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不是也許。”曹操接話道，“而是一定，他一定會這麼去想。所以……”
曹操站起身，在院中踱步，邊走邊說道：“我們不僅要出兵，還要讓袁本初求著我們出兵。”
說到這裡的時候，曹操正好走到賀奔身旁。
賀奔還在地圖跟前站著呢，還以為曹操走到他跟前是要對他說什麼，卻被曹操從背後扶著肩膀，一路扶到那躺椅跟前，然後按著他的肩頭讓他坐下。
“物歸原主了，哈哈。”曹操笑著說道，然後抬眼看向荀彧，“文若，請你幫我修書一封給袁紹，就說我曹操感念討董同盟之誼，願為他守住東大門黎陽，但需要他提供糧草輜重。”
荀彧站起來拱手：“主公請放心，此事交我來辦。”
“嗯。”曹操點點頭，又看向曹仁。
曹仁一看曹操在看他，馬上站起來等著領命。
“曹仁。”曹操站直了身子，“令你整頓兵馬，隨時待命，準備開赴黎陽。”
“末將領命！”曹仁抱拳應道。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夏侯淵：“元讓、妙才，你二人各領本部兵馬，為先鋒，明日一早先行出發，前往頓丘。”
夏侯惇有些不解：“主公，既然去守黎陽，為何在頓丘止步不前？”
曹操呵呵一笑：“不急，先在頓丘屯兵，切記，大軍駐守頓丘，不可擅自進入魏郡境內寸釐之地。”
夏侯惇和夏侯淵對視一眼，既然聽不懂，那就遵命便是。
兄弟二人朝著曹操一抱拳，聲音洪亮：“末將領命！”
……
此刻的太守府外，一個約莫五十歲的中年人，緩緩走到太守府階下。
他個子很高，面容清瘦，下巴留著整齊的鬍子，眼神特別亮，看人時彷彿能穿透人心。
雖然穿著文士的衣袍，但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身板筆直，有一股沉穩剛硬的氣質。
門口的兩名衛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上前詢問：“你是何人，來此做甚？”
（本章完）
第067章 毒士初獻鳩虎策，梟雄暗藏惕厲心
太守府門前，中年文士被衛兵盤問，剛要答話，卻看到太守府一牆之隔的一處院落中，陸續走出多人。
那些人正是剛商議出兵之事的曹營眾人，夏侯惇與夏侯淵兩人並肩第一個出來，身後跟著的是張遼、樂進和李典。曹操和荀彧走在最後，兩人邊走邊聊。
中年文士看了看那個院落的出口，又抬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太守府牌匾。
“這裡不是太守府麼？”中年文士指著太守府牌匾，詢問衛兵，然後指向剛從隔壁院落走出來那些人，“為何曹公會從那裡出來？”
衛兵聞言一怔：“你認識我家主公？”
中年文士笑了笑：“昔日在洛陽，曾有一面之緣，只是曹公不識我罷了。”
衛兵愣神的功夫，中年文士已經快步朝著剛從隔壁院子走出來的曹操方向走去。
張遼、樂進和李典三人看見快步趕來的中年文士，下意識攔在曹操身前。
走在前邊的夏侯惇和夏侯淵也發現了中年文士，兄弟二人手按在佩劍的劍柄上。夏侯惇更是上前一步，指著那中年文士：“你是何人？”
中年文士在眾人面前幾步遠距離站住，恭恭敬敬朝著眾人行禮。
曹操看到這一幕，緩步走上前，打量了一下這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朝著曹操作揖：“見過曹公。”
曹操一聽，這人認識我？他和身邊眾人交換眼神，意思就是“你們誰見過他”。
眾人默默搖頭。
曹操思索片刻：“你……認得我？”
那中年文士微微點頭：“昔日在下於洛陽遊歷，有幸見過曹公一面，只是曹公不識得在下罷了。”
“哦？”曹操略微思索，又往前走了幾步，“你來見我，所為何事？”
中年文士也往前走了幾步，被夏侯惇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只見他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開口回答道：“聽聞曹公欲出兵黎陽，保我東郡安穩……”
曹操心頭一震，出兵黎陽的事兒，是他們方才在小院之中才商議定下的事情。
這中年文人，如何得知？
那中年文士繼續說道：“……東郡百姓，感念曹公護佑，在下不才，有一計，願獻於曹公。”
曹操審視著中年文士，心中思索此人究竟有何意。他不急不慢的走到中年文士面前，緩緩開口道：“敢問先生是何人？”
中年文士再度作揖：“在下東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
（備註：演義中，程昱是直接以程昱的名字出場的，沒有先叫程立，然後改名的劇情。）
……
程昱，東郡東阿人，身高八尺三寸，黃巾之亂時，他曾經組織鄉民守衛東阿，初顯才能。
袁紹聽聞程昱的才能，曾經對他多次拉攏。但他看出來袁紹不是個能成大事之人，便婉拒了袁紹的邀請。
後來，程昱接受了兗州刺史劉岱的徵召為官，當日黃巾俳俾訓|郡、圍攻濮陽之時，程昱諫言劉岱出兵援助，卻被劉岱拒絕。聽聞屯兵陳留己吾縣的曹操出兵解濮陽之圍，東郡太守王肱又將太守之位讓於曹操，程昱便辭去在劉岱處的官職，來到東郡的新治所東武陽，前來投奔曹操。
曹操以門前不是議事之處為理由，邀請程昱進入太守府議事。
其餘眾人，已經按照方才所議論，各去準備了。
在太守府議事廳，曹操沒有急著詢問程昱要獻何計，而是和程昱閒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聽了一下程昱對天下大勢的看法。
這麼說吧，曹操現在對人才的評判標準，是以賀奔為標杆的。
能聊到賀奔一半水準的，最好是某些地方和賀奔的建議有相似之處，那便是良才。比如之前投效的韓浩，他也針對屯田提出了一些建議，和賀奔之前提出的建議有相似之處，曹操便認為韓浩已是良才。
能聊到賀奔七成水準的，便是優秀人才。
能聊到賀奔九成水準的，或者說和賀奔聊的內容不相上下，看法基本一致的，那就是大才。
眼前這個程昱，不論是天下大勢，還是兗州本地的人情利害，分析的都十分透徹，許多見解和曹操心中所想，尤其是和賀奔往日展示的遠見卓識不侄稀�
甚至於，曹操也不得不承認，在一些細節上，程昱的分析更為老辣狠準。
也更為的……沒底線。
他建議曹操不要急著出兵黎陽，而是屯兵於頓丘附近。哪怕是袁紹主動請曹操出兵，也不要著急，就以東郡初定，軍械糧草匱乏為由拖延時日。等南匈奴與黑山俾撥娖凄挸恰⒗桕柕鹊蒯幔懿僭傩谐霰藭r繳獲南匈奴與黑山俾撥姷能娦递w重，便足以彌補軍需，更可趁勢將勢力範圍擴張至魏郡。
至於黎陽百姓的傷亡……程昱說到這裡時，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為成大業，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
總的來說，荀彧、賀奔、程昱三個人的意見，有高度相同的地方，那便是都贊成出兵黎陽。
當然，三人之策，也有一些細微之處的差別。
荀彧之策，乃王道陽郑哉稀：诵氖亲プ 皷|郡初定”的主要矛盾，將外部威脅轉化為內部整合的契機。
他建議曹操迅速、果斷地以雷霆之勢擊潰來犯之敵，向東郡士民和四方豪傑展示曹操的“武略”與能力，使其“傾心歸附”。通俗而言，就是履行東郡太守的職責，保境安民。
這是典型的“王道”之策，光明正大，以實力和功績服人。
賀奔之策，核心是洞察並規避主要風險——袁紹的猜忌。畢竟現在袁紹勢力強大，曹操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惹來袁紹的猜忌。所以，賀奔的首要目標，是維護與袁紹這個強大盟友的表面和諧，避免授人以柄，陷入政治被動。
這是典型的“務實”之策，充滿了生存智慧，確保曹操在幫助別人的同時，自己不吃虧、不惹的一身騷。
程昱之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他建議曹操主動延遲出兵，坐視鄴城、黎陽被劫掠，待敵軍飽掠而歸、戰鬥力下降時，再出兵攻擊，一舉三得。
以戰養戰，繳獲敵軍輜重，此為其一。
消耗袁紹和慄攀的實力，此為其二。
趁勢將勢力擴張到魏郡，此為其三。
一點道德包袱也沒有，鄴城、黎陽百姓的生死，和他程昱沒有半點關係。或者說，程昱已經將鄴城、黎陽百姓的生死，視為一種順理成章的“成本”。
曹操試圖去理解程昱的建議。
嘶……這個程昱的意見，聽起來，像是將黑山俸托倥暈椤斑輸隊”，等他們替我曹孟德完成了劫掠鄴城、黎陽等地的“任務”之後，物資相對集中了，我再出兵從他們手裡搶回來……
至於鄴城、黎陽百姓的死活，沒關係，天下這麼大，每天都是要死人的嘛。
無非是這次死的可能稍微集中一點嘛，多大點事兒嘛。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曹操看程昱的眼神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本章完）
第068章 毒士獻計圖魏郡，猛虎遺命託孟德
曹操留程昱在府上暫住，然後找了個理由出門，其實是去隔壁找賀奔了。
他想聽聽賀奔對程昱意見的看法，以及……對程昱這個人的看法。
曹操來的時候，賀奔正在院子裡修煉絕世武功秘籍——第八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見曹操又來了，賀奔收了神通，搶先一步坐到躺椅上，還給自己身上蓋了一件衣服。
他就不信曹操能把他從躺椅上薅起來。
曹操似乎壓根沒注意到這一點，自顧自的在賀奔身旁坐下，把剛才程昱的建議複述了一遍，只不過他沒有說這個主意是哪兒來的。
“孟德兄啊，我先捋一捋……”賀奔抬手，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闡述的曹操，“你是說，如果我們不急著出兵黎陽，而是等黃巾傧劝盐嚎そ俾右环会嵩偃スゴ蜻@些黃巾佟＿@樣的話，黃巾俳僮叩哪切┴斬洠呐略臼俏嚎ぐ傩盏呢斬洠墙涍^黃巾龠@麼一倒手，就變成了我們自己的繳獲……”
然後，他抬眼看著曹操：“孟德兄，是這麼理解的麼？”
曹操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便默默點頭。
賀奔乾笑一聲。
“賢弟，你笑什麼？”曹操不解的問道。
賀奔收斂笑容：“沒事兒，就是覺得這操作像極了一位李姓故人……”
李姓故人？曹操來了興趣：“哦？可是某位大才？賢弟不妨替為兄引薦一番……”
“呃……”賀奔想了想，“是一位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孟德兄啊，你先告訴我，這缺德主意是你自己想的麼？”
曹操剛想騙騙賀奔，說是他自己想的，卻突然反應過來剛才他的疾之賢弟對這個主意的評價是“缺德”。
於是曹操一時語塞：“呃……”然後撓了撓頭，支支吾吾，“是……是有點兒……嗯，有點兒缺德。”
其實賀奔自己也琢磨了一下，這種為了達到目的，手段可以非常靈活，道德包袱較輕（甚至沒有），一切以實際利益和壯大自己為最高準則的行事風格，在這個時期，估計就是賈詡、程昱、李儒這幾位了。
可據他了解，這幾位現在也不在曹操麾下啊。
如果賀奔沒記錯的話，現在的賈詡應該是董卓麾下李傕的质浚驗橘Z詡本身就是涼州人，他是屬於西涼系的。所以，他現在應該在長安。
李儒的話，也是董卓的人，現在應該也在長安。
至於程昱……
賀奔突然反應過來，程昱，好像就是東郡人啊！
他猛然抬頭看向曹操：“是不是程昱來了？”
曹操一愣：“啊？你怎麼知道？”
賀奔沉默片刻，微微搖頭。
他這一搖頭，曹操心裡有點沒譜了——難道賀奔對程昱這種計植积X？難道是他的疾之賢弟對程昱此人不屑？
“孟德兄啊，趕緊的，有什麼職位，給這位程昱先生安排上，要快，讓他今天就上任。”賀奔一邊笑，一邊說道。
然後，趁著曹操愣神的功夫，賀奔補充道：“這種人才，要是落到別人手裡，以後你就等著遭罪吧。”
曹操這才放下心來，看來賀奔並非不齒程昱，反而是極為看重。
“程昱先生的建議，我再補充一點。”賀奔突然開口，“袁紹只要不傻，事後一定能想明白咱們的小算盤，必然會興師問罪。若是袁紹回頭質問起孟德兄，孟德兄就把話說的大義凜然，然後從繳獲的物資中分出一兩成來，大張旗鼓的還給袁紹，堵住袁紹的那張嘴。”
“袁紹這人好面子，你讓他面子上過得去就可以了。”
曹操臉上剛提起來的笑容瞬間凝滯。
在曹操的預想中，他把程昱的建議告知賀奔，賀奔可能會激烈反對，痛斥此計傷天害理，有損陰德。
也可能會無奈默許，也就是雖然不接受，但承認在亂世中不得已而為之。
再或者，對這個計诌M行溫和的修正，在認可其核心邏輯的基礎上，想辦法減少平民傷亡，往“王道”方向靠攏。
因為在曹操的視角里，賀奔一直是一個有底線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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