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07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子涼意,讓院子裡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高興完了?”

  範洪和小猴子一個激靈,連忙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這法子,能讓咱們富可敵國,也能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

  劉靖的目光從兩人臉上一一掃過,字字如鐵,“所以,有些規矩,你們得給我刻進骨子裡。”

  “第一,這提純的法子,從今天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這個院門,就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多說一個字,別怪我心狠手辣。”

  “第二,工坊的選址。你們去給我找,找一處最偏、最深的窮山惡水,方圓十里不能有活人,最好只有一條路能進出。找到之後,由玄山都親自接管,列任何人進出都需我的手令!”

  “第三,工人。我會從山谷裡那批簽了死契的逃戶裡挑人。他們終生不能離開山谷,他們的家人由我們供養,子女由我們教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劉靖拿起一根燒火棍,在地上畫出一條線:“我會把製鹽、製糖的每一個步驟都拆開,每一個人,一輩子只准做一道工序。加水的只管加水,燒火的只管燒火,過濾的只管過濾。”

  一番話說完,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範洪和小猴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聽明白了嗎?”

  劉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明……明白了!”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都有些發顫。

  劉靖這才將燒火棍扔掉,重新恢復了平靜。他把那碗白糖遞到小猴子手裡,又指了指那鍋精鹽。

  “範洪,鹽歸你。小猴子,糖歸你。”

  他看著二人,最後下令:“十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貨。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歙州,是整個天下。”

第225章 去歙州請劉靖出兵

  九月初,秋風肅殺。

  江州,楊吳大軍中軍帥帳。

  帳內氣氛凝重如鐵,巨大的江西輿圖鋪在長案上,將領們身著鐵甲,腰間佩刀,肅立兩側,帳內只有兵器與甲冑偶爾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

  在歙州吃了兩次虧的陶雅,此刻臉上再無半分輕敵之色。

  他站在輿圖前,手指沿著長江水道緩緩劃過。

  “按原計劃,秦裴率水師,封鎖贛江,斷其糧撸恢鼙韭示瑨呤幵フ轮苓呏菘h,焚其積粟。待洪州成為一座孤城,我再親率大軍壓上,此乃萬全之策。”

  陶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他深思熟慮定下的陽郑徊讲綄⒔骼账馈�

  就在這時,水師主將秦裴忽然從佇列中走出。

  他先是對著陶雅一抱拳,恭敬道:“刺史深诌h慮,此計乃堂堂正正的陽郑阋岳梨R匡時。不過,末將近日派遣斥候,詳查了敵軍佈防,偶然發現一個契機。”

  陶雅抬起眼,示意他繼續。

  秦裴走到輿圖前,手指直接點在了洪州門戶——蓼洲之上。

  “我已查明,鍾匡時已將全部希望寄於其麾下大將劉楚身上,命他率鎮南軍五萬主力,死守蓼洲。”

  “這個劉楚,勇則勇矣,卻是個剛愎自用的匹夫。而他手下的鎮南軍,承平十數年,早已疏於戰陣,不過是一群沒見過血的太平兵。”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與其按部就班地掃蕩周邊,不如先集中全力,敲掉他這顆最硬的釘子!我有一計,可在一日之內,盡殲鎮南軍主力,讓洪州門戶大開!”

  周本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探過身子:“哦?秦將軍快快說來!”

  “很簡單。”

  秦裴的手指在蓼洲水寨前畫了一個圈:“劉楚陳兵五萬,自以為固若金湯,巴不得我們去撞個頭破血流。我們就如他所願,派一支偏師佯攻,而後詐敗。以劉楚的性子,見我軍‘不堪一擊’,必會傾巢而出,以求一戰全功。”

  “屆時。”

  秦裴的手指猛地划向蓼洲側後方的一片開闊地:“周刺史的數萬大軍在此設伏,左右合擊。我再親率水師主力,封死他的退路。三面合圍,這五萬鎮南軍,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一番話說完,帳內落針可聞。

  陶雅盯著輿圖,腦中飛速推演。

  權衡利弊之後,他眼中厲色一閃,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好!就依秦將軍之計!”

  他掃視眾將,聲音如冰:“傳我將令!全軍開拔!此戰,不只是要勝,更要全殲敵軍主力!”

  “遵命!”

  帳內所有將領齊聲應諾,殺氣沖天。

  ……

  戰鼓擂動,楊吳水師的數十艘走舸,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鎮南軍的水寨發起了猛攻。

  水寨中的劉楚站在望樓上,看著敵軍稀稀拉拉的攻勢,冷笑一聲:“早聞楊吳之兵,銳不可當,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鎮南軍仗著地利,萬箭齊發。

  楊吳的先鋒軍“抵擋”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抵擋不住,開始潰敗。

  數十艘戰船被“擊沉”,江面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船板和折斷的旗幟,甚至還有幾艘破船被衝到岸邊,上面滿是傷兵的哀嚎。

  “將軍快看!”

  一名偏將興奮地指著江面:“楊吳軍丟盔棄甲,連帥旗都不要了!那艘船上,好像還是個都督!”

  劉楚定睛一看,果然見一艘指揮船上旗倒將翻,亂作一團,正拼命向後方逃竄。

  “將軍!窮寇莫追,恐有埋伏!”

  副將依舊謹慎,連忙勸阻。

  “埋伏?”

  劉楚此刻雙眼放光,哪裡還聽得進勸。他看到的,是陣斬敵軍大將、一戰定乾坤的天大功勞!

  他一腳將副將踹開,馬鞭指著那支狼狽逃竄的楊吳艦隊,意氣風發!

  “一群喪家之犬,何來埋伏!傳我將令,全軍出擊!今日,本將便要陣斬秦裴!”

  軍令一下,鎮南軍五萬大軍傾巢而出。

  士兵們嗷嗷叫著衝出了營寨,追擊的路上,軍陣早已不成形,士兵們爭先恐後。

  劉楚一馬當先,看著前方敵人丟盔棄甲的背影,只覺得胸中豪情萬丈。

  “哈哈哈!秦裴小兒,拿命來!”

  他縱聲長嘯,渾然不覺自己的大軍已經如同一條長蛇,陣型全亂。

  追出十餘里,前方地勢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河灘。

  就在劉楚的大軍盡數湧入這片開闊的河灘之時,異變陡生!

  “咚!咚!咚!”

  低沉而急促的鼓聲,從左右兩側的密林中同時響起!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兩支早就埋伏於此的楊吳精銳,從左右兩翼狠狠地向著鎮南軍的腰腹捅來!

  無數的絆馬索從草叢中繃直,鋪天蓋地的箭雨從林中潑灑而出。

  之前還在亡命奔逃的“敗軍”,此刻也調轉方向,組成森然的軍陣,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三面合圍,插翅難飛!

  河灘之上,已成人間煉獄。

  鎮南軍的軍旗被折斷在地,浸泡在血泊之中。

  楊吳計程車兵如同沉默的死神,冷靜的收割著生命。

  劉楚被親兵們架在馬上,右臂的箭傷讓他臉色慘白如紙。

  他回頭望去,只看到漫山遍野都是自己人的屍體和跪地投降的袍澤。

  “噗——”

  劉楚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豫章郡,王府之內,鍾匡時聽著斥候顫抖的稟報,面色慘白,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到底是太年輕,養氣功夫不行。

  無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更別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境界。

  “敗了……全敗了?”

  鍾匡時眼神渙散,喃喃自語,“五萬大軍……劉楚……我的鎮南軍……”

  堂下的文武官員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大王!”

  作為鍾傳託孤重臣,陳象深吸了口氣,率先打破沉默,沉聲道:“臣以為,楊吳軍鋒芒正盛,請大王速速下令,堅壁清野,全軍退守郡城。自先王定鼎江西以來,數次修繕城池,加固城防,郡城城高池厚,固若金湯,且城內糧倉皆滿,任憑楊吳打數年,也打不下來。”

  陳象的一席話,讓鍾匡時醒悟過來,連忙附和道:“對對對,傳本王令,堅壁清野,堅守郡城!”

  “此外,大王可遣使歙州,讓劉靖履行諾言,襲擾宣州糧道。”陳象繼續說道。

  ……

  歙州,刺史府後堂。

  鍾匡時派來的使節神色忐忑地被領了進來,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劉刺史,軍情緊急,我家大王請劉刺史遵守承諾。”

  堂案後方,劉靖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茶水裡的浮沫。

  輕啜一口茶水,他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而後緩緩開口:“當初既有盟約,本官自會遵守。你且回去轉告你家大王,三日之內,我歙州必會出兵。”

  送走使節,劉靖徑直走出府衙,翻身上馬,向著城外大營疾馳而去。

  “傳莊三兒、季仲等人,白虎堂議事!”

  白虎堂內,一眾核心將領早已等候。

  劉靖將江西的戰報往桌案上一丟,開門見山:“江西戰敗,鍾匡時向我們求援,要我履行承諾出兵宣州,襲擾楊吳的糧道。”

  話音剛落,季仲“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抱拳道:“刺史,末將請戰!”

  自來歙州,除了當初奇襲歙縣一戰,季仲便被劉靖按在後方,兩次打退陶雅,他都沒有參戰,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火,眼下戰事再起,終於逮到機會,他又豈會錯過。

  劉靖要的就是這股氣勢。

  “好!”他一點頭,“風、林二軍,操練了這麼久,也該見見血了。你與康博各領一支本部兵馬,輪番上陣,輕裝簡行,就糧於敵。”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劉靖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你們的任務,是襲擾,是破壞,不是決戰。打了就跑,搶到糧食就帶回來,搶不到就一把火燒了。若遇楊吳大股部隊,立刻化整為零,退入黃山之中。聽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二人大聲應道,興奮地出去點兵了。

  會議結束,劉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莊三兒的陪同下,開始巡視整個大營。

  他先是走進了營帳區。一排排營帳規劃得井井有條,道路上乾乾淨淨。

  在嚴苛的軍法之下,先前賭錢喧譁的陋習已大為收斂,無人再敢公然違抗。

  他路過一片空地,一群剛下操計程車兵並沒有閒著,而是在都頭的監督下,各自擦拭著自己的橫刀和長矛。

  磨刀石“唰唰”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到劉靖過來,所有士兵“騰”地一下全部起立,挺直了胸膛,用一種混雜著敬畏和狂熱的眼神看著他。

  劉靖點了點頭,最後來到了那片殺聲震天的校場。

  “殺!殺!殺!”

  數千名新兵正分為數個方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刺殺、格擋的動作。

  他們的動作或許還不夠圓熟,但每一記突刺都用盡全力,吼聲嘶啞,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黝黑的臉龐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