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27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砰砰砰!

  那吳軍將圓盾舉在身前,整個人在砸擊的力道下,不斷後退。

  感受著舉著盾牌的小臂上傳來的劇痛,他心中驚駭無比。

  這偃司谷绱擞旅停�

  喀嚓!

  在柴根兒發狂似的一頓亂砸下,小圓盾終於支撐不住,瞬間四分五裂。

  圓盾碎裂的瞬間,那名吳軍來不及反應,第二柄骨朵已經砸下。

  金瓜般大小的銅錘,砸在皮盔上,腦袋如西瓜般爆裂開。

  柴根兒紅著眼,迅速殺向其他吳軍。

  靠著他的勇猛,外加城樓中湧來的援兵,城牆上的風字營士兵們慢慢站穩腳跟。

  可其他城牆,卻沒有柴根兒……

  “殺!!!”

  東城牆上,此刻徹底陷入劣勢。

  近二百名精銳牙兵結成七八個大大小小的戰陣,壓著守軍在打。

  “都尉,東城快頂不住了!”

  縣城內的公廨之中,傳令兵神色焦急地彙報道。

  莊三兒神色不變,下令道:“讓孟宗率二百人頂上!”

  “得令!”

  傳令兵說罷,小跑著出了公廨。

  眼見東城牆上守軍快要支撐不住了,孟宗率領援兵從城樓裡衝出。

  隨著援兵的加入,守軍漸漸穩住局勢。

  “挖通了!”

  就在這時,城牆下方傳來一聲驚喜的大喊。

  不好,城牆被挖穿了!

  孟宗瞳孔猛地一縮,心下焦急。

  城牆上,在民夫們交替接力下,終於挖出了一條一人寬的小道。

  “殺!”

  等候多時的吳軍,立即順著挖出的通道往裡衝。

  城牆後方,一名什長扯著嗓子大喊道:“快把刀車推過來,堵上口子!”

  下一刻,幾名士兵推動著一輛沉重的刀車。

  所謂刀車,就是一輛寬頭木車,前面鑲嵌有十幾柄利刃,專門用來堵各種缺口,木車之上還能堆放沙袋,加上刀車本身的重量足有七八百斤。

第146章 總不能都是廢物吧?

  殘陽如血。

  本就慘烈的戰場,在夕陽下如煉獄一般。

  嫋嫋青煙,從各處餘燼中升騰而起。

  護城河上,飄蕩著一層屍體。

  黃土夯實的城牆上插滿了箭矢,大片大片的鮮血乾涸後,形成一塊塊褐色的痕跡,宛如屍體上的屍斑。

  牆根兒下,煙熏火燎的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兒。

  那是人被火油燒焦的氣味……

  屍體與鮮血引來了漫天蠅蟲,嗡嗡作響之聲不絕於耳。

  柴根兒靠坐在城垛下,裸著上半身,任由大夫給他包紮傷口。

  戰事太慘烈,尤其是陶雅麾下的精銳牙兵冒充普通士兵,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雖勇猛,可對方也是精銳。

  柴根兒粗略算了算,今日死在他手上的敵軍,少說也有十幾個,不過代價就是,身上多了幾處傷口。

  別看這幾處傷勢皮開肉綻,實則是皮外傷,真正要緊的傷勢在左肩。

  那裡被人用骨朵狠狠砸了一錘。

  連披膊上的肩吞獸首都被砸碎,可想而知,對方那一錘力道之大。

  大夫剛剛給摸了骨,好在他皮糙肉厚,骨頭沒斷,不過骨裂在所難免,眼下肩頭腫的老高,泛著亮晶晶的青紫色,稍稍動一動左臂,就疼的鑽心。

  而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天!

  一群老弱婦孺抬著竹筐,將屍體上的鎧甲衣服扒光,裝進竹筐裡。

  屍體上的箭矢也沒有浪費,一一被拔下來,還能繼續用。

  赤條條的屍體,被一名名士兵抬起,扔到城牆下。

  如今已是四月,溫度升高,屍體留在城牆上,會引發瘟疫。

  隨軍書記握著冊子,默默記錄著傷亡和戰功。

  一直沉默不語的柴根兒忽然開口道:“章文書,你是文人,你幫俺算一算。”

  聞言,隨軍書記握著毛筆的手一頓,抬眼道:“算甚?”

  柴根兒說道:“監鎮前陣子許了俺們五十貫賞錢,俺自那夜至今,一共斬首三十三級,加起來是多少錢?”

  姓章的隨軍書記脫口而出:“一百一十二貫,此外你有陷陣之功,應該還有一筆不菲的賞賜,我估摸著加起來得有二三百貫。”

  “謝了!”

  柴根兒道了聲謝,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二三百貫,足夠他在歙縣安家了,到時候等翠娘來了,就將她迎過門,餘下的錢開一間小鋪子。

  想著想著,左肩的疼痛都似乎變輕了不少。

  很快,換防的人來了,柴根兒費力的站起身,朝著城樓裡走去。

  夜幕降臨。

  縣城公廨中,莊三兒正聽著隨軍書記的彙報:“今日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六十一人,輕傷二百八十,斬敵一千九百餘。”

  這一千九百餘,自然是包含民夫在內。

  不過即便如此,也能透過這個資料對比,也能看出攻城戰中,雙方戰損比之誇張。

  除去民夫,幾乎是一比十的陣亡率。

  可莊三兒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們只有二千四百人,其中一半還是強徵入伍的新兵蛋子。

  重傷計程車兵,短時間內無法參戰。

  也就是說,短短半日時間,他們就折損了二百號人。

  莊三兒問道:“箭矢滾木等輜重消耗了多少?”

  隨軍書記答道:“箭矢還有八萬餘,滾木礌石三千餘。屬下已命城中百姓收集,應當還能多出個幾千支箭矢。”

  八萬餘支箭矢,聽上去很多,實則用不了幾天。

  作為守城一方,居高臨下,正適合強弩弓手發揮,每名弓弩手一日最少射五十支箭矢。

  一天下來,四處城牆計程車兵最少消耗二萬支。

  莊三兒吩咐道:“你安排一隊士兵,在城中搜羅鐵器,尋鐵匠融了,打造箭矢。”

  此舉雖然杯水車薪,可終歸是聊勝於無。

  “屬下這就去。”

  文書應下後,匆匆離去。

  “鐺鐺鐺~”

  就在這時,刺耳的金鑼聲響起。

  緊接著,震天的喊殺聲從城外傳來。

  吳軍又開始攻城了!

  ……

  ……

  睦州。

  建德郡。

  隨著陶雅撤軍,整個睦州自然而然落入錢鏐手中。

  不過,奪回睦州後,錢鏐並未班師回杭州。

  因為王茂章的投奔,讓他信心大增,正在等待王茂章從杭州趕來,與他兵合一處後,順勢拿下衢州與婺州。

  牙城府邸內,錢鏐剛剛宴請完當地的大族以及一眾官員。

  睦州在楊行密與他手中來來去去好幾回了,跟過家家似的,這可苦了睦州的大族以及一眾縣令、六曹參軍等官員。

  對此,錢鏐表現的善解人意,方才酒宴之上,一番恩威並濟,讓這些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盤腿坐在羅漢床上,他一邊喝著解酒的煎茶,一邊看著矮桌上的輿圖。

  不會客的情況下,沒必要跪坐,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只見他手指在輿圖上滑動,喃喃自語道:“是否趁此機會進軍江西,拿下饒州?不妥,若是進軍江西,定然會遭危全諷、陶雅兩面夾擊……貪多嚼不爛,還是等拿下衢、婺二州後好好經營,休養生息幾年。”

  “楊渥非明主,此番逼走王茂章,江南將領必然離心離德,屆時伺機而動,若有機會,自然要咬上一口,若無機會,那就固守兩浙……”

  這世上之人,最難之處便是要有自知之明。

  恰恰錢鏐就是這樣的人。

  他很明白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偏居一隅,割據一方,已經是極限了。

  爭霸天下這等事,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疇。

  他如今已過知天命之年,還有幾年陽壽,誰也說不準。

  這等年紀,去定鼎天下,著實太晚了。

  雖說漢高祖四十八歲時,提三尺劍,僅用七年時間蕩平天下。

  但,人貴自知。

  錢鏐自問沒有漢高祖的能力與膽識。

  而且,有了楊行密的教訓在前,眼下他的當務之急,是趁著身體還好,抓緊時間擇一智勇雙全的子嗣,為其鋪路。

  這些年,他與楊行密鬥來鬥去,輸多勝少。

  不過有一點,他卻遠勝楊行密。

  那就是子嗣。

  楊行密膝下四子一女,而錢鏐光兒子,就足足有三十五個。

  三十五個啊!

  這麼多兒子,總不能都是廢物點心吧?

  總有一兩個出挑的吧?

  就在他沉思之際,親衛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大王,有商賈求見!”

  “商賈?”

  錢鏐回過神,眉頭微皺。

第147章 這劉靖是從哪蹦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