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賀奔臉上的笑容慢慢消退,慢慢將頭轉向窗外:“有,我有太多遺憾了。”
張仲景的一隻手搭在賀奔肩膀上,聲音也開始有些哽咽。
“對不住啦,小子,老夫還是醫術不精,留不住你……”
賀奔反手搭在張仲景的手上:“神醫,我給您留了東西,是一顆藥,左慈那個老道士給我的,說是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能給我搶回一個月的命來。”
“其實對我來說……不差那一個月了。”
“其實,我也想過,把那顆藥吃了。”
“可是……”
“這段時間,我太疼了,太難受了,我累了,熬不動了。”
“我怕疼,怕苦,怕累,就讓我……好好休息吧。”
“您……記得去找昭姬,她會轉交給您的。”
“你研究一下,那顆藥,有什麼奇效,爭取以後能救更多人。”
……
中午時分,原本精神頭還不錯的賀奔,感覺到一絲疲乏,沒吃什麼東西,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蔡琰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賀奔勉強一笑,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上下沒什麼力氣。
蔡琰扶著他坐起來,又貼心的給他身後墊著軟枕。
“渴了。”賀奔弱弱的開口。
“好,我去倒水。”蔡琰一邊答應著,一邊給賀奔掖被角,然後轉頭去倒水。
她捧著水杯走回來的時候,發現賀奔一直盯著她。
“夫君怎麼看著我做甚。”蔡琰小聲問道。
賀奔勉強笑了笑,可又不敢笑的太用力,免得帶的前胸後背一起疼。
他接過水杯抿了幾口,又舔了舔嘴唇,將水杯還給蔡琰,這才回答了蔡琰剛才的問題。
“窈窕淑女,君子……君子好逑。咳咳……”賀奔輕咳幾聲,“看到夫人,便忍不住想多看幾眼了。”
蔡琰微微一笑:“貧嘴。餓了麼?”
賀奔微微搖頭:“秀色可餐,已經不餓了。”
然後他努力抬起手臂,朝著蔡琰伸出手,蔡琰則是主動將賀奔的這隻手握住。
“孩子們呢。”賀奔低聲問道。
“德叔看著呢。”蔡琰看著賀奔的眼睛,低聲回答,“方才你睡著,寧兒來看過你了。”
賀奔點了點頭:“好。”
他示意蔡琰躺在他身邊,蔡琰也很懂事的脫掉鞋子,鑽入賀奔的被窩裡。
賀奔摟著她:“昭姬。”
蔡琰輕輕嗯了一聲。
“十年之約,我怕是……做不到了。”
賀奔氣息極弱,已經做不到說一些太長的句子了。甚至如此短的一句話,都要在中間喘一次氣。
蔡琰緊緊摟著賀奔的腰:“沒關係。妾身已經很滿意了。妾身嫁給夫君七年,人這一生,又能有幾個七年。”
賀奔輕輕回應:“七年,太短了……”嚥了口唾沫,喘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我對不住你。”
蔡琰努力壓制著哽咽:“沒有對不住,夫君,你待妾身極好,妾身……此生無憾。”
“呵……呵呵……咳咳……”賀奔閉著嘴暗咳了幾聲,感受懷中人身體的微微顫抖,“昭姬,我死後……薄葬。”
“不要陪葬品……”
“當年志才留給我的信,記得放在我的棺材裡……”
“大魏立國之初,要花錢的地方,多……”
“該賑濟的,去賑濟……”
“該蠲免的,要蠲免……”
“要把錢,花在刀刃上……”
“不要和我一起,埋在土裡……”
“便宜了那些,幾百年後的,盜墓佟!�
賀奔說完這一大段話,又咽了口唾沫,然後張開嘴,長出一口氣。
蔡琰輕聲回應:“好。”
賀奔笑了笑:“唱個歌吧,就唱……我之前教你的……那首。”
蔡琰的聲音很好聽,之前賀奔教她唱過一些現代歌曲。可那種節奏太快的歌蔡琰一直學不會,賀奔便教她唱了一首簡單的,也就是“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蔡琰抽了抽鼻子:“好,夫君先唱,我跟著。”
賀奔長出一口氣。
“長……”
“亭……”
“外……”
“古……”
“道……”
“邊……”
“咳咳……呃……芳草……芳草……”
“碧……連天……”
賀奔唱一句,蔡琰低聲跟一句。
暖閣內,只有兩個人的聲音。
暖閣外,早就聞訊趕來的曹操等人,努力壓制著情緒,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暖閣內的賀奔,還在努力發出聲音。
他唱一句,蔡琰小聲跟一句。
賀奔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小到蔡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聽的到。
“晚風……拂柳……”
“笛……笛……聲……”
“笛……聲殘……”
“夕陽……山……”
安靜,暖閣裡一片安靜,就這樣過了許久。
蔡琰始終沒有聽到賀奔把這一句唱完。
她慢慢抬起頭,只看了一眼,眼淚便瞬間從她眼眶中湧出。
她緊緊摟住賀奔,聲音在顫抖,她將賀奔沒有唱完的部分,帶著那種極度剋制的哭腔,繼續唱完。
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夕陽……嗚嗚……夕陽……山外山……嗚嗚……”
“天之涯……嗚嗚……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她抬起頭,藉著燭光,端詳著賀奔的臉龐,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夫君,你這麼懶的人,卻勞累了這麼久。若是累了,便……便歇息吧。”
她伸手,在賀奔的臉上慢慢撫摸著。
然後,她再抑制不住,哭了出來。
那哭聲起初還是壓抑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從指縫間漏出幾聲嗚咽。
隨後,哭聲越來越大,是那種從胸腔深處衝出來,撕心裂肺,毫無保留的哭聲。
暖閣外的曹操,在聽到蔡琰哭聲的瞬間,身體晃了晃。
他閉上眼睛。
“子脩,今天是什麼日子。”
曹昂抹了一把眼淚:“九月初九。”
曹操點點頭:“好,知道了。”
眾人低聲抹著眼淚,努力壓制著情緒。
這一切,疾之都能看到吧,就讓他安心的走吧。
他是那麼一個有趣的人,所有事都在為別人著想。
他一定不想看到我們太難過的樣子吧。
(本章完)
第530章 山河同悲秋風瑟,長歌當哭送故人
大魏黃初元年(原大漢建安七年)九月初九,魏太傅賀奔病逝,年,三十二歲。
天子下詔,輟朝九日,並頒下詔書。
“太傅賀公,秉德懿行,佐命開國。”
“自朕起兵以來十餘載,竭忠盡智,籌劃帷幄。定兗州,平袁術,破袁紹,徵烏桓,凡有所郑瑹o不克捷。朕之得天下,公之力也。”
“今公遽爾薨逝,朕心摧裂,五內如焚。輟朝九日,素服七日,以寄哀思。”
“追贈洛王,其喪儀,一依漢霍光故事。”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備註:霍光作為漢宣帝初年的實際執政者,死後享受了近乎天子的葬禮。)
……
九月十一,太傅府開始設靈。
靈堂就設在正廳,棺槨是曹操親自挑選的上等梓木,連夜趕製而成。
棺內鋪著最柔軟的絲帛,賀奔穿著曹操登基後特意為他準備的朝服——可惜那朝服賀奔一次也沒穿過。
現在,賀奔穿著它,安靜地躺在棺中。
蔡琰守在靈前,一身素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不停地往火盆裡添著瘞錢(用於陪葬的錢幣,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
賀寧和賀安跪在她身邊。賀寧七歲,已經懂事了,紅著眼睛不哭出聲。
賀安才兩歲,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看見母親和姐姐都穿著白衣,便乖乖地跪著,偶爾小聲問:“爹爹呢?”
每到這時,蔡琰便輕輕摸摸他的頭:“爹爹睡著了,睡很久很久。”
賀安便點點頭,不再問了。
……
曹操每日必來。
他不管什麼輟朝不輟朝,他只知道,他的賢弟躺在那兒,他要多陪陪。
第一天,他在靈前站了半個時辰,一句話沒說,只是看著賀奔的棺槨發呆。
臨走時,他對著棺槨深深一揖,然後轉身離去。
第二天,他帶來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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