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30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這時,錢鏐將目光落在王衝身上,嘴角含笑道:“賢侄與那劉靖乃至交好友,不若也隨軍馳援,如何?”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

  王衝與那劉靖乃是至交,此番又親自馳援,情誼只會更加深厚。

  屆時,幫忙做一做說客,招攬劉靖的可能將會大上幾分。

  一旦劉靖歸降,歙州也將順勢落入自己手中。

  歙州在手,北可取宣州,西可進饒州,是攻是守,全在他一念之間。

  “小侄願往!”

  見父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王衝起身應道。

  “好!”

  錢鏐心下大喜,當即任命道:“本王現任你為武勇都指揮副使,即刻啟程前往還淳,率軍馳援劉靖,不得耽誤!”

  “臣領命!”

  王衝高聲應道。

  錢鏐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立即寫了一封調令,並派遣麾下一隊牙兵,親自護送王衝趕往還淳。

  ……

  ……

  “殺!!!”

  震天的喊殺聲,在績溪縣城上空迴盪。

  原本規整的城牆,此刻已經千瘡百孔,佈滿了箭孔。

  牆根兒下,還有數個挖出的大洞,一名名吳軍士兵悍不畏死地衝入土洞之中。

  城牆上陷入絞肉戰,城內更是如此。

  刀車只有十餘輛,而四處城牆被挖穿的口子,卻足有二三十處,根本堵不過來。

  汪同左臂上插著一根箭矢,面色慘白,大吼著指揮麾下士兵與衝入城中的吳軍廝殺。

  箭矢早在第五日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消耗殆盡。

  滾木礌石更早一步沒了,倒是金汁和柴火還有不少,但熬煮一鍋金汁需要近小半個時辰,吳軍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這兩日,完全是肉搏戰。

  “都尉,頂不住了!”

  校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汪同大吼道:“頂不住也得頂!”

  他手下大部分都是強徵的青壯,這些新兵蛋子本就是被強徵入伍,不情不願,如何肯捨生忘死的拼殺。

  先前衝進城內的吳軍少,仗著人多,這些新兵還有膽氣。

  可是眼下衝入的吳軍越來越多,新兵的膽氣漸漸消散,甚至已經有士兵偷偷溜走。

  “迎敵!”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大喝。

  汪同轉頭一看,不由鬆了口氣。

  莊都尉率領援軍來了!

第150章 難啃的骨頭

  隨著莊三兒的加入,守軍立即穩住局勢。

  莊三兒身著重鎧,手持陌刀,面對吳軍的無甲以及皮甲普通士兵,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左劈右砍,手下無一合之敵。

  原本膽怯的新兵見了,受到感染,紛紛鼓起勇氣,奮力廝殺。

  殺退衝入城內的吳軍後,汪同趕忙命麾下士兵用沙袋木板等將洞口堵住。

  莊三兒甩了甩陌刀上濃稠的鮮血,說道:“辛苦汪兄再頂上一陣子,晚些安排人來換防。”

  “好!”

  汪同點點頭。

  沒法子,上了俅荒芤粭l道走到黑。

  陶雅大軍若是奪回績溪,他這個叛徒,必定死路一條,連帶著歙縣的親眷也要受到牽連。

  所以,他可謂是盡心盡責,捨生忘死的守城。

  為何降兵在投了他主之後,會迸發出比以往更強悍的戰力?

  一是為了表現自己,證明價值。二是降兵心裡也清楚,背信棄義之舉,不會被舊主所容,一旦兵敗,旁人或許可活,但自己必死無疑。

  還有一點就是,莊三兒向他保證過,只要撐住半個月,就會有援兵趕來,屆時陶雅必定退兵。

  心裡有了希望,自然就有一股勁兒。

  “本官去馳援他處。”

  莊三兒說罷,便領著麾下二百餘士兵匆匆離去。

  見狀,汪同微微嘆了口氣。

  莊三兒本該坐鎮公廨,負責城防兵力輜重排程,可眼下卻率領二百餘人四處救火,疲於奔命,由此可見吳軍攻勢之激烈。

  甚至就在昨日,北城城牆一度被吳軍所奪。

  最後還是莊三兒及時馳援,悍不畏死的拼殺,才將城牆又重新奪了回來。

  城牆之上,牛尾兒幾近瘋魔,一錘掄下,重重砸在一名吳軍士兵的臉上。

  喀嚓!

  但聽一聲脆響,那吳軍士兵的臉頓時向內凹陷,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入你孃的狗雜碎,來啊!”

  牛尾兒大吼一聲,雙眼赤紅,重甲之上出現十餘個小窟窿,卻渾然不覺,手中的蒺藜骨朵上掛著碎肉以及半顆眼珠子,濃稠的鮮血不斷往下滴落。

  這一幕,讓爬上城牆的吳軍紛紛膽顫。

  風字營的守軍則大受鼓舞,大吼著奮力拼殺。

  再度打退一波吳軍,城外遠處傳來刺耳的金鑼聲。

  鐺鐺鐺~

  鳴金收兵!

  下一刻,只見城下的吳軍如退潮一般,緩緩退去。

  見到這一幕,牛尾兒雙腿一軟,再也堅持不住了,整個人軟軟倒下。

  “旅帥,旅帥!”

  周圍士兵神色一變,紛紛圍上前。

  ……

  ……

  士兵拖著沉重疲憊的步伐進入軍營,交換了軍械之後,無傷者各自歸營。

  傷者,則入傷兵營,統一救治。

  至於民夫……

  隨軍醫師連士兵都救不過來,哪有功夫管民夫,重傷的都留在戰場上了,輕傷的自個兒捻些草木灰灑在傷口上,找塊破布包紮一下,剩下的全看命。

  命硬就能活,命不硬只能怪自己倒黴。

  帥帳之中,陶雅面色陰沉如水。

  他也不想鳴金收兵,奈何傷亡太大,加上久攻不下,士氣低落,繼續攻下去,恐會引發民夫與士兵的譁變。

  原本在陶雅的預想中,集結大軍,三日時間,一鼓作氣拿下績溪。

  休整幾日後,再撲向歙縣。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績溪縣中的偃耍惯@般難啃。

  足足打了七日,算上民夫,死傷高達八千餘。

  就連他麾下的精銳牙兵,都折損了三成。

  牙兵與普通士兵不同,那都是用錢糧堆出來的,忠心耿耿,屬於他的私兵,折損三成,如何令他不心疼。

  照這麼打下去,即便拿下績溪,自己也無力再攻打歙縣了。

  “刺史!”

  徐章掀開簾子,邁步走進帥帳。

  陶雅站在輿圖前,頭也不回的說道:“求援信送出去?”

  徐章答道:“已安排人送去宣州,想來援軍很快便會出發。”

  “嗯。”

  陶雅點點頭,並未多言。

  向周本求援,實在是無奈之舉。

  自己老巢被人抄了,這等事陶雅本不想讓外人知曉,否則豈不讓人笑話?

  原本的打算,是以雷霆手段奪回歙縣、績溪兩地,再上報廣陵。

  但誰能想到,績溪縣的偃司谷绱祟B強。

  明明數次殺入城內,卻都被對方悍不畏死的打退。

  眼看著越拖越久,且麾下傷亡越來越高,陶雅沒法子了,只能修書一封,向老友周本求援。

  遲則生變!

  再拖下去,萬一被錢鏐得知,必然會安排顧全武前後夾擊。

  陶雅又問:“地道挖的如何了?”

  他不可能幹等著周本援軍到來。

  到時候若是周本派遣的援軍來了,發現他連一個小小的績溪都沒有打下,那丟臉就丟大了。

  求援周本,一方面是為了協助自己拿下歙縣,另一方面則是防備錢鏐。

  徐章答道:“已經快挖到城牆了,因擔心城內偃擞蟹拦牐砸归g不敢挖,進度稍慢一些,屬下估摸著,再有三五日就能挖到城內。”

  “這幾日攻城,我們損傷慘重,不過城內偃艘膊缓檬埽瑧摏]多少人了。”陶雅頓了頓,繼續說道:“自今夜起,你安排人每隔一個時辰,便發動一次攻城,佯攻便可。”

  “刺史神機妙算,屬下佩服!”

  徐章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立即就明白了。

  一則疲敵,二則遮掩挖掘地道的聲響。

  如此一來,挖掘地道的進度就能加快一些。

  挖地道是攻城的一種手段之一,前兩年安仁義叛亂,王茂章打了近一年都沒打下潤州,最後還是挖穿了地道,才最終破城。

  不過,地道並不是那麼好挖的。

  挖的太湥菀姿荨�

  而挖的太深,則容易被護城河滲水淹沒,或是遇到地基石塊。

  所以時常挖著挖著就得改道。

  通常一條地道,挖十天半個月很正常,若是遇到大城,挖上幾個月都有可能。

  “對了,顧全武那邊可有動靜?”

  陶雅似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