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5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殺啊!!!”

  隨著先登營頂著厚竹盾入場,東北方的戰局立即變得激烈起來。

  在付出一條條人命後,終於有一架雲梯被架在寨牆上。

  吳軍先登營頂著厚竹盾,一路衝到寨牆之下。

  可是,兩側壕溝不時射出的箭矢,以及衝殺出來的跳蕩兵,讓吳軍先登營非常難受,因為要防備壕溝,根本沒法安心攻城。

  眼下遲遲無法攻上寨堡,陶敬昭下令道:“前軍頂上,掩護先登營拔寨!”

  ……

  “十三號寨堡求援,吳軍出動精銳強攻!”

  聽到傳令兵焦急的彙報,柴根兒豁然起身,獰笑一聲:“弟兄們,該俺們上陣了!隨俺殺敵!”

  “殺敵!”

  身後數百人齊齊高吼。

  哐當!

  揚起兩柄骨朵在胸前甲冑上錘了一下,柴根兒一馬當先,沿著壕溝快步朝著東北方趕去。

  當他率兵趕到時,十三號寨堡已被吳軍圍住,不斷有吳軍士兵順著雲梯往上爬,再被滾木礌石砸下。

  “殺!”

  柴根兒高吼一聲,率兵忽然殺出。

  一身重甲的柴根兒猶如一頭蠻牛,衝入吳軍陣中,手中骨朵不斷揮舞,左砸右揮。

  莫看骨朵只有半個拳頭大小,可威力卻極其驚人,尤其他本身就蠻力驚人。

  凡被骨朵砸中的吳軍,無不倒地哀嚎。

  ……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陶敬昭心中愈發煩躁。

  隨著大批兵力的投入,寨堡並未與預期一樣,短時間內被攻克,反而是吳軍在徹底進入陣地後,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月色下,箭矢不斷從四面八方射來。

  而橫七豎八的拒馬以及深深釘入土地中的木柵欄,讓吳軍根本無法大規模鋪開。

  時不時還會有一股跳蕩兵從壕溝裡殺出,這些跳蕩兵格外難纏,遇到人少,便一陣衝殺,遇到人多,拿著弓箭射一輪後便退回壕溝,很快又從其他方位殺出。

  就在這時,一名騎兵駕馬奔來。

  一路來到陶敬昭面前,騎兵板著臉道:“刺史有令,鳴金收兵!”

  “收兵!”

  儘管陶敬昭再不願,此刻也只能咬牙下令撤退。

第173章 水火既濟卦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看著面前的陶敬昭,陶雅面無表情道:“我只是讓你佯攻試探,為何強攻?”

  “是屬下的錯,還請刺史責罰!”

  陶敬昭並未辯解,低著頭認錯。

  陶雅冷聲道:“不遵軍令,自己去領二十鞭!”

  他向來治軍嚴謹,正因為陶敬昭是他的兒子,犯了錯更要打,否則如何服眾?

  連自己兒子犯了錯也罰,下次處罰其他將領之時,旁人也就沒有怨言了。

  聞言,徐章趕忙勸道:“陶將軍只是破傩那校粫r衝動,還請刺史體諒。屬下以為,眼下戰事緊急,不如先記著,讓陶將軍戴罪立功。”

  二十鞭子聽上去沒多少,可真實打實的抽完,至少去掉半條命。

  “那就先打一半,另一半記著!”

  見眼徐章給了臺階,陶雅順坡下驢。

  二十鞭子分開打,那就不一樣了,既起到了一視同仁的效果,又免得自家兒子被打廢。

  “得令!”

  陶敬昭應了一聲,當著眾人的面脫下甲冑,快步走出帥帳。

  不多時,外頭響起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噼啪聲。

  陶敬昭也是個硬漢子,十鞭子抽下來,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儘管只是十鞭子,可陶敬昭回來時,是被親衛抬回來的,嘴唇慘白,凌亂的髮絲被冷汗浸溼,黏在額頭與臉頰之上,背後更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就這,還是行刑計程車兵留了手,否則傷的可就不僅僅只是皮肉了。

  “稟刺史,十鞭已打完!”

  “嗯。”

  陶雅點了點頭,吩咐道:“送回帳中,尋大夫醫治。”

  待陶敬昭被抬走後,陶雅環顧一圈眾人,緩緩開口道:“都說說吧,感受如何?”

  “難!”

  “棘手!”

  “攻不進去!”

  汪琦等人紛紛開口,發表自己的看法。

  陶雅將目光看向一人,問道:“你也說說看。”

  此人是陶敬昭麾下裨將,今夜參與了強攻了,並親自上陣指揮。

  作為副將,一般這種場合是輪不到他說話的。

  那裨將神色凝重道:“回刺史,驃下衝入陣中後,如陷泥潭,壕溝縱橫,拒馬柵欄遍地,軍陣根本沒法鋪開,反而被分割一個個小塊,當時天色昏暗,看不太清,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射來的箭矢,偃烁巧癯龉頉],防不勝防。”

  “且那些偃耸謾C敏,根本不與我們纏鬥,以襲擾為主。我等對壕溝不熟悉,不敢貿然追擊,因而十分被動。”

  陶雅並不意外,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徐章皺眉道:“刺史,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不如強攻吧,損傷大些就大些。”

  陶雅反問道:“你打算用多少人命去填,一萬,還是兩萬?打下一個績溪,還有歙縣,我們這三萬大軍,能填的下嗎?”

  “是屬下考慮不周。”

  徐章躬身抱拳。

  陶雅說道:“行軍打仗,切忌心浮氣躁。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總有應對之策。不得不說,劉倨淙说恼鹦g,確實不凡,可惜他算漏一件事。”

  對於徐章,他還是很看重的。

  一眾將領之中,就屬他最有悟性,因此陶雅不吝指教。

  聽出他語氣中的自信,徐章雙眼一亮,趕忙問道:“刺史已有對策?”

  陶雅點點頭:“已有些頭緒,只看老天賞不賞臉了。”

  “老天賞臉?”

  徐章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其餘將領,則是一頭霧水。

  汪琦問道:“敢問刺史,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打?”

  “等!”

  陶雅答道。

  “等?”

  此話一出,眾將更加疑惑。

  見狀,陶雅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擺擺手:“時辰不早了,你等也早些回帳中歇息。”

  ……

  ……

  接下來的幾日時間,吳軍再沒有任何舉動,甚至連佯攻都沒有。

  軍營大門緊閉,高掛免戰牌,安靜的有些詭異。

  反倒是劉靖安排麾下,趁夜組織了幾次夜襲。

  簡直是倒反天罡。

  莊三兒扶著城垛,遠眺吳軍大營,眉頭緊皺:“這姓陶的,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劉靖輕笑道:“不管陶雅如何,不外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話音落下,他整個一愣,笑意僵在臉上。

  見他神色異常,莊三兒忙問道:“刺史怎地了?”

  劉靖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道:“我大概猜到陶雅的打算了!”

  莊三兒問道:“甚打算?”

  “等!”

  “等?”

  “入夏了,他在等一場暴雨!”

  劉靖話音剛落,光線陡然變暗,一片烏雲遮擋了烈日。

  六月已然入夏,而江南夏季雨水充沛。

  自入夏之後,歙州還沒下過雨,算算日子,也該迎來一場暴雨了。

  這年頭領兵打仗,不但要會行軍佈陣,還需精通天文地理。

  近日會不會下雨,透過雲霞和星象,就能推算的八九不離十。

  旁人會不會,劉靖不知道,但陶雅大概是懂的。

  作為經驗豐富的百戰老兵,莊三兒立即看向東邊的那條揚之河,失聲道:“他想等下雨,河水水位暴漲時,掘開口子?”

  揚之河是新安江的支流,全長八十餘里。

  這條河並不算寬廣,水流量也不大,即便暴雨水位上漲,掘開口子,也無法淹沒績溪縣。

  但是,卻能將縣城外橫七豎八的壕溝淹沒。

  屆時,沒了連通的壕溝,十八個寨堡也就成了澤國中一個個孤島。

  而且這些寨堡都是臨時修建的,完全由黃土夯實而成,不像城牆那般堅固,被水一泡,七八個民夫用不了多久就能挖穿。

  一旁的李松出聲道:“趁著他們挖掘河口時,出兵襲擾!”

  莊三兒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夯貨,陶雅豈會沒有後手,就等著咱們出來呢!”

  李松急了:“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掘開河口?”

  劉靖看著天空,說道:“眼下,只能看老天爺了,若是雨勢小,河水漲不了多少。”

  會不會下雨,下多大,人無法決定,全看天意。

  天意,很多時候,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

  ……

  轟隆隆!

  紫青色的電蛇,劃破夜色。

  震耳欲聾的雷聲,讓人為之心悸。

  一條電蛇在雲層中游走,一路向下,最終落在山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