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自然是希望玄德將軍能回師平原了。”戲志才淡定的回答，“我主攻徐州，於公，是奉關東聯軍盟主袁本初之命；於私，是為報陶謙意圖殺害老太公之仇。將軍若是擔心徐州百姓遭難……呵呵，戲某對天起誓，兗州軍攻取琅琊國各城之後，於百姓秋毫無犯。”
見劉備有所鬆動，戲志才趁熱打鐵：“將軍受公孫瓚之託，鎮守平原，那裡是連線幽、冀、青之要害。若平原有失……”
一旁的關羽也適時開口：“是啊，大哥，若是丟了平原……”
張飛也說道：“大哥，平原不能丟啊！”
劉備沉默許久。
戲志才說的話，他又何嘗不知道，而且他也相信，曹軍如果為了阻他救援徐州，一定會聯合袁紹襲擊平原郡。他此行將關羽、張飛全部帶出來，除去平原郡各地分散的守軍，能呼叫的只有留在平原的簡雍和一千多兵馬。這點人別說抵禦袁紹了，便是連夏侯惇也無法抵擋。
可是……
劉備猛然抬頭：“多謝先生提醒。劉備冒昧的問一句，若是我等執意要從此透過，先生是準備與我等一戰麼？”
劉備身旁的關羽、張飛急了：“大哥！平原不能丟啊！”
“平原不能丟，信義更不能丟！”劉備低聲呵斥，“我等已答應陶恭祖救援徐州，豈能因險阻而背信棄義？”
“信義？”
戲志才輕聲反問，隨即語調陡然拔高，字字如錘，敲在劉備心頭：“將軍此刻執著於對陶謙之小信，莫非是要對公孫伯圭行大不義之舉？是他在你微末時授你兵權，予你立身之所！”
“這……”
戲志才目光掃過劉備身後的將士，聲音愈發沉痛：“將軍欲全對陶謙一人之諾，莫非就要對田楷將軍行背棄之事？是他與你並肩血戰，共抗袁紹於青冀之間！”
“我……”
此刻，戲志才的聲音如同寒冰利劍一般，直刺核心。
“將軍今日若過此山，便是親手將平原百姓、將你麾下將士的父母妻兒，送入袁紹鐵蹄之下！這，就是你劉玄德所要堅守的‘信義’嗎？”
“將軍啊，是平原百姓供養你麾下將士，而不是那陶恭祖！將軍這是要為一己之名，而負君恩、叛戰友、棄黎民嗎？”
眼看劉備此刻的表情，戲志才便知道此人已經動搖。
呵呵，打架，我不行。
鬥嘴，你不行。
戲志才心中瞭然，面上卻轉為一片諔┲狻Ｋ脛堇振R，為劉備讓開通路，拱手道：“玄德公高義，戲某佩服。言盡於此，若將軍仍決意南下，我軍……當為君讓路。”
隨後，戲志才望向于禁：“傳令！讓開道路！”
于禁得令，雖面有疑慮，卻依舊揮動令旗。
只見原本嚴陣以待的兗州軍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往南方的通道。
戲志才再度面向劉備拱手：“玄德將軍，請！”
關羽驚訝道：“大哥，大哥，他竟真的讓路了！”
張飛也愣住了，握著蛇矛的手不由得鬆了鬆：“這……大哥，咱還打不打？”
全軍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劉備身上。
繼續往南，是暢通無阻卻背棄根基的道路。
回師向北，是危在旦夕卻承載著所有恩義與責任的家園。
“大哥！”關張二人再度開口。
劉備望著那條被讓開的道路，好像看到了陶謙翹首以盼、等待援兵的眼神。
但他也看到了公孫瓚的怒容、田楷浴血的身影，以及平原父老在鐵蹄下哀嚎的景象。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陣陣沉悶的馬蹄聲，如驚雷般由遠及近。
一名斥候飛馬從後陣奔來，聲音帶著急促與驚慌。
劉備皺著眉頭：“何時如此驚慌？”
斥候回報：“側方出現大量敵軍！”
劉備詫異：“何人領兵？”
“尚不清楚，旗號上寫著一個‘黃’字！”
戲志才也愣住了，黃？
孫策麾下的黃蓋？不會，孫策現在人在東海郡，黃蓋一定是跟隨在孫策身邊。
黃忠？
黃忠不是應該琅琊國內麼？
不多時，戲志才看清那支兵馬的模樣，領頭那人，還真是黃忠！
嘶……
戲志才懵了，我方才說夏侯淵與黃忠屯兵於武水南岸，是誆劉玄德的，怎麼黃忠真的來了？
……
時間倒退到數日之前。
開陽城內，荀彧看著諸葛亮，越看越喜歡。
這孩子，真棒，真不錯。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不姓荀啊。
荀彧提出的所有問題，諸葛亮都能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要知道，這孩子從沒有過治理地方的經驗，卻能在各方各面提出獨到的見解，尤其是在戰略層面，其眼光之長遠，佈局之精妙，讓荀彧都暗自心驚。
雖然有些措施還略顯稚嫩，但荀彧能從這孩子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一種名為“王佐之才”的潛質。
他彷彿看到了一顆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其光芒未來未必在自己之下。
甚至當諸葛亮提出平原的劉備可能援助陶謙的時候，荀彧都驚呆了。
平原的劉備？救援陶謙？
劉備不過一萬兵馬，他來救陶謙？
“曹公大兵壓境，陶謙的丹陽兵不過三萬人，勉強自保尚顯吃力。若丹陽兵北上，則彭城、下邳空虛，想必曹公不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從豫州之地，擇一上將，領一偏師，直搗徐州腹心。如此，陶謙首尾難顧，敗亡只在旦夕之間。”
這……這諸葛亮竟如此厲害？猜出主公佈局？
張遼、許褚現在就在沛國屯兵，只待主公一聲令下，便可東進直取彭城下邳等地。
此等機密，便是軍中知道的人也不多，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少年，是如何得知？
荀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問道：“孔明……何以見得？”
諸葛亮從容答道：“曹公主力在北，琅琊、東海壓力最大，陶謙必調重兵於此。其南方彭城、下邳看似安穩，實則臨近豫州，防禦相對空虛。”
“亮觀曹公用兵，向來虛實結合，既有雷霆萬鈞之勢，亦不乏奇兵詭道。”
“如此明顯的破綻，曹公豈會視而不見？”
“若亮所料不差，豫州沛國一帶，必有我軍伏筆。”
（本章完）
第153章 一語決斷南北路，三策定鼎徐兗局（二）
諸葛亮不過十三四歲，竟然猜出曹操“聲北擊南”的戰略佈局。
此子，天縱奇才，將來不可限量啊！
至於為何判定劉備會援助陶謙……
“陶謙兵力捉襟見肘，必會向四方諸侯求援。”
“袁紹與曹公為盟友，必不會前來。”
“青州的田楷，兵力只夠自保，無力援助陶謙。”
“南陽袁術……算了，還是說說揚州吧。劉繇、陸康等人……算了，還是繼續說劉備吧。”
荀彧笑了笑，袁術此刻困居南陽，根本無力東進。
劉繇、陸康，與徐州向來不睦，自然也不會援助徐州。
如此說來，確實……只有劉備了。
“劉備此人，亮亦有耳聞。他為人處世，以仁義為先，陶謙若以‘大義’相邀，再許以錢糧城池，他很難拒絕。此其一也。”
荀彧微微點頭：“不錯，那……其二呢？”
“其二……”諸葛亮語氣平緩，“劉備依附公孫瓚，駐守平原。公孫瓚與陶謙互為盟友。公孫瓚遠在幽州，無力救援陶謙，可劉備的平原郡距離徐州，不過隔了一個泰山郡而已。救援徐州，若成功，全盟友之則；即便不成，也能博取天下美名。此等名利雙收之機，他豈會輕易放過？”
“其三……”諸葛亮的語氣帶上一絲深意，“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若不救，坐視曹公吞併徐州。彼時，曹公坐擁兗、豫、徐三州，實力倍增。其下一個目標，會是何處？”
“那時，袁本初後方再無牽制，便可全力攻取幽州，公孫瓚覆亡，只在朝夕之間。”
“因此，公孫瓚也一定會同意劉備去救徐州。”
寂靜。
書房裡太寂靜了，靜到只剩下荀彧和諸葛亮二人的呼吸聲。
這已不是簡單的料敵先機，而是站在天下棋局的高度，將各方諸侯的心思、動向、利害關係算到了骨子裡！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竟有如此洞見！
荀彧撫掌讚歎，眼中盡是激賞：“既知他必來，那我軍該如何應對，方為上策？”
諸葛亮略微思索：“敢問先生，琅琊國境內，可有曹公大將？”
荀彧微微一笑：“有，黃忠，黃漢升！”
於是，正在琅琊國境內巡撫各城的黃忠接到了荀彧的軍令，讓他即刻率領本部人馬前往泰山郡內，抵擋可能由此經過的劉備大軍。
荀彧和諸葛亮還在地圖上預判了劉備的進兵路線，讓黃忠進入泰山郡後，沿著這條路線一路往西北方向搜尋前行。
於是，在戲志才、于禁和劉備對峙的時候，就發生了黃忠“神兵天降”這一幕。
黃忠麾下兵馬三千多人，加上戲志才和于禁帶來的一千人，哪怕是不算臧霸的泰山郡兵，光是黃忠、戲志才、于禁三人麾下兵馬已經超過四千。
觀劉備軍陣，不過五千人而已。
此刻，兗州軍一方，兵力已不再是劣勢。
當劉備看清黃忠的面容之後，也知道自己即便要去救援徐州，怕是也難以透過了。
昔日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之時，正是眼前的黃忠，一人一弓一馬，壓制的天下第一將呂布無法動彈。
後來，黃忠之名，劉備也有所耳聞。
曹操以一縣之兵，解東郡之圍的時候，是黃忠斬殺黃巾僦鲗桌@。
青州黃巾襲擾兗州的時候，是黃忠為曹軍先鋒，屢立戰功。
豫州平輿一戰，又是黃忠先登奪城。
陳留之亂，還是黃忠，率軍正面擊潰呂布和他麾下的幷州鐵騎。
要說黃忠是曹營第一將，也未嘗不可。
不多時，黃忠已經策馬趕到戲志才身後，他帶來的三千兵馬，也在於禁那一千人身旁列陣。
“哈哈哈哈……戲先生啊，黃某沒來晚吧？”黃忠朝著戲志才一拱手，然後看向劉備，稍微辨認片刻之後，便認出劉備來，“哦……南陽黃忠，見過玄德將軍！昔日討董之時，某與玄德將軍，有過一面之緣啊！”
黃忠又轉向關羽：“雲長將軍！當日將軍溫酒斬華雄，威震諸侯，黃某亦是欽佩不已！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此刻黃忠聲若洪鐘，語氣豪邁，彷彿並非身處兩軍對壘的戰場，而是故友重逢一般。
然後，黃忠當著劉關張的面，大聲的詢問戲志才：“戲先生，可以開打了嗎？”
呵呵，這黃忠，一點都不揹著人吶。
戲志才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故作沉吟，目光轉向劉備：“玄德將軍，你看這……”
劉備目光掃過對面氣定神閒的戲志才、躍躍欲試的黃忠以及嚴陣以待的兗州軍陣。
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雖然精銳、但已顯疲態、且心繫平原的五千將士。
天時、地利、人和，似乎都已離他遠去。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劉備朝著戲志才一拱手：“多謝先生今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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