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朱溫見狀,神色稍霽,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他們滾了。
待到蔣玄暉與柳璨二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書房,寒風一吹,才發現背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溼透。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蔣公,這……這可如何是好?”
柳璨的聲音都在發顫:“大王他……他已聽不進任何勸諫了!”
蔣玄暉臉色煞白,他扶著廊柱,勉強站穩,苦笑道:“你我伴君如伴虎,今日方知此言不虛。我等為大王辦了多少髒活,毒殺先帝,坑殺朝臣……”
“本以為是潑天的功勞,如今看來,卻可能是催命的毒藥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溫這種人,順他者昌,逆他者亡,而且毫無底線。
今日拂逆了龍鱗,焉知明日會不會被當成棄子?
“那……那我們該如何自處?難道真要助他行此不顧禮法之篡逆之事?”
柳璨還抱著一絲讀書人的幻想。
“不然呢?你還想去死諫嗎?”
蔣玄暉慘然一笑:“柳相,事到如今,我們已無退路。上了大王的船,便只能隨他一條道走到黑了。”
“明日,你我便聯絡百官,上表勸進吧。只求……只求大王登基之後,能念你我今日之功,給個善終。”
他說完,落寞地搖了搖頭,佝僂著身子,消失在王府的陰影裡。
那背影,再無半點樞密使的威風,只剩下一個預感到自己命叩膶⑺乐说臏D涼。
書房內,首席种骶聪枧c心腹李振,從屏風後緩緩走出。
敬翔的眼神有些複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朱溫再忍耐一二,至少把流程走完。
可一旁的李振卻不動聲色地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使了個眼色。
敬翔見狀,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自家主公的性子了。
此刻的朱溫,對於稱帝已經迫不及待,誰攔誰死。
任何勸諫之言,都只會引火燒身。
到底是頂級质浚娛虏豢蔀椋聪枇⒖剔D變了思路,不再勸阻,而是順著朱溫的心意,思考如何將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同時消除隱患。
他沉聲提醒道:“大王既然心意已決,那麼……蔣玄暉,就不必再留了。”
朱溫一愣,從暴怒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皺眉問道:“為何?”
蔣玄暉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如今官居樞密使,是他在朝廷裡的黑手套,用得極為順手。
許多髒活黑活,朱溫都會示意讓他去辦,比如毒殺唐昭宗以及唐昭宗的九個皇子,再比如震驚天下的“白馬之禍”,將數十名李唐舊臣扔進黃河,這些都是蔣玄暉一手操辦。
這樣一把好用的刀,為何要扔了?
李振上前一步,聲音陰冷地解釋道:“大王,正因為蔣玄暉為您辦了太多髒活,手上沾的血太多,早已是人神共憤,天怒人怨。”
“您既然要建元稱帝,開創新朝,自當一掃舊塵,彰顯仁德。留下他,就等於時時刻刻在提醒天下人,您的江山,是怎麼來的。”
敬翔接著說道:“此刻誅殺蔣玄暉,便可將以往種種罪責,盡數推到他一人身上。對外,可宣稱是此人矇蔽大王,擅殺大臣,如今大王明察秋毫,為國除奸。”
“如此一來,既能給那些心懷不滿的李唐舊臣一個洩憤的出口,也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彰顯大王您的聖明。”
“這把刀,已經髒了,該扔了。”
“用他的死,來洗白大王您的登基之路,這是他最後的價值。”
朱溫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
他有些猶豫,殺一個對自己忠心耿耿,又如此好用的工具,實在有些可惜。
見對方猶豫,敬翔知道必須再加一把火。
“大王可還記得,當年魏武帝曹操欲退兵,又恐亂了軍心,便藉故斬了糧官王垕,言其剋扣軍糧,以安軍心。王垕何其無辜?”
“但為大業,一人之死,可安十萬之心,值了!”
“如今蔣玄暉,便是大王的王垕啊!他一人之死,可安天下之心,為大王您換來一個清白無瑕的開國之君的名聲,難道不值嗎?”
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朱溫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是啊,一個工具而已,用完了,髒了,扔了便是。
用他的命,來洗刷自己的“汙點”,換一個開國聖君的名聲,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思索再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牙道:“好!就這麼辦!”
說著,他便要轉身喚門外的親衛牙兵,去將剛剛離開沒多久的蔣玄暉拿下,當場正法。
“大王且慢!”
敬翔卻再一次開口,叫住了他。
朱溫猛地回頭,眉頭緊鎖,以為他又改了主意,臉上已露出不耐之色。
不曾想,敬翔卻搖了搖頭,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勾起一抹更冷酷的弧度。
“大王,如此直接殺了,效果不顯,白白浪費了蔣玄暉這條命。不若將計就計,演一出好戲給天下人看。”
朱溫來了興趣,重新坐下,示意他說下去:“哦?說來聽聽。”
敬翔的眼中閃爍著毒蛇一般的光芒,他緩緩踱步,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先命蔣玄暉入宮,讓他去與何太后、小皇帝商議禪位之事。這是他的本職,他必不會懷疑。”
“而後,大王再親率甲士,以搜查宮中奸細為名,闖入後宮。”
“屆時,只需一口咬定,蔣玄暉與何太后通姦,穢亂後宮!人贓並獲,將其當場格殺!”
朱溫聽到這裡,眉頭一皺,不解地問道:“為何要如此麻煩?直接殺了便是,何苦還要牽扯上何太后?”
敬翔冷冷一笑,那笑容讓書房內的燭火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大王,此非麻煩,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可名正言順地誅殺蔣玄暉這把‘髒了的刀’。”
“他不是死於功高震主,而是死於淫亂宮闈,這罪名,讓他死得毫無價值,更不會有人為他鳴不平。”
“這是為大王的新朝,獻上的第一份‘清君側’的投名狀。”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愈發陰冷。
“其二,皇太后與大臣私通,此等潑天醜聞一旦傳出,可將李唐皇室最後一點顏面和法理上的正統,徹底撕得粉碎,讓其名望掃地!”
“天下人只會覺得,這李唐氣數已盡,宮闈之內竟齷齪至此,腐爛到了根子裡。大王您取而代之,乃是撥亂反正,替天行道!”
最後,敬翔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
“其三,以此為由,大王便可名正言順地以‘失德’為名,賜何太后一杯毒酒。”
“何太后一死,那小皇帝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宮中再無任何可以倚仗之人,還不是任由大王您隨意處置?”
“如此,不但禪位之事水到渠成,更永絕後患。這江山,才算真正穩了!”
一番話,說得朱溫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他細細品味著這其中的每一個環節,越想越覺得精妙!
殺一個蔣玄暉,卻能同時毀掉李唐的聲譽,除掉何太后這個最後的障礙,將篡位這件逆天之事,包裝成一出捉姦除惡、清掃宮闈的正義之舉!
高!實在是高!
“妙!妙啊!”
朱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撫掌,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粗獷而得意,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不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興奮!
他欣賞的,不只是這計值膼憾荆撬翅崮欠N將一切人和事都視作工具,用完即棄的極致效率。
這,才是他朱溫信奉的行事準則!
他站起身,激動地來回走了兩步,最後猛地一拍敬翔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敬翔的身子都晃了晃。
“有先生一人,可抵十萬大軍!這天下,合該是本王的!”
他當即應下此計,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至於半個時辰前,自己還在那張溫軟的鳳床上,信誓旦旦地向那個可憐的女人保證,會讓她母子富貴終老……
那又算得了什麼?
婦人的哀求,豈能與他的帝王霸業相提並論!
在他朱溫的世界裡,承諾本就是最廉價的東西,隨時可以為了利益而撕毀。
梟雄,從不為承諾所困。
那張剛剛還承載過他慾望的鳳床,轉眼之間,就將成為他獻祭給權力的祭臺。
而那個還對未來抱有一絲幻想的女人,也即將成為他登基路上,最後一塊冰冷的墊腳石。
第241章 類人群星閃耀時
夕陽西斜,寒風捲著枯葉,在洛陽城的街巷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蔣玄暉乘坐的馬車剛剛在自家府邸門前停穩,他掀開車簾,正要踩著腳凳下車,一股從王府書房帶出來的寒意還未散盡。
方才,他與宰相柳璨聯手苦勸,幾乎觸怒了那頭已然按捺不住的猛虎,險些惹來殺身之禍。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虛。
可他轉念一想,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是什麼人?
自己是大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那些朝堂上的腐儒,只懂得引經據典,空談禮制,如何能懂大王的雄心霸業?
改朝換代,本就是破舊立新,不將舊的罈罈罐罐砸個粉碎,如何建立新的殿宇?
而他蔣玄暉,就是那個替大王掄錘砸碎一切的人。
這種髒活,別人幹不了,也不敢幹。
唯有他,能精準地領會大王的心意,將所有障礙一一剷除。
他是大王霸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新朝的奠基人之一。
刀,怎麼可能在天下未定之時,就輕易被棄置?
念及此處,蔣玄暉心中稍定,一隻腳剛剛踏上地面,府內的管家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恭迎阿郎回府,淨手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巷弄的寧靜。
一名梁王府的親衛什長勒住戰馬,戰馬不安地刨著前蹄,噴出白色的鼻息。
那什長甚至沒有下馬,只是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遞過半枚魚符,聲音裡不帶一絲暖意:“蔣樞密,大王有令,命你即刻入宮,與太后、陛下商議禪位之事,不得有誤!”
蔣玄暉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長長舒了一口氣。
來了!
方才的驚魂一刻,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大王雖然暴怒,但終究還是要用他。
這無疑是一種敲打,更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蔣玄暉明白,這是朱溫在告訴他,誰才是真正能辦成事的人。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甚至來不及跟管家多說一句話,連家門都沒進,便在自家府門前直接轉身,重新登上了那輛馬車。
“阿郎,這……”
管家一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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