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8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雖不懂圍三闕一這個成語,可多年從軍的經驗,卻讓其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百戰老兵最寶貴的,便是豐富的戰場經驗。

  “原來如此!”

  病秧子面露恍然,心有餘悸。

  莊二催促道:“你二人快去。”

  “得令!”

  田羊與病秧子齊齊點頭應道。

  歇息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校尉來催促道:“快快快,換防了!”

  聞言,城洞中計程車兵紛紛掙扎著站起身,拿上兵刃一路上到城牆。

  “殺啊!!!”

  一上城牆,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伴隨著熱浪撲面而來。

  “小心些!”

  朝著身旁的田羊與病秧子交代一聲,莊二舉著大盾加入戰局。

  ……

  殘陽似血。

  梁軍持續了一整日的猛烈攻勢開始放緩,轉為低烈度的佯攻。

  切莫小看疲敵之術的佯攻,效果拔群。

  況且,佯攻也並非真的只是一味的佯攻,而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保不齊某一次就是真刀真槍的強攻了。

  所以守軍不敢放鬆警惕,只能緊繃著弦。

  一天兩天沒事,可時間一長,鐵打的人在這種高壓下也撐不住。

  被換下後,莊二身上又添了一道新傷。

  右肩頭被流矢射中,好在入肉不深,沒傷及骨頭,否則這條臂膀就廢了。

  傷員太多,大夫根本不夠用,況且似這樣的輕傷,也沒資格讓大夫醫治。

  莊二赤裸著上半身,胸前黏糊一片,汗水混合著血水,溼了幹,幹了又溼,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

  “噗!”

  田羊將一口酒水噴在莊二肩頭,旋即握著一柄在火上灼烤過的小刀,開始慢慢沿著傷口,切出一道十字口。

  都是百戰老兵,所以處理箭傷格外嫻熟,甚至不比一些大夫差。

  “二哥忍著些!”

  田羊說話間,手卻已經握著箭桿猛然一拔。

  噗嗤!

  殷紅的鮮血頓時順著傷口流淌而出,一旁的病秧子眼疾手快,將準備好的金瘡藥堵住傷口,迅速用麻布包紮。

  包紮好之後,莊二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二人快去,切莫耽擱了大事。”

  “俺們這就去。”

  田羊先是點點頭,見他面色慘白,不由關心道:“二哥無事吧,不如讓病秧子在這看顧,俺一個人去就行。”

  莊二瞪了他一眼:“老子屍山血海都蹚出來過,這點皮外傷算甚麼,趕緊去。”

  待他們離去後,莊二這才露出疲態。

  靠坐在牆洞上,費力的從腰間取下水囊,咬開塞了,咕隆咕隆灌了起來。

  “莊二哥。”

  就在這時,就見三五個人湊了過來,正是前陣子他拉攏之人。

  為首一人,還是個都尉。

  莊二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張兄弟來啦!”

  “莊二哥傷的可重?”姓張的都尉瞥了眼他肩頭,關心道。

  “一點皮外傷。”

  莊二滿不在乎地說道。

  “沒事就好。”

  張都尉說著,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莊二哥,俺聽說城中糧倉裡快沒糧了,朝城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莊二低聲道:“俺也正要尋張兄弟商議呢。”

  聞言,張都尉雙眼一亮,挨著莊二坐下,小聲問道:“是個甚麼章程?”

  “張都尉那邊有多少兄弟?”

  “約莫五十來人。”

  “今夜子時,南城門突圍,帶上戰馬,突圍之後在崗子山匯合。”莊二迅速說道。

  “好!”

  張都尉點點頭,不多停留,旋即起身離去。

  卻說張都尉出了城洞,回到城牆上,正欲交代麾下兩名百夫長,讓他們通知弟兄,就被幾名值差計程車兵圍住。

  “你等作甚?”

  張都尉皺起眉頭,呵斥道。

  為首一人搓著手笑道:“嘿嘿,都尉,俺們早就聽說了,有門路也帶上俺們弟兄啊。”

  張都尉聞言,轉頭瞪了一眼左側的百夫長,罵道:“老子回頭再找你算賬。”

  這幾個牙兵,是這百夫長的手下,訊息就算不是他洩露的,也脫不了干係。

  “都尉,真不是俺,許是王鵬那小子嘴沒把門……”那百夫長趕忙小聲解釋道。

  “住嘴!”

  張都尉抬手打斷他的話,他現在沒功夫聽這些,朝著那幾名牙兵說道:“想跟著也可以,但若是敢走漏訊息……”

  聽出他話中的冷意,幾名牙兵連忙表態:“都尉寬心,俺們幾個嘴最嚴!”

  張都尉低聲道:“今夜子時,南城門集結。”

  “多謝都尉!”

  幾名牙兵面色一喜。

  是夜。

  今夜無月,漫天星斗浩如煙海。

  城外的喊殺聲,每隔半個時辰就會響起一次,持續一刻鐘後,便又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但守軍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只能緊繃著腦中一根弦,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換防了換防了!”

  一名百夫長敲著銅鑼,高聲喊道。

  途經莊二時,小聲道:“莊二哥,都尉和弟兄們都準備好了。”

  莊二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稍後便動身!”

  一路下了城牆,只見張都尉已經領著百來號人等在城洞外。

  見到這一幕,莊二先是一愣,旋即低聲道:“張兄弟,不是說只有五十來人麼?”

  “俺這也是沒有辦法。”

  張都尉手一攤,苦笑一聲。

  他也不想的,可是他孃的也不知誰走漏了訊息,終歸是自己麾下弟兄,求到自己面前了,難不成還能拒絕?

  牙兵之間都沾親帶故,既是袍澤,又是親戚,他也沒辦法。

  箭在弦上,莊二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問道:“馬呢?”

  張都尉一直身後:“都備好了,喂足了精糧和鹽水。”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漆黑的街道上,影影綽綽的擠著百來匹戰馬,皆套著馬嘴,裹著馬蹄。

  “走!”

  莊二大手一揮。

  眾人紛紛牽著戰馬,朝南城而去。

  期間,不斷有牙兵從各個方向的街道趕來,加入其中。

  等到了南城之後,莊二身後足足跟了五六百號人,外加近三百匹戰馬。

  “你等是哪一部的將士,要做甚……”

  城牆上的校尉見了,大驚失色,只是話音未落,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柄橫刀。

  “二舅,外甥和弟兄們不想死,莊二哥願意帶咱們蹚出一條生路,還望二舅莫要讓外甥難做,起閘!”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那校尉先是一愣,旋即氣急敗壞道:“狗日的孽障,有這門路怎地不早告訴俺?”

  “俺……俺這不是怕二舅您不同意,然後去告密嘛。”

  “放你孃的狗屁!還愣著幹甚,趕緊開閘!”

  不多時,千斤閘被吊起,隨後沉重的大門從內開啟,三百餘騎外加三四百號步卒魚貫而出。

  “散開!”

  莊二高喊一聲,瘋狂用馬鞭抽打身下的戰馬。

  聞言,六七百號人頓時一窩蜂的散開,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

  ……

  李振在歙州足足待了兩天,劉靖也整整陪他喝了兩天的酒。

  直到第三天,在隨行黃門的催促中,李振才不情不願地離去。

  送走李振後,劉靖總算鬆了口氣。

  好傢伙,可算走了。

  李振前腳剛走,十里山中的最後一批人也抵達了郡城。

  “監鎮!”

  小猴子與範洪如同見了親人,尤其是範洪,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

第209章 命裡有時終須有

  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就好,哭甚。”

  “監鎮,苦俺不怕,俺就怕你要俺們了。”範洪抹著眼淚道。

  是的,他不怕吃苦。

  自打他那個半掩門的娘病死了之後,他什麼苦沒吃過?

  在山寨中的日子,對曾經三天餓九頓的範洪而言,那就根本不叫事。

  他怕的是劉靖不要他們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真心待他好的主子,他格外珍惜。

  話音剛落,一旁的小猴子就罵道:“說甚屁話,監鎮豈是言而無信的人。”

  劉靖給他餵了一顆定心丸:“你且放心,你們不負我,我也定不會負你們。”

  範洪雖沒甚長處,膽子也不算大,不如小猴子聰慧好學,更不如莊傑、餘豐年那般機智應變,可並不是說這樣的人就沒用處,得看你怎麼用,用在哪。

  劉靖交代道:“你二人舟車勞頓,且先歇息一天,待明日去府衙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