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喏!”小七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領命。
……
同一天,饒州城。
城中最大的酒樓“望江樓”的雅間內,幾位饒州本地計程車紳大戶正聚在一起,唉聲嘆氣。
“唉,劉刺史這‘兩稅法’,真是刮骨的刀啊!我家百十頃良田,今年秋收之後,怕是足足要多繳三百石糧稅!”
一位姓張的員外愁眉苦臉。
“誰說不是呢?想我等皆是詩書傳家,如今竟要與那些刨食的泥腿子一般,按資產田畝納稅,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王兄!噤聲!”
一位年長的錢姓富商連忙抬手製止:“那劉刺史手眼通天,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要惹來殺身之禍!”
就在此時,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錢姓富商見狀,大為光火,皺眉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管家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用一種見了鬼般的語氣,顫聲道:“天……天沒塌,但是……是鄱陽湖……鄱陽湖上的水匪,全……全沒了!”
“什麼?!”滿座皆驚,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昨夜一夜之間,那新來的水師都督甘寧,設下毒計,將‘翻江蜃’李大麻子連同湖上二十多股水匪,一網打盡!殺得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啊!”
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小的聽一個從湖邊回來的船伕說,那湖水,今天早上都還是紅的!”
雅間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方才還在抱怨稅賦太重、有辱斯文的幾位士紳,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端著茶杯的手,竟抖如篩糠,茶水灑了一地。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
夜深,水師大營的慶功宴早已結束。
士卒們抱著分到手的金銀,醉倒在營帳之中,夢裡都是封妻廕子的美事。
甘寧獨自一人,站在旗艦的船頭,任由冰冷的湖風吹拂著他因烈酒而滾燙的臉頰。
他沒有看腳下那片狂歡之後、狼藉一片的營地,也沒有看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戰利品。
他的目光,穿過無盡的黑暗,望向遙遠的西南方。
那是歙州的方向,是刺史府所在的方向。
他從懷中,緩緩掏出那封早已被血汙和汗水浸透、變得皺巴巴的信紙。
藉著船頭燈换椟S的光,他再次看向信末那句狂放不羈的話。
“餘下五成……悉數充作水師軍費,由你自行調配,本官概不過問!”
他甘寧自詡勇猛無雙,可直到此刻,大局已定,塵埃落定,他才真正地明白。
他所有的謩潱械寞偪瘢械囊靶模荚挫肚Ю镏猓莻男人在書案前,輕描淡寫落下的這寥寥數語。
他不是鄱陽湖的王。
他只是主公棋盤上,一枚被磨得最鋒利,也用得最順手的棋子。
甘寧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濁氣,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如同珍寶般貼身藏入懷中。
他的眼中,那份屬於一方梟雄的桀驁與狂野,漸漸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為深邃的敬畏與更加熾烈的野望。
“主公的棋盤……”
他低聲喃喃自語。
“比這小小的鄱陽湖,可大得太多了。”
第310章 《歙州日報》
公廨之內,暑氣蒸騰。
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到了極點,彷彿要將這黏稠的空氣都給撕裂。
這時,朱政和滿頭大汗地快步走了進來。
“主公,進奏院林院長求見。”
“傳。”
話音剛落,一陣環佩輕響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婉蓮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齊胸襦裙,裙襬曳地,如月華流淌。
外罩一件輕薄如蟬翼的藕荷色紗衫,廣袖飄飄,隨著她的走動,帶起一陣微不可查的香風。
青絲挽成一個秀美的墜馬髻,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鬢角垂下的幾縷髮絲被汗水微微浸溼,貼在光潔的額角,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情。
她整個人彷彿不是走進來,而是從這酷暑中飄來的一縷清風,瞬間就將滿室的燥熱都壓下了三分。
劉靖起身,親自為她斟上一盞早已備好的冰鎮烏梅飲子。
“多謝刺史。”
林婉接過青瓷盞,並未客套,輕抿一口,冰涼酸甜的汁水滑入喉嚨,讓她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她落座後,先是斂衽一禮:“下官遲來,恭賀刺史大婚之喜。”
劉靖笑了。
“你此來,恐怕不只是為了這句賀詞吧?”
“刺史明鑑。”
林婉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進奏院已全部就位,通往各縣的驛傳渠道也已打通,隨時可以發行邸報。”
“今日前來,正是要請刺史定下最後章程。”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首先,是邸報之名,還請刺史賜下。”
劉靖指節在桌案上輕輕一敲,沒有絲毫猶豫:“就叫《歙州日報》。”
林婉在心中默唸一遍,眼中亮起激賞的光芒。
不求辭藻華麗,只求一目瞭然。
簡練,直接。
“簡而化之,朗朗上口,又點明產地,好名字。”
劉靖繼續道:“創刊初期,只分‘時政’與‘雜談’兩版,待日後有了廣告進項,再考慮擴版分刊。”
說著,他從案頭拿起一卷封好的文稿,遞給林婉。
“對了,這有一篇無名氏的文章,文筆尚可,你且將它放在雜談版面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充充版面也好。”
林婉恭敬地接過,並未多想。
她又問:“首批印製幾何?”
劉靖思索片刻,給出了一個數字。
“一千份。”
他看著林婉略顯疑惑的眼神,解釋道:“如今識字率極低,一份報紙,往往會被數十上百人傳閱。一千份,足以在歙州一郡五縣掀起波瀾。”
“況且,報紙講究時效,印多了賣不掉,便是廢紙。我雖打算前期虧錢賺吆喝,但錢要用在刀刃上。”
林婉瞬間瞭然,對劉靖這份精打細算與長遠眼光,愈發欽佩。
她起身,對著劉靖深深一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如此,下官便先行告辭,即刻去安排印製!”
翌日,卯時。
天色剛從魚肚白轉為矇矇亮,坊市厚重的木門在不良人有節奏的敲擊聲中,發出“嘎吱”的沉重聲響,緩緩開啟。
但今日,坊門外早已聚集了一群特殊的少年。
他們約莫百人,皆是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褐,揹著嶄新的布袋,臉上是混雜著緊張與興奮的神情。
隨著坊門大開,一個進奏院的吏員高喝一聲“出發”,這百名少年便如出巢的雛鳥,瞬間四散,沿著規劃好的路線,衝向郡城的四面八方,衝向每一個大街小巷!
“號外!號外!”
“刺史府《歙州日報》創刊!頭版頭條——淮南驚變!徐溫弒主,黑雲都血洗廣陵!”
“天下時政,南北風聞,只需二十文,通通帶回家!”
清脆響亮的叫賣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百顆石子,瞬間在整座甦醒的城市裡,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一個穿著杭綢直裰,蓄著精心打理短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街邊一個簡陋的湯餅攤子上。
他叫錢匯通,是個常年奔波於大江南北的行商,見過的風浪比許多人吃過的鹽都多。
就在他拿起木勺,準備享用這片刻的安寧時,那一聲清脆而又極具穿透力的叫賣,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錢匯通舀湯餅的木勺,在離嘴唇一寸的地方,瞬間凝固了。
徐溫弒主!
這四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說。
在廣陵,在淮南的地界上,這早已是商賈權貴之間一個心照不宣、卻又諱莫如深的秘密。
人們只敢在最私密的場合,用眼神和手勢,小心翼翼地交流著這份足以殺頭的“流言”。
整個淮南,都在極力掩蓋這樁天大的醜聞。
可現在,竟然有人……
竟然有官府,用白紙黑字,將這層窗戶紙,捅了個天大的窟窿。
這不是洩露訊息,這是在向整個淮南宣戰。
錢匯通緩緩放下木勺,碗裡的湯餅一口未動。
他那雙常年帶笑的眼睛微微眯起,所有的溫和與圓滑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商人面對巨大利益時,那種如同鷹隼般的銳利與冷靜。
但他沒有立刻衝動。
數十年的行商生涯讓他明白,越是看似天大的機遇,背後可能藏著越深的陷阱。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跳,緩緩起身,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對著那報童招了招手。
“小郎君,你過來。”
報童立刻跑了過來。
錢匯通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報紙,而是先從懷裡掏出幾文錢,遞給湯餅攤的老闆,又指了指報童,溫和地笑道:“這孩子大清早的辛苦,也給他來一碗。”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瞬間拉近了與報童的距離。
少年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錢匯通卻不容他拒絕,將他按在身旁的條凳上,這才拿起一份報紙,看似隨意地問道:“小郎君,這《日報》,發行多久了?”
少年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湯餅,一邊含糊不清地答道:“客官,您可問著了。今兒是頭一天,小的們天不亮就在進奏院門口候著,這報紙上的墨都還是熱乎的呢!”
頭一天!
這兩個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在錢匯通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
這意味著,這個足以震動江南的驚天訊息,這份由官方背書的“實證”,此刻,只有歙州一地知曉!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的腦海——
奇貨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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