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90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嗯!”

  送走阿三,甘寧再次獨自一人站在棧橋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臉上沒有表情,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許久,他才慢慢鬆開,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的傷口,彷彿在看那段被他親手斬斷的兄弟情誼。

  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穿過無盡的黑暗,望向西南方饒州的方向。

  那裡的黑暗,彷彿藏著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的背影,再沒有一絲留戀。

第266章 一戰定乾坤

  饒州,正在甦醒。

  在蘇哲、魏英這一批新晉官員的鐵腕治理與不懈努力下,春耕之事,有條不紊地展開。

  荒蕪的田野上,重新出現了農人忙碌的身影。

  郡城與各縣的市集,也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喧囂與活力。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這脆弱的新生,註定要被鐵與血的洪流再次考驗。

  四月初三。

  一封加急軍情,被快馬送到了劉靖的案頭。

  信是駐守餘干的莊三兒寫的。

  信中言道,彭M起麾下吉州、袁州之兵兩萬,裹挾民夫五萬,號稱七萬大軍,浩浩蕩蕩,已抵達饒州邊境,距離餘干縣城不足八十里。

  但莊三兒的信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神威大將軍炮的真正威力尚未暴露。

  在彭磥恚瑒⒕杠娂幢愎ハ论蛾枅猿牵脖囟ㄊ菗p失慘重的慘勝,此刻只能依仗城池堅守。

  敵人既不清楚火炮的神威,更不瞭解他們風林二軍的真實戰力,這便是最大的戰機!

  因此,莊三兒大膽請命,不願困守城池。

  他請求主動出擊,在城外三十里的吳鳳嶺,擺開軍陣,與彭膬扇f大軍堂堂正正地野戰一場!

  而後,詐敗誘敵!

  將輕敵冒進的彭氏大軍引入吳鳳嶺後方的狹長谷地,屆時,預先埋伏的奇兵四起,前後夾擊,便可一舉擊潰這兩萬大軍!

  “好一個莊三兒!”

  劉靖看著信紙,忍不住讚歎出聲。

  這個計劃,狠辣,大膽,正合他意。

  不過,他比莊三兒想得更遠。

  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大勝!

  要勝得乾脆利落,要一戰就打斷彭募箻殴牵饝卣麄江西所有還在觀望的勢力。

  他思索片刻,當即下令。

  “傳令!”

  “命季仲,再抽調一千精銳,即刻馳援餘干!”

  “另,傳袁襲!”

  劉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指尖重重點在吳鳳嶺側後方的一片山林。

  “命他率麾下騎兵營,連夜出發,繞道至此地設伏!”

  “告訴莊三兒,兵力我給他補足了,剩下的,就看他的了!”

  “此戰,我要全功!”

  ……

  吳鳳嶺,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山巒的輪廓,風中帶著泥土和山雨欲來的腥氣。

  南方多雨,尤其是春夏兩季。

  嶺下平原,彭氏大軍黑壓壓的一片,陣列雖勉強成型,卻遠談不上森嚴。

  佇列中人聲嘈雜,老兵們的咒罵、新兵們的吹噓、以及軍官們徒勞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

  無數面“彭”字大旗在風中胡亂招展,與其說威嚴肅殺,不如說更像一場即將開席的喧鬧筵席,匯聚成一股虛張聲勢的壓迫感。

  大軍陣前,一員大將立馬橫刀,正是此番的先鋒主將,彭挠H侄子,彭嶽。

  他身披亮銀山文甲,坐下的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灼熱的鼻息。

  他眯著眼,遙遙望著遠處吳鳳嶺下那道細得像一根線的軍陣,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策馬飛馳而來,馬蹄捲起大片塵土,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啟稟將軍,探明瞭!”

  “敵軍就在前方谷口,兵力……不足三千!”

  “軍容不整,旗幟歪斜,像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殘兵!”

  “哈哈哈哈——!!”

  彭嶽聞言,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驚得坐騎都人立而起。

  他一把勒住砝K,馬鞭遙指,對著身邊同樣面帶喜色的副將們,用一種宣告獵物死刑的語氣吼道。

  “三千殘兵?也敢出城與我野戰?!”

  “我當那劉靖是何方神聖,原來手底下竟養了一群連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蠢貨!”

  一名較為謹慎的副將湊上前,低聲道:“將軍,那劉靖一夜破鄱陽,手段詭異,會不會有詐?”

  “詐?”

  彭嶽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扭過頭,眼神陰鷙地盯著那名副將,彷彿在看一個白痴:“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七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那三千人給淹死。”

  “更何況,劉靖麾下還剩多少兵力,如何使計?”

  他不再理會任何人,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前方,聲若雷霆。

  “傳我將令!”

  “全軍——出擊!”

  “一個時辰!我只要一個時辰,就要看到他們的帥旗倒在我的馬蹄之下!”

  “咚!咚!咚!咚——!”

  數十面巨大的戰鼓被同時擂響,前軍擺開陣型,綿延數里,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兩萬大軍的腳步聲匯成一股,讓地面都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一場微型的地震。

  很快,兩軍前鋒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彭氏大軍的鋒線如同一把巨大的鐵梳,只是輕輕一梳,莊三兒的陣線便被撕開數道口子。

  劉靖軍計程車兵慘叫著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土地。

  莊三兒的部隊,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開始了不可遏制的敗退。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莊三兒在陣中策馬狂奔,狀若瘋虎,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穩住陣腳。

  他手中長刀左劈右砍,奮力抵抗著湧來的敵軍,但身邊自己計程車兵卻不斷向後潰散,陣型肉眼可見地變得散亂。

  “將軍!不行了!弟兄們頂不住了啊!再不走就全完了!”

  一名將官渾身是血,臉上滿是真實的驚惶,衝到他面前嘶吼。

  莊三兒狠狠一咬牙,臉上擠出悲憤與不甘交織的神情,他一刀劈翻一個衝到近前的敵兵,卻被身後潰逃的自己人撞得一個趔趄。

  他回頭看了一眼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又看了一眼已經徹底亂了陣腳的己方部隊,最後猛地一撥馬頭,發出不甘的怒吼。

  “撤——!”

  “全軍後撤!向谷內撤退!!”

  這一聲令下,彷彿抽掉了最後一根頂樑柱。

  本就搖搖欲墜的軍陣,瞬間徹底“崩潰”。

  士兵們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兔子,扔下兵器,掉頭就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向著吳鳳嶺後方那狹長的谷地逃去。

  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狼狽到了極點。

  在彭氏追擊的軍陣中,一個名叫王二狗的老兵油子一邊小跑,一邊對自己身邊的同鄉嘿嘿直笑:“看見沒?就這鳥樣還敢跟咱們打?”

  “等進了饒州城,老子先搶兩個娘們,再去喝他個三天三夜!”

  “哈哈哈!看!他們的主將也跑了!”

  彭嶽在後方看得清清楚楚,他指著在潰兵中“艱難”後撤的莊三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群烏合之眾!連主將都是個懦夫!”

  他再無半分懷疑,貪婪的慾望衝昏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追!!”

  “全軍追擊!給本將殺!一個不留!!”

  彭氏大軍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如同決堤的洪水,再無陣型可言,跟在潰兵身後,一窩蜂地湧入了那看似是唯一生路的狹長谷地。

  當最後一批追兵興高采烈地踏入谷口時。

  異變,陡生!

  “轟隆隆——!!!”

  谷口兩側的山坡上,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山崩般的巨響。

  無數用溼泥包裹的巨石和合抱粗的滾木,被撬動了槓桿,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轟然滾下!

  煙塵沖天,碎石飛濺!

  只在幾個呼吸之間,狹窄的退路便被徹底封死!

  那堆積起來的障礙,形成了一堵絕望的牆壁!

  彭嶽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也就在此時。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四面八方的山林中同時響起,那聲音不再是進攻的號令,而是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鐘!

  那些原本正在“狼狽逃竄”的潰兵,竟猛地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身來。

  他們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潰敗的驚惶?

  “殺——!!!”

  莊三兒一馬當先,手中長刀高舉,發出了反攻的怒吼!

  與此同時!

  谷地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影!

  一千名劉靖派來的援軍,手持弓弩,居高臨下,黑洞洞的箭頭對準了谷內擁擠不堪、進退失據的人群!

  “放箭!!!”

  沒有勸降,沒有言語。

  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死神的降臨!

  空氣中瞬間只剩下箭矢劃破空氣的“咻咻”聲,如同死神的蜂鳴,隨後便是血肉被洞穿的“噗噗”悶響和戛然而止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