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賀愛卿,他們給袁紹寫信,還讓朕寫。他們也很貼心,怕朕不知道該寫什麼,就提前寫好了送到朕手上。”劉協倒是一臉淡定,開啟盒子,從裡邊取出一疊紙,然後一抬頭,“哦,對了,你找匠人改進造紙術,如今這紙造的,確是比蔡侯紙好了許多。”
說完,劉協很坦蕩的將那疊紙放在桌子上,然後一隻手按在紙上,慢慢推向賀奔。
賀奔和劉協對視片刻,然後拿起那疊紙,慢慢展開。
這是長水校尉種輯寫給劉協的一封信,信中說袁紹已經渡過黃河,進抵陽武,曹贁⊥斯俣梢粠А�
賀奔嘴角微微一挑,呵呵,曹偈前伞�
繼續往下看,信中說,請陛下給袁紹寫信,就說朝中公卿皆心向漢室,翹首以盼王師。待大將軍兵臨城下之時,陛下和朝中公卿願為內應,開城門以迎王師,共誅曹伲锓錾琊ⅰ�
信寫得慷慨激昂,滿紙“忠義”,末尾還有幾位大臣的聯名。
賀奔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那疊紙輕輕放回桌上。
很意外,這裡沒有劉備的名字。
“陛下將此信給臣看,是為何意啊?”賀奔的聲音很平靜。
劉協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洞徹:“賀愛卿,朕……不想折騰了。”他說完,身體向後舒展,胳膊支撐在身後,微微仰頭,苦笑片刻,“這些人,或許對大漢確實忠心,可是……他們贏不了。所以,還是少死一些人吧,也算朕積點德。”
賀奔抖了抖手中的信:“陛下為何如此說?信中不是寫了麼,袁紹大軍進抵陽武,曹佟溃芩究諗⊥斯俣桑@明顯是袁紹佔優勢啊。”
劉協笑了笑:“賀愛卿,朕有的時候特別喜歡和你說話,因為你特別坦铡?呻抻袝r候討厭和你說話,因為你拿朕當傻子。”
小皇帝站起來,揹著手邊走邊說:“青州那邊,劉皇叔的二弟斬了袁紹麾下的顏良、文丑,荀令君拿著為關羽封侯的詔書來找朕。”然後他站在原地,面向賀奔,“顏良、文丑那是何人啊?那是袁紹麾下最得力的戰將!袁紹把他們派到青州,還被斬了!可見兗州戰局,曹司空並非退卻,而是主動收縮,意在擇機反撲!”
“顏良文丑既死,袁紹斷去一臂,其勢雖眾,銳氣已折。”
“這個局面,朕看的懂。”
說到這裡,劉協又慢慢走回到座位旁邊坐下。
“賀愛卿。”劉協繼續說道,“你說,朕都能看懂的局面,那些人……”他指著宮外,略帶無奈,“……他們怎麼就看不懂呢?他們怎麼還不如朕呢?”
賀奔無奈的笑了笑:“陛下天資聰慧,他們自然比不過陛下。”
“所以,朕……朕把這封信交給你,朕知道他們給袁紹也寫了信,而且朕知道,曹司空一定知道這件事。”劉協注視著賀奔,一臉認真,“曹司空派你回來,朕就知道,朕還有機會保住他們的性命。畢竟,他們是大漢的臣子,他們所作所為,也是為了大漢。”
賀奔明白了。
他感慨於眼前這位少年天子的通透與慈悲,也隱隱的感到了那平靜話語下,深藏的無力感。
也許,是之前曹操毫不猶豫的誅殺伏完、孔融、趙彥全族時的果斷,讓劉協放棄了最後的執念。
尤其是在董卓、李傕、郭汜等人挾持下度過了數年朝不保夕、命懸一線的日子後,這位少年天子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麼帝王威嚴,什麼乾綱獨斷,都是虛的。
活著,自己活著,同時讓儘可能多的人活著,讓這亂世少流一點血,或許才是他這個傀儡皇帝,唯一能做的、稍微有點意義的事情。
將來到了地下,見到列祖列宗的時候,或許也能勉強說一句。
我劉協雖無能,未能光復漢室,但總算沒讓這江山,因自己的妄動而流更多的血,沒讓更多忠於漢室的臣子,白白送掉性命。
(本章完)
第357章 天子明心獻密信,賀奔定計換宮人(二)
搜都嘶內……
怪不得見到賀奔進宮之後,劉協會說“你來了,朕心情不錯”。
如果今天是曹操親自從官渡前線趕回來,那等著這些人的,就是許都又要多幾戶人家被抄家滅族了。
對於劉協而言,他也知道賀奔對曹操的重要性,他甚至也猜到了賀奔在曹操走上權臣的道路上扮演的角色。
但劉協也清楚,沒了賀奔,曹操還是那個曹操,他一樣會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候,自己的日子興許會過的更慘。
有了賀奔,反而曹操還有點收斂。
說白了,曹操雖然不會把劉協當皇帝看,但起碼把劉協當人看。
總比董卓、李傕、郭汜他們強的多——他們是既不把劉協當皇帝看,也不把劉協當人看。
所以,劉協並沒有很孩子氣的將自己如今的處境怪罪在賀奔身上。他反而會很樂意和賀奔交流,因為賀奔這個人,確實有一種奇怪的特質,一種只要和他相處、交流過一段時間,就難以再敵視他的奇怪特質。
由此來看,刺殺賀奔的伏完、趙彥等人,死的不冤吶。
賀奔出宮後,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守衛皇宮的曹休那裡。
曹休的副將徐坤在禁軍駐地門外等著賀奔到來。
這個徐坤是新調來的,賀奔之前沒見過,看著臉生。
徐坤自報姓名:“末將徐坤,是曹休將軍的副將,禁軍校尉,奉命在此迎候將軍。”
賀奔點了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問:“蔡校尉,曹休何在?”
徐坤腳步一滯,茫然的環顧四周。
蔡校尉?哪位啊?
賀奔也停了下來:“蔡校尉?”
徐坤試探著開口:“先生方才是在……喚末將麼?”
賀奔一臉“不然呢”的表情:“肯定是你啊,蔡校尉,我方才問你曹休何在?”然後他回過神來……
嘶……
人家是徐坤,是徐校尉,不是蔡校尉……
賀奔咧著嘴,撓了撓頭髮:“不好意思,這幾天就顧著趕路了,腦子有點蒙。徐校尉,你家曹休將軍何在?”
徐坤連忙拱手:“先生為國操勞,奔波往返,偶有口誤乃是尋常,末將如何當得起先生致歉?萬萬不敢當!”然後側身引路,“曹休將軍正在審問……”
說到“審問”,徐坤壓低聲音,湊到賀奔身邊:“……審問那幾個勾連外臣的宮人。”
賀奔點了點頭:“哦。”
頓了頓,徐坤補了一句:“賈詡先生也在。”
賀奔停在原地:“哦?”然後催促,“賈詡也來了,那我得趕緊走,我得去開開眼……”
徐坤在前頭帶路,賀奔和李典在後邊緊跟著,一行人很快來到禁軍駐地深處一間偏僻的廂房外。
房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名神色冷峻的曹休親兵。
徐坤上前低聲通報,房門從內開啟,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黴味飄了出來。
賀奔邁步進去,李典按劍緊跟在賀奔身後。
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油燈。
曹休一身甲冑未卸,背對門口站著,雙手抱臂。
賈詡站在一旁,回過頭來看到賀奔,急忙迎了上來。
賀奔搶先開口:“文和先生,情況如何了?”
賈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讓賀光祿見笑了,在下借用賀光祿之前審問時用的法子,可在這裡卻碰了壁……”
碰壁?
我之前審問時用的法子?穿針引線那個?
這法子還能碰壁?好傢伙,這得是是意志力多強大的人啊!
這個時候,曹休轉過身來,賀奔藉機看清了之前被曹休擋著的兩個人,此刻跪在地上,一個宦官,一個宮女。
哦……
一個原來有蛋卻割了的,一個天生無蛋的,這賈詡也是無蛋可穿,無可奈何啊。
果然,沒了那二兩肉之後,普通人也變成了意志堅定的鐵漢子。
曹休面朝賀奔肅拜:“先生!就是這兩個人,將外臣的信送到陛下宮中!”
賀奔看向曹休,又看了看賈詡:“所以……你們已經知道是他們送的信了?”
曹休點了點頭。
賀奔追問:“也知道他們替誰送信了?”
賈詡回答:“長水校尉種輯,偏將軍吳子蘭,偏將軍王服!”
賀奔微微點頭,這三個人的名字,他在劉協手中的那封信裡看見過。
嘶……
賀奔皺著眉頭:“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們還審什麼?”
還是賈詡回答:“宮裡還有一些人,隱蔽的更深,也或許……不僅僅是為這幾個人效力。這兩個是明面上的卒子,撬開他們的嘴,或許能順藤摸瓜,把藏在更深處的、甚至可能直接與宮外其他勢力勾連的暗樁,一併挖出來!”
賀奔聽明白了。賈詡這是要藉著這次機會,對皇宮進行一次“深度清理”,確保日後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掌握。這很符合賈詡一貫的作風——要麼不做,要麼做絕,不留任何隱患。
於是賀奔面向跪在地上的那兩個人:“你倆是不是覺得,不招也是個死,招了也是個死,而且招了,還會連累自己在宮外的親友?”
那個宦官和宮女都不敢言語。
賀奔嘆了口氣。
如今曹操在前線和袁紹對峙,這是決戰。
這個時候,許都不能出一點漏子。
賀奔突然開口:“暫時不用審了。”
曹休和賈詡愣住了:“不審了?”
賀奔點了點頭:“宮裡所有人都換一遍,從上到下,包括陛下身邊的近侍。”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表情嚴肅,“換下來的人,讓他們去看守帝陵。”
曹休有點不敢相信,因為宮裡現在有多人本身就是曹操安插進來的。
聽先生的意思是……全部換掉?
賀奔繼續說道:“文烈。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今主公在前線和袁紹對峙,這個時候,許都不能出一點問題,宮裡也不能出一點問題。主公安插在宮裡的這些人,你無法保證他們沒有被收買過。這個時候,心軟就是最大的隱患。”
然後他拍了拍曹休的肩膀:“放輕鬆,我又沒說要殺光這些人,我不是說讓他們去看守帝陵麼?劉皇叔在長安修繕被損毀的帝陵,修好了,就讓宮裡換下來的這些人去看守。如果他們不願意去,就給點錢,讓他們回老家去。總之,他們不能在留在宮裡了。”
(本章完)
第358章 天子明心獻密信,賀奔定計換宮人(三)
這個決定,也就曹操和賀奔能做。
東漢時期,宮內伺候的宮人(宮女、宦官、雜役),人數最多的時候有上萬人。
就比如桓帝時宮女,就多達五六千人。
十常侍當年殺死何進後,曹操、袁紹等人反手殺光了宮內所有的宦官。
後來董卓、李傕、郭汜等人輪番禍亂長安,宮人或死或逃,早已凋零殆盡。待曹操迎奉天子遷都許縣時,跟隨劉協來到許都的舊宮人,不過百餘人而已。
所以,現如今許都宮中的宮人,大概還有三四百人。
這些人裡有少數是洛陽、長安時期的舊人,此外大多數都是這些年陸續補充進來的,其中自然不乏曹操安插的眼線,但經過數年經營,這些人在複雜的宮廷環境中,究竟有多少還能保持絕對的忠眨l也說不清楚。
賈詡聽完賀奔的決定,先是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點頭:“賀光祿此舉……看似過激,實則一勞永逸。只是要替換三四百人,所需新從何來?又如何在短時間內完成更替而不致宮中癱瘓?”
賀奔早有思量。
“從軍中將領、官員家眷中徵選知根知底、識文斷字的可靠婦人,充任近侍要職。從東郡、潁川、陳留等郡徵召家世清白的民女百餘人,經簡單訓練之後,充任普通宮女。至於剩餘雜役、宦官之缺……”
他頓了頓:“宦官暫時先不補充,陛下身邊有內侍監的女官即可。”
曹休皺眉:“先生,宦官不補……這於禮制不合吧?且宮中諸多粗重活計,女子恐難勝任。而且此訊息傳出去……”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等擊敗了袁紹,再補不遲。理由嘛……”賀奔語氣堅定,“就是宦官裡混進去了袁紹派來的奸細,意圖行刺陛下。至於粗重活計,可設宮役一職,從軍中選拔年過四旬、傷退的老卒充任。他們經歷過戰陣,忠心可靠,體力也足,月給錢糧,輪值當差。”
看賀奔的語氣,這事兒已經定下來了,曹休和賈詡兩人也不再多言。
至於現在跪在地上這兩人……
“從現在開始,把此二人分開關押審問。明天的這個時候,把說的有用的話最少的那個人剮了。”賀奔面無表情的說道,“至於此二人想說什麼,他們自己決定。文烈,在審問他們的時候,一句話不要說,只要聽就可以了。聽到什麼,就記下來什麼。”
“哦,對了……查查他們的家人在哪兒。”
賀奔說完這句話,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那兩人。
那個宦官早就癱倒在地了,而那個宮女倒還是倔強的跪在那裡,只不過此刻也是渾身顫抖了。
……
離開曹休這裡後,賀奔沒有回家,而是去見了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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