
親衛隊長張莽連忙上前,臉上冷汗直流,強作鎮定地回道:“將軍,是末將大驚小怪了!三面城牆都遭到了猛攻,聲勢確實浩大!”
“但將軍放心,我軍城防嚴密,工事堅固,劉靖那勞什子火炮,除了聽個響,根本打不穿咱們的甕城!”
“沒了火炮,他劉靖就是沒了牙的老虎!我等坐擁地利,糧草充足,他休想……”
張莽的奉承話還沒說完,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頭盔歪在一邊,臉上滿是煙火燻黑的痕跡和無法掩飾的驚恐。
“報——!將軍!不……不好了!”
危固心中一沉,喝道:“慌什麼!講!”
傳令兵跪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道:“北……北門!北門告急!敵軍……敵軍攻上城樓了!”
“甚麼?!”
危固豁然起身,如遭雷擊,一把揪住那傳令兵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雙目赤紅地咆哮道:“你說什麼?!北門?!劉靖他媽的根本就沒打北門!”
北門?
怎麼可能是北門?!
為了應對劉靖的主攻方向,他幾乎將全城三分之二的精銳、所有的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集中在了他預判的南門!
他一把推開已經說不出話的傳令兵,踉蹌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甲片與牆壁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的腦中“轟”的一聲,彷彿被劉靖的大炮在顱內狠狠地引爆。
聲東擊西?
不!
這是聲東擊西,再聲南擊西,最後真正的殺招,卻在那個他從未設防的北面!
一個多月的佯攻,一個多月來每天不重樣的“唱戲”,甚至不惜以三面猛攻作為掩護……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麻痺他,讓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東、西三個方向,從而為北門的致命一擊創造機會!
他腦中瞬間閃過自己精心佈置在南門甕城裡的重兵、堆積如山的火油、足以將任何攻城部隊砸成肉泥的滾木礌石……
那些他引以為傲、足以將任何攻城部隊吞噬殆盡的殺手鐧,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諷刺!
他被耍了!
徹頭徹尾!
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危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慘白。
但他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因為這極致的羞辱與憤怒,燃燒得更加瘋狂。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劉靖!好一個聲東擊西!”
他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淒厲與不甘,在空曠的縣衙大堂中迴盪,聽得周圍的親衛們毛骨悚然。
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鑲金嵌玉的佩劍,劍鋒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光,直指身旁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張莽。
“集結我帳下所有親衛!三百人,一個都不能少!”
“隨我……去北門!”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張莽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顫聲道:“將軍,佘妱荽螅髣菀讶ァ覀儭覀儾蝗鐝哪祥T突圍,儲存實力,以圖東山再起啊!”
“閉嘴!”
危固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我危固鎮守弋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我便是死,也要死在城牆上!也要從劉靖身上,活生生啃下一塊肉來!”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堂中迴盪:“想活命的,現在就可以滾!願隨我赴死的,拿起你們的刀!”
說罷,他不再理會任何人的反應,提著劍,甲冑鏗鏘,獨自一人,踉踉蹌蹌地衝出了縣衙,衝向那已註定是修羅場,也是他最後歸宿的北門。
……
北門城樓。
腥風撲面,喊殺震天。
牛尾兒將橫刀的刀柄死死咬在嘴裡,以免在攀爬中掉落。
他雙手交替,抓住雲梯粗糙的橫檔,肌肉虯結的手臂每一次發力,都讓他的身體如猿猴般向上竄出一大截。
耳邊是“嗖嗖”的箭矢破空聲,但大多軟弱無力,叮叮噹噹地打在他身前的護心鏡和頭盔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他知道,城頭的守軍已經被己方的炮火和這突如其來的猛攻打蒙了。
機會只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在距離城垛只有一步之遙時,雙腿猛地發力一蹬,魁梧的身軀借勢騰空,如同一隻捕食的獵鷹,越過女牆。
他剛探出頭,數柄雪亮的長槍便迎面捅來。持槍的守軍眼中滿是驚慌,他們身上甚至只穿著破舊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門。
牛尾兒頭一偏,精準地躲開刺向面門和咽喉的一槍,對於其他幾桿捅向他胸腹的“致命”攻擊,他卻不閃不避,任由它們狠狠地紮在自己的胸甲之上。
“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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