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可若是仔細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眸子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快得讓人抓不住的精光,彷彿藏著無數正在飛速盤算的念頭。
顯然,經過這番歷練,他身上那股能把人賣了還讓對方樂呵呵幫他數錢的市井小聰明,如今已被打磨成了真正能登堂入室的權质侄巍�
對方帶來的訊息,也和他的人一樣,看似平實,實則驚人。
“主公,崔家的情報網路,屬下已完成重組。”
他不像莊傑需要親赴每一處,他只去了幾個最關鍵的情報節點,便以雷霆之勢,抽絲剝繭,遙控指揮,將那張覆蓋大半個南方,甚至觸角已經延伸至洛陽、長安的巨大蛛網,重新編織在了自己手中。
“好!”
劉靖猛地一拍桌案,胸中一股難以抑制的豪氣勃然而發。
有了這張網,他便再也不是隻能被動看戲的睜眼瞎了。
天下風雲,盡在掌中。
資訊的重要性,在任何時代都不需過多贅述。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牢牢鎖定二人。
“既然人手與網路皆已齊備,那有些事情,也該擺上檯面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讓書房內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變得沉肅起來。
“從今日起,我欲設兩司,為我耳目,為我爪牙!”
莊傑與餘豐年心頭一震,屏息凝神。
“餘豐年!”
“屬下在!”
餘豐年立刻躬身。
“我命你為鎮撫司鎮撫使,主管對外情報刺探、策反、離間。我要你知道天下每一個梟雄昨夜睡在哪張床上,要你清楚朱溫的糧倉裡還剩幾顆米,要你把敵人的動向,像掌紋一樣呈現在我的面前。”
“莊傑!”
“屬下在!”莊傑猛地挺直了腰桿。
“我命你為百騎司校尉,師法前唐百騎,主管對內監察、護衛、刺殺、緝拿罪官,我要讓歙州之內,無人敢對我陽奉陰違,要讓那些心懷不軌的宵小之輩,聽到百騎司的名字,便夜不能寐!”
劉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百騎司,鎮撫司,獨立於府衙與軍中之外,只對我一人負責,也只聽我一人號令!”
他從懷中,取出兩塊早已備好的、用錯金工藝雕琢而成的魚符。
一半是龍,一半是虎,合在一起,便是一幅龍盤虎踞圖。
他將龍符遞給餘豐年,虎符遞給莊傑。
“持此魚符,如我親臨!”
“你二人,有先斬後奏之權!”
“先斬後奏!”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莊傑與餘豐年腦中炸響。
他們身體劇震,看著那兩半在燭火下泛著幽冷光芒的金屬魚符,只覺得上面沾滿了未來註定要流淌的鮮血。
那重量,比泰山還沉。
這代表著無上的信任,也代表著恐怖的權柄與血腥的使命。
二人對視一眼,再無猶豫,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接過了那兩半魚符。
他們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又無比堅定。
“屬下,誓死效忠主公!”
“起來吧。”
劉靖扶起二人,將兩份早已寫好的部門架構冊遞了過去。
“這是我為你們擬定的架構,你們先看看。”
莊傑接過冊子,翻開一頁,上面清晰的樹狀結構圖和權責劃分,讓他這個粗通文墨的武人也一目瞭然。
“百騎司的架構,效仿前唐,你為校尉,下轄十二騎,每騎又統十二小騎。那二百餘名死士,不必召回,讓他們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各地,作為各小騎的骨幹。他們是潛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輕易不動,一動,便要見血封喉。”
“屬下明白!”莊傑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至於鎮撫司。”
劉靖看向餘豐年:“我為它擬定了一套全新的規制,你為鎮撫使,下設五名千戶,暫定分駐揚州、江陵、長沙、豫章、福州五處情報集散地。”
“每名千戶,下轄五名百戶。每名百戶,再轄數名總旗,總旗之下,則是小旗,也就是深入市井、茶樓、妓館、碼頭的基層探子。”
餘豐年聽到這裡,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白了其中關鍵。
劉靖繼續道:“最重要的一點,自上而下,全部實行單線聯絡。你的命令,只傳達到千戶,千戶再各自傳達給自己的百戶,以此類推。”
“反之,小旗的情報也只能上傳給自己的總旗。任何一級,都不知道自己上級的上級,以及同級的其他人是誰。”
“如此一來,即便有人暴露被抓,敵人順藤摸瓜,最多也只能拔掉一個小旗或總旗,整張大網,安然無恙。”
“劉叔,此法……此法簡直是神來之筆!”
聽完這番話,餘豐年和莊傑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套體系之縝密,之狠辣,簡直聞所未聞。
它就像一個活在黑暗中的巨大怪物,無數的觸手悄然伸出,但你永遠也找不到它的心臟在哪裡。
“劉叔深诌h慮,屬下佩服的五體投地……”
“少拍馬屁。”
餘豐年話未說完,後腦勺就被劉靖輕輕拍了一下。
收斂笑意,劉靖神色變得嚴肅:“這柄刀,我交到你們手裡了。記住,它的鋒刃,永遠只能對準我的敵人,以及內部的蛀蟲。”
他看著二人,一字一頓地警告道:“這權力能成就你們,也能吞噬你們。若有朝一日,你們敢濫用此權,為禍百姓,不用敵人動手,我會親手,將你們連同這兩個衙門,一起碾得粉碎。”
冰冷的話語,讓莊傑和餘豐年渾身一凜,剛剛因獲得重權而升起的激動與燥熱,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他們再次跪倒在地,聲音無比鄭重。
“莊傑、餘豐年謹遵主公教誨!”
正當他們準備深入商議細節,將這恐怖的暴力機器真正咿D起來時,一名牙兵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地小跑著進入公舍。
“啟稟刺史,大夫人腹痛不止,許是要生了。”
什麼?!
剛剛還在指點江山,佈局天下,言談間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劉靖,身形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關於權帧馉帯⒙镜囊磺校妓查g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空白。
“恭喜劉叔!賀喜劉叔!”
莊傑與餘豐年也是一愣,隨即大喜,連忙笑著拱手道賀。
劉靖胡亂地擺了擺手,讓他們自行安頓,便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如風,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府衙。
冬日的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一顆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越攥越緊。
他一路狂奔回崔蓉蓉居住的小院,甚至沒有理會沿途行禮的僕役和護衛。
剛進院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帶著哭腔撲了過來。
“爹爹!”
劉靖一把將小桃兒抱進懷裡,在她冰涼的小臉上親了一口,目光卻焦急地投向從屋裡迎出來的錢卿卿。
“如何了?”
他的聲音,竟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夫君莫急。”
錢卿卿看出他眼神中的慌亂,連忙上前,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柔聲安慰道:“崔姐姐身子一向康健,已經請了郡城最好的張穩婆在裡面,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當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從那扇緊閉的房門後傳來時,劉靖的臉色還是瞬間變得煞白。
他抱著女兒,在院中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板彷彿都被他踩熱了。
這是他兩世為人,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可以設計出顛覆時代的武器,可以決勝千里之外,可以一言定下無數人的生死。
可在這扇門前,他什麼都做不了
小桃兒被屋裡傳來的聲音嚇到了,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小聲地問:“阿爹,阿孃是不是很痛?桃兒想去陪著阿孃。”
到底是小棉遥f出的話就是暖心。
劉靖心如刀絞,卻只能強作鎮定,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桃兒不怕,小妹妹頑皮,還不想從你孃的肚皮出來,估摸著又在踢你阿孃了。”
聞言,小桃兒頓時氣憤道:“阿妹不乖,要打手心。”
“好好好,等她出手,阿爹就打她的屁屁。”
劉靖擠出一抹笑容,目光卻不時瞥向臥房。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如此簡陋,生孩子,對女人而言,就是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若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時,房門“吱呀”一聲,終於被推開。
滿頭大汗的張穩婆推門走出,臉上堆滿了笑,每一道皺紋裡都透著喜氣。
“恭喜刺史,賀喜刺史!母女平安,是位千金!”
聽到“母女平安”這四個字,劉靖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一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後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賞!重重有賞!”
錢卿卿反應極快,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色。
一旁的笙奴立刻會意,將一個厚得驚人的紅封,恭恭敬敬地塞進了穩婆手裡。
穩婆掂了掂那分量,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等產房內濃重的血腥味散去,換上了新的被褥和炭火後,劉靖才將小桃兒交給錢卿卿,自己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臥房內,崔蓉蓉臉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一頭青絲被汗水打溼,凌亂地貼在額前,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虛弱地躺在床上。
她的身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用灞话男⌒牒ⅲ宦冻鲆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
看著這一大一小,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自己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劉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怕與滿足,瞬間填滿了整個胸膛。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崔蓉蓉的手,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崔蓉蓉虛弱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然後偏過頭,用滿是愛意的目光看著身邊的孩子。
“夫君,給女兒取個名字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劉靖沉吟片刻,他的目光從窗外蕭瑟凋零的冬景,落回到那個安睡的小生命上。
他輕聲道。
“如今已是歲末,萬物凋零,而她卻在此時降生,為這肅殺的冬日,帶來了一抹新生。”
“便叫……歲杪吧。”
歲杪。
一歲之末,新歲之始。
崔蓉蓉在口中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種柔和而滿足的笑意。
她覺得,這是她聽過最好聽的名字。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