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6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自家這位刺史年紀輕輕,手段卻異常老辣,尤其是對人心的把控,已到了信手拈來的境界。

  劉靖繼續說道:“此外,本官打算在夏收之後,開辦一次科舉,選賢納士,凡年齡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讀書人,皆可參考。”

  說起這個,胡三公嘆息一聲:“自黃巢、王仙芝叛亂,歙州之地已有二十八載未曾開科取士,寒門士子苦讀數十載,卻投報無門,多少人從風華正茂的少年郎,硬生生等到垂垂老矣,何其可悲。”

  陶雅雖入住歙州十三載,可官員任命皆由楊行密指派。

  不少讀書人,投報無門,甚至背井離鄉去了江西。

  劉靖叮囑道:“開科取士之事,還需有勞三公。”

  胡三公主政經驗不多,但好歹在翰林院待了幾十年,主持科舉,編纂考題,完全不在話下。

  胡三公神色鄭重地保證道:“刺史寬心,下官定會竭盡全力,辦得妥妥當當。”

  就在這時,一名值差士兵快步走進公廨,抱拳唱喏道:“稟刺史,吳王使節求見!”

  “來了!”

  劉靖與胡三公神色一凜。

  錢鏐的動作是真快啊,這陶雅前腳剛退,後腳就派使節來了。

  胡三公施禮道:“刺史既有要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劉靖卻叫住他:“三公乃是別駕,也一起見一見吳王的使節。”

  “也好。”

  胡三公點頭應道。

  “將他們帶到府中。”

  劉靖說罷,與胡三公出了公廨,移步後方的府邸。

  牙城的佈局基本上都大同小異,進門就是一個院落,正對牙城大門的是公廨,官員日常辦公之所。

  後方則是府邸居所,左右兩側,用來安置左右牙兵。

  牙城有大有小,比如位居揚州的牙城,佔地足有上百畝,否則也安置不下五千黑雲都。

  “哈哈,劉兄,又見面了!”

  人未至,笑聲先至。

  “王兄。”

  劉靖面帶笑意,起身相迎。

  使節是王衝,他並不意外,王衝與他關係交好,錢鏐放著這麼個人不用,那才奇怪呢。

  王衝頓住腳步,一本正經道:“不對,往後該稱劉刺史了。”

  “得了吧,我這個刺史,還不曉得能當幾天。”劉靖搖頭失笑,目光落在他身後一人身上,說道:“王兄不引薦一番?”

  王衝介紹道:“這位乃是溫、明二州刺史,檢校太尉,錢鏵!”

  錢鏵是錢鏐五弟,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相貌俊朗,長髯飄飄,身著一襲月白圓領袍,腰間玉帶環繞,端的是風度翩翩。

  錢鏵因在家中排行最小,所以頗得錢鏐喜愛,且兩人年紀相差較大,亦兄亦父。

  他不喜打打殺殺,對政務也一竅不通,卻醉心丹青,多藝能,精音律。

  別看他官職不少,實則都是掛名而已,平日裡不管事。

  劉靖拱手道:“原來是錢太尉,久仰!”

  錢鏵熱情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早聽聞劉刺史丰神俊朗,乃少年英豪,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搞藝術的麼,就喜歡美好的事物。

  見到劉靖這般相貌與氣質,不由心生親近。

  瞥了眼被抓住的手,劉靖眼角抽了抽,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

  這傢伙熱情的有些過分……該不會有龍陽之好吧?

  劉靖趁勢為二人介紹胡三公:“這位是新任歙州別駕胡清,曾在朝廷任金紫光祿大夫。”

  “後進學生見過胡大夫。”

  二人神色肅然,齊齊見禮。

  不管怎麼樣,楊吳和吳越表面上還是認大唐這個朝廷的。

  胡三公笑呵呵地說道:“老拙已辭官致事,兩位不必多禮。”

  寒暄過後,四人在羅漢床上落座,劉靖點燃獸炭,親手煎茶。

  有胡三公在,王衝也不好滿嘴跑火車,擺出一副後進學生的姿態,請教經學。

  “你治的何經?”

  “《尚書》。”

  “何人所注?”

  “回先生,學生治的乃是《今文尚書》。”

  “唔,《今文尚書》雖非朝廷正統,卻也……”

  古時的四書五經,有很多個版本。

  不同人註解,讀起來有不同的意思。

  唐時的正統,乃是孔穎達編纂的《五經正義》,倒不是說孔穎達能比肩先賢,而是李二鳳為了推行科舉命其編纂。

  既然要開辦科舉,那麼就得先統一課本。

  不然大夥兒各學各的,怎麼出題?

  聊起這些,劉靖就插不上話了,他也樂得清閒。

  一刻鐘後,茶湯沸騰。

  劉靖倒了四杯,伸手示意道:“清茶!”

  聞言,三人也停下辯經。

  一口熱茶下肚,王衝說起了來意:“吳王在昨日,已向陛下上書,請奏劉兄為歙州刺史。想來用不了多久,朝廷宣諭使便會趕來歙州,宣讀任命,送上官服告身。”

  陛下!

  聽到這兩個字,胡三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任誰都知道,如今的大唐已經名存實亡,朱溫的一系列手段,都在為篡位登基做準備。

  錢鏐與朱溫交好,兩人屬於相對親密的政治盟友。

  一方面,錢鏐需要朱溫在北方牽制楊吳大部分兵力,而朱溫也希望錢鏐能頂住楊吳,不讓楊吳統一南方。

  另一方面,錢鏐在大義上支援朱溫,朱溫也投桃報李,對錢鏐的上書,基本上都會應允。

  眼下,大唐這塊金字招牌,大夥還都認。

  所以,等到宣諭使來後,劉靖這個歙州刺史,也就名正言順了。

  哪怕是最恨他的陶敬昭,也沒法喊一聲劉倭恕�

  朝廷任命,陛下欽點,誰敢言伲�

  劉靖朝著杭州方向拱了拱手:“多謝吳王!”

  此事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勉強也算得上迳咸砘ā�

  因為劉靖知道,明年,也就是天祐四年,朱溫篡唐,建元稱帝,立國號為梁!

  大唐滅亡,一眾節度使再也沒了束縛,不需要守著忠臣的牌坊,紛紛建國稱帝。

  整個天下將進入新的紀元,類人群星閃耀的,五代十國!

  錢鏵輕笑道:“劉刺史不必客氣,即將是一家人了,自然也就不說兩家話。”

  對於這個侄女婿,他是越看越滿意。

  錢鏐女兒眾多,都許給了麾下官員將佐,以及江南、江西、福建等地,用來聯姻。

  雖說如今這個形勢,聯姻並不靠譜,可也聊勝於無。

  女兒,說白了就是充當錢鏐與聯姻物件的溝通橋樑。

  以至於王茂章都五十多歲的人,也沒能逃掉,剛入杭州沒多久,就被錢鏐許配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兒。

  老王能怎麼辦?

  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也不知道王衝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一輪的孃親,能否喊出口。

  以劉靖對王衝的瞭解,他應該是能喊出口的。

  念及此處,劉靖看了眼王衝。

  似是察覺到劉靖目光中的戲謔之色,王衝開口道:“如今楊吳已退兵,吳王的意思,是尋一個良辰吉日,將婚事操辦了。”

  這就開始催婚了?

  劉靖正欲開口,卻見錢鏵笑道:“吾已請廣普寺的大師算過,下月初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吉日。”

  七月初七?

  眼下距離七月初七隻剩半個月,這也太趕了。

  至於什麼百年難得一遇的吉日,聽聽就成,千萬別當真。

  劉靖提議道:“好教錢太尉知曉,並非下官有意推託,實在是歙州百廢待興,瑣事太多,公務繁忙。不如待歙州安定,再風風光光的大辦一場,如此也不委屈郡主。”

  “無妨。”

  錢鏵擺擺手,說道:“吳王知曉劉刺史的難處,永茗那丫頭也通情達理,婚事用不著大辦,一切從簡。”

  此話一出,劉靖與胡三公對視一眼,兩人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之色。

  雖說聯姻是錢鏐提及,可這也太急了吧?

  有點像上杆子嫁女兒的感覺。

  看出劉靖心頭疑惑,王衝壓低聲音道:“不瞞劉兄,早在幾日前,鍾傳就已病逝,其子擔心危全諷等人趁機作亂,因而秘不發喪,如今正在加緊掌控鎮南軍。”

  劉靖心頭一跳,鍾傳死了?

  這可是一件大事!

  然而,王衝接下來的話,卻更加驚人:“據探子報,鍾傳養子鍾延規因嫉恨鍾傳不立自己為留後,秘密遣使以江州歸降楊吳,如今除開與顧將軍對峙的李簡大軍之外,宣州大軍盡數奔赴洪州邊境,淮南方向大量徵發民夫,調動糧草,楊吳顯然要趁鍾傳病逝,新王未穩之際,對江西用兵!”

  嘶!

  劉靖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

  怪不得陶雅退的如此果斷,原來是因為這檔子事。

  那就可以理解了,畢竟與整個江西之地相比,歙州確實算不得什麼。

  只要拿下江西,便能兩面出兵,一西一北形成犄角之勢,進軍歙州。

  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不能只看壞的一面,亦有好的一面。

  每一次劫難,同樣是一次機遇。

  就比如眼下,劉靖正愁找不到機會向江西打秋風,眼下這個機會就來了。

  不過正如他先前所言,歙州百廢待興,需要辦的事情太多,此事還得仔細謩潯�

  思索片刻後,劉靖點頭道:“好,婚事就定在七月初七!”

  聞言,錢鏵露出笑容。

  接著,劉靖又與王衝二人商議了一番,比如貿易上互通有無等等。

第183章 南北相隔,天各一方

  歙州山多地寡,不過商業氣息卻很濃厚。

  境內所產茶葉、漆、竹木等,都是暢銷商品。

  尤其是茶葉和漆,是歙州的支柱產業,能帶動不少就業崗位,許多百姓都是靠做工來混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