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答道:“沒有,這幾日反倒幫了我不少忙。”

  “那就好。”

  莊三兒點點頭,語氣鄭重道:“這兩孩子自小沒了娘,爹都在行伍之中,疏於管教。若犯下錯事,該罵就罵,該打就打,不必給俺留臉面。”

  這就是在交心了,我的侄兒,你隨便打罵,那你也就是自家人了。

  “我會的。”

  劉靖聽懂了他話中深意,隨後問道:“莊二哥可好些了?”

  說起這個,莊三兒笑道:“已經能下床了,再將養一段時日便能徹底痊癒。”

  聞言,劉靖招呼道:“走,一起去看看。”

  再次走進草棚,就見莊二靠坐在床上,插在傷口處引流的蘆葦管也已經拔掉,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了一些。

  “劉兄弟來了!”

  見到他,莊二主動打了聲招呼,只不過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俗話說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老實說,莊二能活下來,已經令劉靖很意外了。

  當時傷口已經潰爛成那樣,炎症極其嚴重,能活下來,那幾副藥只起到一小部分效果,主要靠他自己硬生生挺過來了。

  劉靖關心道:“莊二哥大病初癒,還需躺著靜養。”

  莊二擺擺手:“這段時日一直躺著,骨頭都躺疼了。”

  “耶耶你好啦?”

  這時,莊傑的聲音響起,只見他面色驚喜的快步走進來。

  莊二感激道:“多虧你劉叔送來的肉糧,這兩日頓頓肉粥和雞子,好的自然快。”

  劉靖笑道:“是莊二哥吉人天相。”

  莊二神色真摯道:“俺嘴笨,不如老三能說會道,劉兄弟救命之恩,俺銘記於心,往後用的上俺,只管吩咐。”

  “莊二哥言重了,相逢就是緣。”

  “咱們是不打不相識。”

  “哈哈。”

  聊了一陣後,劉靖便出去指揮逃戶們燒石灰。

  莊傑少年心性,得知要燒石灰,也跟出去看熱鬧。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莊三兒問道:“二哥覺得如何?”

  莊二沉聲道:“是個人物,你鬥不過他,既然跟了人家,就莫再起二心。這些年牙將們做的太過,把魏博鎮的名聲徹底敗壞,以至於無人敢收留。人離鄉賤,能遇到一個好主家不容易,拼一場富貴,給兒孫們留些餘澤。”

  “俺省的。”

  莊三兒鄭重地點點頭。

第40章 各論各的

  兩個沖天窯相距並不遠,劉靖指揮逃戶們,開始在窯底鋪設石灰石與煤炭。

  鋪設的時候沒什麼難度,一層煤炭一層石灰石就行,只需要注意一點,那就是石灰石與煤炭堆積的不能太過緊密,需要留有一定的空隙,方便空氣流通,否則會出現上頭的石灰石燒好了,而下層因溫度不夠,導致沒有燒成功的情況發生。

  莊傑等人蹲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熱鬧。

  等到堆砌完成後,劉靖吩咐點火。

  隨著蓋在上頭的柴火被點燃,熊熊烈火燃起。

  逃戶們紛紛圍上來,享受著難得的溫暖。

  等到柴火燃燼後,煤炭也被點燃,濃濃黑煙伴隨著刺鼻嗆人的氣味沖天而起。

  “咳咳咳!”

  先前還圍在沖天窯邊的逃戶們,頓時一舳ⅰ�

  太嗆人了!

  這就是沒脫硫的煤炭,燃燒時的氣味。

  劉靖早有準備,低價買來不少碎布條,招呼逃戶們將布條打溼圍在臉上,遮住口鼻。

  這種簡易的口罩,效果一言難盡,但卻可以過濾一部分二氧化硫。

  因為二氧化硫溶於水。

  總比什麼都不戴要強。

  綁上布條,劉靖又吩咐逃戶們開始捏泥餅,一點點堆砌在窯口,堆砌的過程慢慢加高收緊窯口,最終形成一個煙囪。

  見狀,莊傑疑惑道:“劉叔,既然如此,為何不在點燃之前砌窯口呢?”

  劉靖撇嘴道:“黃泥軟爛,且要堆成煙囪狀,提前堆砌萬一中途塌陷了怎麼辦?眼下點燃後再堆砌,可以靠著煤炭燃燒的高溫,將黃泥餅迅速烤乾,堆一層烤乾一層,如此方才牢固。”

  “有道理。”

  莊傑面露恍然。

  這種土窯燒石灰很慢,為了能使所有石灰石全部燒透,至少需要五到七天。

  堆砌了約莫三尺高,劉靖便喊停了,隨後吩咐道:“往後每日堆砌三尺,可明白?”

  “明白。”

  逃戶之中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

  對此,劉靖也不在意。

  這些逃戶早已被山中的苦難日子折磨的麻木,如今只剩活下去的本能。

  吩咐完,劉靖找到莊三兒:“莊兄,我們先回鎮上了。”

  莊三兒一愣:“這麼趕?吃了飯再回去也不遲。”

  “眼下買賣剛起步,鎮子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劉靖苦笑一聲。

  聞言,莊三兒點點頭:“那行,某就不留你了。”

  劉靖吩咐道:“對了,你再遣幾個人跟我回鎮上,人手有些不夠用。”

  莊三兒一口應下:“某這裡什麼都不多,就是人多,五個夠不夠?”

  “夠了!”

  劉靖笑著點點頭。

  很快,莊三兒就拉來五個人,這五人年歲都不大,俱都是二十來歲。

  莊三兒厲聲道:“往後你們就跟著劉兄,聽他差遣,他的話就是俺的話,明白了嗎?”

  “得令!”

  五人齊齊高聲應道,彪悍氣息盡顯無疑。

  “都他孃的收斂一些,俺們如今是生意人,別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莊三兒訓斥一聲,而後將一個大包遞過去:“劉兄,這是上次的虎皮,已經鞣製好了。”

  “多謝。”

  劉靖笑著接過布包。

  快到年節了,這張虎皮他打算送給崔鶯鶯做禮物。

  小丫頭對他掏心掏肺,他還從未送過什麼。

  虎皮雖然值不了太多錢,卻是他親手殺的,對他而言意義重大。

  回去的路上,劉靖問了一下五人姓名,以及基本情況。

  好傢伙,這五人跟莊傑以及餘豐年都是親戚。

  不是表叔就是表舅,有一個更離譜,按照輩分來算,餘豐年得叫一聲大姑爺。

  魏博牙兵這一百多年互相通婚聯姻下來,基本上都沾親帶故。

  莊傑解釋道:“劉叔你不用管這些,俺們平時都是各論各的。”

  各論各?

  你管我叫爺爺,我管你叫哥?

  去時五人,回來時十人。

  縱然如此,城門值差計程車兵依舊沒有盤查的意思,因為劉靖送過禮了,在朱延慶那掛了號兒,麾下士兵自然不會為難。

  回到宅院裡,將五人安頓好後,眼見時間尚早,便招呼他們將煤炭砸碎。

  劉靖對煤炭瞭解不多,只知南方的煤質量比不上山西那邊。

  這些煤炭質地鬆散,根本不需使多大力,輕輕一錘下去,就碎成無數小塊。

  十個人一齊動手,砸了約莫兩三千斤後,夕陽西斜。

  劉靖吩咐範洪去買了些酒肉,算是為他們接風洗塵。

  十人圍坐在大廳的草蓆上,吃肉喝酒,好不自在。

  “還得是劉兄弟這裡舒坦。”

  說話之人叫李松,就是餘豐年的大姑爺。

  另一人灌下一口酒,問道:“劉兄弟,招呼我們下山,是要殺誰?”

  劉靖嘴角抽了抽。

  這幫魏博牙兵還真是一個德行,動不動就要殺人。

  劉靖強調道:“再說一遍,我們如今是生意人,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要和氣生財。”

  那人大咧咧地道:“做買賣俺不懂,劉兄弟讓俺幹甚,俺就做甚。”

  一頓酒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結束,各自回房去睡了。

  “呵哈!”

  一大早,練拳聲照常響起,而且聲音明顯比以往更大。

  推門走出屋子,果不其然,練拳的人變成了七個。

  李松停下動作,問道:“劉兄弟,今日干甚?”

  “做爐子!”

  丟下這三個字,劉靖來到井邊洗漱。

  冰涼的井水一激,殘存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整個人精神一振。

  用過早飯,叮囑他們在家裡待著,劉靖乘坐牛車,與範洪二人出門了。

  鐵匠鋪那邊,已做好了一批鐵皮,此外前兩日託木匠訂做的煤爐模子以及製作蜂窩煤的模具也做好了。

  很快,他們便載著一車鐵皮回來了。

  “都過來!”

  劉靖跳下牛車,招呼一聲。

  嘩啦!

  莊傑等人立即圍上來,等候他差遣。

  從牛車上拿出一個煤爐模子,放在地上,劉靖高聲道:“都看好了,我做一遍。”

  這個模子是用來做煤爐內膽的,材料自然就是院子裡的黏土。

  黏土本就具有出色的耐火性和抗磨損性,越燒越結實。

  在眾人的目光中,劉靖拿起鏟子,將黏土鏟進模子裡,然後用配套的木板壓住,握著木槌敲了幾下。

  開啟模子,一個圓筒形的內膽就做好了,屆時等到陰乾後,用鐵皮在外包一圈,一個簡陋的煤爐子就做好了。

  劉靖環顧一圈,問道:“學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