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這頓打,我非挨不可,而且須得捱得從容,捱得體面!”
“主公的威儀,今日就得靠我這張臉來掙了!”
他這話說的聲音雖輕,語氣中卻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
狗子一愣,他本以為這白面書生最是惜身,沒想到竟有這等覺悟。
再看吳鶴年那張視死如歸的臉,竟品出了一絲悲壯的意味,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鄭重地抱了抱拳:“吳司馬,高義!俺佩服你!”
“待會兒俺跟在你身後,替你分擔些。”
吳鶴年擺了擺手,正色道:“不必,你護好自己便是。”
“你是玄山都的都頭,一身武勇,若表現得太過輕鬆,反倒顯得崔家的女眷們待客不周,落了她們的面子。”
“你我二人,一個文,一個武,正要各司其職。”
狗子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這文人的道道果然複雜,但既然吳司馬都這麼說了,他便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隊伍已在崔府正門前緩緩停下。
府門洞開,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巨大的雙喜剪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條嶄新的大紅地氈從門內一直鋪到官道之上,足有百步之長。
崔氏當代家主崔瞿,身著一身絳紫色壽字團花紋樣的迮郏m已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他親率一眾崔氏的核心族人與滿堂賓客,立於門前相迎,這份禮遇,不可謂不重。
吳鶴年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鄭重地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幞頭與身上的儒衫,在一片矚目之中,昂首闊步上前。
他先是對著崔瞿行了一個標準的叉手禮,隨後朗聲唱喏,將手中那捲寫滿了聘禮與嫁妝的禮單公之於眾。
他每念出一項,周圍便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聘禮之厚重,早已超出了尋常婚嫁的範疇,更像是一次豪賭,是一方雄主在向天下展示他的財力與決心。
當嫁妝的清單也被念出時,滿堂賓客更是徹底震動。
這是一場真正的強強聯合,一場足以攪動江南乃至天下風雲的世紀豪門聯姻。
禮畢,崔瞿滿面紅光,上前一步扶起吳鶴年,朗聲笑道:“有勞吳司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請!”
吳鶴年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帶著同樣心中打鼓的狗子等人,在一眾崔氏族人與賓客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踏入了崔府。
穿過賓客雲集、觥籌交錯的前廳,繞過幾處假山迴廊,一行人終於來到後院深處的閨閣。
那是一座精緻典雅的小樓,樓前種滿了各色奇花異草,此刻,門前卻站著十數名盛裝打扮的女眷,個個環佩叮噹,笑意盈盈。
她們人手一根裹著紅綢的木棍,排成兩列,形成一道靚麗而又“危險”的風景線。
門前,十數名盛裝女眷手持紅綢木棍,笑意盈盈地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她們都是崔鶯鶯自小一同長大的閨中密友,或是族中的堂姐妹、表姐妹,此刻噰喳喳,如同一群攔住去路的美麗鶯雀,陣仗雖大,卻滿是喜慶的玩鬧之意。
吳鶴年剛一上前,還未開口,一個身著鵝黃色襦裙的少女便搶先開口,她一雙杏眼靈動狡黠,脆生生地說道。
“來者可是歙州來的吳司馬?”
吳鶴年連忙拱手:“正是在下。”
話音未落,另一個穿著粉色衫裙的少女便掩口笑道:“嘻嘻,我家鶯鶯姐姐金枝玉葉,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輕易接走的。想過我們姐妹這一關,須得留下買路財!”
吳鶴年一愣:“買路財?不知各位小姐所指……”
少女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嬌笑,此起彼伏。
“我們不要金,也不要銀,只要吳司馬你腹中的謇C文章!”
“就是!按照規矩,須得先作一首催妝詩,讓我們這些姐妹們滿意了,才能讓開這第一道關卡!”
催妝詩,考驗的是新郎或儐相的才情。
吳鶴年身為名士,對此自然是信手拈來。
他定了定神,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嬌俏中帶著一絲刁蠻的女眷,略一思索,便朗聲道。
“鳳簫聲動催雲起,鸞鏡臺前畫月眉。
此去蓬萊無遠道,春風一夜渡江來。”
此詩一出,閨閣門前原本噰喳喳的嬌笑聲,竟瞬間為之一靜。
那十數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崔氏才女,此刻都微微睜大了美目,各自在心中默唸品味著那四句詩,臉上原本的玩鬧之色,漸漸被一抹驚豔所取代。
短暫的寂靜過後,才有人發出一聲由衷的輕嘆。
“鳳簫聲動催雲起,鸞鏡臺前畫月眉……好工整的對仗,好一幅迎親梳妝圖!”
那位身著鵝黃色襦裙的少女,眼中異彩連連,她看向吳鶴年的目光,已經從之前的刁難,變成了幾分欣賞以及一縷別樣的神色。
“何止是工整!”
另一位粉裙少女立刻介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你們品品最後一句——‘春風一夜渡江來’!這哪裡是寫迎親,這分明是寫劉使君的萬丈雄心啊!以春風席捲江南,好大的氣魄!”
此言一出,眾女眷如夢初醒,紛紛點頭,看向吳鶴年的眼神裡,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深深的折服與敬佩。
原本以為只是個塗脂抹粉的滑稽儐相,誰曾想,竟是個能出口成章的大才子!
歙州劉靖麾下,竟有如此人物!
那為首的黃裙少女,對著吳鶴年盈盈一福,語氣已是十分客氣:“吳司馬大才,小女子佩服。”
“這第一關,算您過了。”
她頓了頓,狡黠一笑,讓開了半個身位,露出了身後那扇緊閉的閨閣大門。
“不過,詩才過了,還得看您的‘武勇’。這第二關,可就得憑真本事往裡闖了!”
吳鶴年心中鬆了口氣,暗道這第一關比想象中容易。
他正欲邁步上前,去叩開那扇閨閣大門之時。
身後,一隻粗糙的大手卻如鐵鉗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狗子。
吳司馬!”
狗子的聲音壓得極低:“聽俺一句!此門之後,便是刀山火海!切記,進門便護住天靈蓋,彎腰如蝦米,啥也別管,悶頭往裡死衝!衝到主母面前,方能得一線生機!”
吳鶴年聞言,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遠。
他輕輕地,掙脫了狗子的手。
他沒有說話,只是給了狗子一個眼神。
那眼神在說:你不懂。
我輩讀書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今日,我為刺史顏面而來,為大婚之禮而來,豈能如喪家之犬般衝撞?
縱前方有十數女眷,棍棒如林,吾亦當……
昂首挺胸,慨然赴之!
他轉過身,背影在眾人眼中,竟有幾分蕭索與偉岸。
然後,在狗子那“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中,吳鶴年昂首,挺胸,對著那扇雕花閨閣大門,莊重地……
推開了它。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
門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與門外的十幾人相比,屋內的陣仗更大。
足足二十多名手持紅綢木棍的女眷,分列兩旁,個個笑靨如花地看著他,那眼神,活像一群看到了肥羊的餓狼。
吳鶴年心中一凜,但依舊保持著風度,昂首挺胸,正要開口說幾句“各位夫人小姐有禮了”之類的場面話。
“打!”
不知是誰嬌叱一聲,剎那間,棍影如林,帶著一陣陣或濃或淡的香風,劈頭蓋臉地就砸了下來!
第301章 (補更一)一眼萬年
“哎呀!”
吳鶴年瞬間懵了,腦中一片空白。
他預想中的“象徵性”敲打完全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雨點般密集而又實在的棍棒。
他只覺得肩膀、後背、手臂、大腿,無處不痛。
“啊!”
“哎喲!別打臉!疼疼疼!”
“各位仙子,手下留情!”
什麼文人風骨,什麼使君臉面,在這一刻全都蕩然無存。
吳鶴年被打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他那身嶄新的儒衫很快就變得皺皺巴巴,鬢角的牡丹花也不知被打飛到了哪裡。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狗子。
在“打”字出口的瞬間,他低吼一聲,第一時間雙手抱頭,猛地彎下腰,用他那堅實的後背硬扛所有攻擊,不管不顧地朝著房間最深處的梳妝檯猛衝。
棍棒砸在他背上發出“砰砰”的悶響,他卻哼都不哼一聲,硬是憑藉著一身蠻力,在嬌叱與棍棒的海洋中,殺出一條“血路”。
吳鶴年就慘了,他左躲右閃,反而處處捱打,被打得鼻青臉腫,衣衫不整,最終還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了重圍,撲倒在梳妝檯前,只覺得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
他狼狽地抬起頭,這才看清了端坐於鏡前的新婦。
崔鶯鶯身著一襲天青色的嫁衣,鮮活而華貴,在燭光與日光交織的閨房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繁複的雲紋刺繡上,金絲銀線交織流轉,盡顯奢華而不失雅緻。
她手中一柄精緻的合歡扇,遮住了大半嬌顏,只露出一雙宛如秋水般的明眸。
此刻,那雙明眸正微微彎起,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狼狽不堪的吳鶴年。
吳鶴年強忍著渾身劇痛,掙扎著爬起來,對著崔鶯鶯拱了拱手,說話都有些漏風:“小……小姐,刺史……刺史命在下前來迎娶,還請……還請小姐移步。”
崔鶯鶯輕輕頷首,並未說話,由貼身侍女小鈴鐺攙扶著起身。
在閨閣之外,崔瞿與崔鶯鶯的父母崔雲夫婦早已淚光閃爍。
崔鶯鶯對著祖父與父母,鄭重地行三叩首大禮。
女兒即將遠嫁,此去山高水遠,再見不知何年,離別的傷感瞬間瀰漫開來。
淚水,終是忍不住從崔鶯鶯的眼角滑落。
崔瞿上前,親手扶起自己的孫女。
他沒有說那些“為家族爭光”、“輔佐夫君”的場面話,而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沙啞地說道:“鶯鶯,此去,不是為崔家,是為你自己。去尋你自己的天地。”
“記住,若他日他負了你,清河崔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崔鶯鶯渾身一震,她淚如雨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爺……”
在小鈴鐺的攙扶下,崔鶯鶯一步三回頭,最終登上了那輛裝飾得如同移動宮殿般的華美婚車。
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再次響起的震天鼓樂聲中,載著清河崔氏的希望,緩緩離去,踏上了前往歙州的道路。
府門口,傷感過後,崔瞿重新露出笑顏,轉身對著滿堂賓客拱手高聲道:“諸位,新婦已啟程,我崔氏的喜宴,現在開始!開宴!”
……
接到新婦,歸途便不容有絲毫耽擱。
吳鶴年與狗子不敢大意,隊伍日夜兼程,向著歙州的方向疾馳。
這一路上,狗子的神經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