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
不多時,首席种骶聪枧c智囊李振聯袂而至。
兩人行至殿中,躬身行禮:“參見大王。”
“免了。”
朱溫抬了抬下巴,示意親衛將案上的信件遞給二人:“江西來的,且都看看吧。”
李振率先接過,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拱手道:“大王,此乃天賜良機!”
敬翔接過信紙,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便將信放回托盤,撫須不語,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封信的到來。
朱溫對敬翔的反應不以為意,他更感興趣的是李振的“天賜良機”,他身體微微前傾,問道:“說來聽聽,有何良機?”
李振精神一振,侃侃而談:“回大王,此舉於我等有百利而無一害!”
“其一,可阻楊吳坐大。楊吳本就坐擁淮南富庶之地,錢糧甲兵皆為江南之冠。若再讓他得了江西,則錢糧人口倍增,實力必然再上一個臺階。屆時,他便可據長江天險,成我等心腹大患。一個分裂弱小的南方,才最符合大王的利益。鍾匡時這顆釘子,必須讓他繼續釘在楊吳的背後。”
“其二,便是大義名分!”
李振的聲音高了幾分:“大王即將代唐,正需天下歸心。鍾匡時雖是喪家之犬,可他畢竟是朝廷冊封的鎮南軍節度使,他今日來投,便是天下藩鎮的榜樣。能多爭取一個,在大義上,便更顯名正言順。此舉足以向天下昭示,順大王者昌,逆大王者亡!”
朱溫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連連點頭。李振所言,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既需要實實在在的戰略利益,也需要一塊“名正言順”的遮羞布來掩蓋自己弒君篡逆的野心。
他的目光,終於投向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沉默的敬翔。
“那依先生之見,我軍當如何出兵?派哪位將軍領兵,出多少兵馬合適?”
在朱溫看來,既然要救,自然是要出兵的。
無非是出多出少,打到什麼程度的問題。
然而,敬翔聞言,卻是微微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大王,何須出兵?”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就連方才還滔滔不絕的李振,也露出了錯愕的神情。不出兵,如何救人?
不出兵,如何收取那名利雙收的好處?
朱溫眉頭一挑,粗壯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沒有發怒,只是盯著敬翔,等待著他的下文。
敬翔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輿圖前,那上面詳細地標註了天下的山川河流與勢力劃分。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了中原與淮南的交界處,聲音沉穩而自信,彷彿在敘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
“楊渥此人,大王比臣更清楚。其父楊行密乃一代梟雄,然虎父犬子,一介紈絝。其人志大才疏,性情多疑,最是色厲內荏。”
“如今他傾巢而出,以十萬大軍圍攻一座洪州孤城,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後方必然空虛。他最怕的,不是城裡半死不活的鐘匡時,而是我等大軍,從背後,給他狠狠捅上一刀。”
敬翔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說道:“因此,我們根本不需要真的把刀子捅過去。我們只需要讓他相信,我們即將把刀子捅過去,就足夠了。”
“大王只需……”
敬翔眼中閃過智珠在握的精光。
“只需傳下王令,號稱起兵五十萬,南下征討不臣楊渥,為朝廷討還江西失地!”
“同時,命汴州、徐州、宿州三地守將,大張旗鼓地調動糧草,徵召民夫,日夜打造攻城器械。讓探子把訊息傳遍天下,把南征的姿態做足!”
“訊息傳到楊渥耳中,以他的性子,焉能不懼?他敢賭大王只是虛張聲勢嗎?他不敢!”
“對方必然會立刻從江西前線,抽調主力精銳回防淮南!”
“屆時,洪州之危,自解。”
“我等不費一兵一卒,不耗一粒軍糧,便能讓那鍾匡時感恩戴德,從此死心塌地為我等看守南大門。”
“又能精準地遏制楊吳的擴張,讓他陷入江西的泥潭動彈不得。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呢?”
此計一出,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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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赤裸裸的陽郑�
它算準了人心,算準了局勢,堂堂正正地擺在檯面上,卻讓對手不得不乖乖地跳進陷阱。
連素來足智多值睦钫瘢壑卸奸W過一絲由衷的驚歎與佩服。
他想到的是出兵取利,而敬翔想到的,卻是在更高的層面上,以最小的代價,撬動整個江南的棋局。
朱溫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粗野而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妙!妙啊!”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不愧是敬先生,此計,深得我心!”
朱溫霍然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眼中兇光畢露,意氣風發。
“傳令下去,就按先生說的辦!”
“給本王把陣仗搞大一點!越大越好。本王倒要看看,楊渥那黃口小兒,有沒有膽子跟本王掰一掰手腕!”
……
……
五日後,歙縣郡城。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天際,冬日的寒風捲著塵土,在官道上打著旋,吹得人臉頰生疼。
城外連綿十里的軍營,今日的氣氛格外不同。
往日的操練呼喝聲稀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難以言喻的騷動與好奇。
無數雙眼睛,都透過營寨的柵欄,望向那條通往北方的官道盡頭。
終於,在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移動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漸漸顯露出輪廓。
那是一支軍隊,一支……
看起來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軍隊。
莊三兒領著那支從北方血路中殺出來的隊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一百八十餘匹戰馬。
這便是他們如今僅剩的全部家當,是他們用無數同袍的性命換來的最後一點火種。
數千裡的逃亡與廝殺,早已將他們身上的驕悍之氣磨得一乾二淨。
他們的人和馬,都瘦得脫了形,身上的甲冑破破爛爛,佈滿了刀砍箭鑿的猙獰痕跡,乾涸的血跡早已變成了暗沉的黑褐色,與鐵甲融為一體,彷彿一層醜陋的疤。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沉默地挺直了腰桿,策馬的姿態沒有一絲鬆懈。
那是一種百戰精銳才有的,即便身處絕境也絕不低頭的悍氣。
軍營轅門大開,沒有繁瑣的通報,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
劉靖沒有高坐於府衙之內,而是身披一襲厚重的玄色大氅,親自帶著袁襲、朱政和等一眾心腹,早已在轅門外肅立等候。
寒風吹動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靜如水,身後,是五百名玄山都的親衛牙兵,甲冑鮮明,橫刀在握,佇列整齊得如同一堵沉默的鐵牆。
每一個人的站姿、握刀的角度都如出一轍,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一邊是百戰餘生的殘兵,襤褸而疲憊。
一邊是養精蓄銳的精銳,鮮亮而肅殺。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那些剛剛抵達的魏博牙兵的心神都為之一凜。
他們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中戒備之色更濃,像一隻誤闖雄獅領地的孤狼。
劉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眾人,最終落在了隊伍最前方,那個沉默地騎在馬上,身形瘦削如鬼魅的身影。
莊二。
他的一條腿用木板和布條草草地固定在馬鐙上,姿勢怪異而僵硬。
那張曾經豪邁爽朗的臉,此刻只剩下深陷的眼窩和乾裂的嘴唇,整個人彷彿被數千裡的風霜徹底風乾,只剩下一副不屈的骨架。
莊二跳下馬背,高聲唱喏:“卑職見過刺史!”
劉靖沒有說話,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大步迎了上去,將其扶起。
“辛苦了。”
劉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暖流,穿透了冬日的嚴寒,瞬間衝開了莊二心中那層用絕望和警惕築起的堅冰。
莊二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幾乎是掙扎著想要躬身行禮,卻被劉靖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我兄弟,不必多禮。”
一句“兄弟”,讓莊二這個在死人堆裡打滾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鐵血漢子,眼眶驟然燒得滾燙。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半天,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充滿了愧疚與苦澀的沙啞嘆息。
“刺史……”
“卑職無能,有辱使命,沒能完成您交代的差事,不但折了那麼多弟兄,最後……最後只帶回來這麼點人……”
“末將,有罪!”
他聲音沙啞,充滿了懊悔與自責。
劉靖卻緩緩搖了搖頭,用力地拍了拍他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肩膀,那力道,沉穩而有力,彷彿在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
“不。”
“你沒有辜負我。”
劉靖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三百多名神情麻木,卻依舊保留著一絲悍氣的牙兵。
掃過那些同樣瘦骨嶙峋,卻依舊能看出是北方良駒的戰馬,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帶回來的,不是‘這麼點人’。你給我劉靖,帶回來了一顆種子,一顆橫掃南方的騎兵種子。這份功勞,不可謂不大。”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不僅是莊二,他身後所有魏博牙兵的眼神,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那麻木的死氣中,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微弱的火星,開始閃爍。
劉靖沒有給他們太多揣摩的時間,他直接後退一步,面向眾人,朗聲宣佈。
“來人!”
“傳我將令!”
“莊二千里奔波,立下大功一件,特賞賜內城府邸一座,黃金百兩,珠寶十箱,寰劙倨ィ �
“即刻送莊二將軍入府休息,傳令下去,請遍全城最好的郎中,不惜一切代價,為莊二將軍灾蝹龋 �
命令下達,立刻有四名親衛上前,動作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莊二。
莊二整個人都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被責罰,被冷遇,甚至被猜忌,卻唯獨沒有想到,等來的竟是如此厚重的、甚至可以說是誇張的賞賜。
他急忙道:“刺史,不可!末將寸功未立,何敢受此重賞!”
“我說可以,就可以。”
劉靖打斷了他,語氣變得不容置疑:“好好養傷,你的戰場,不在馬背上。過些時日,我還有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給你。”
莊二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那條已經失去知覺的廢腿。
“刺史抬愛,只是末將如今已是個廢人,怕是……再也無法為刺史衝鋒陷陣了。”
劉靖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過段時間,你便知曉了。”
說罷,他的目光又轉向了隊伍中那個臉色蒼白,不時發出壓抑咳嗽聲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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