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程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內心。
馬忠伏在地上,繼續說道:“是……是有人指點下官。他說……他說府君您需要一場大案來立威,來清理東郡那些不聽話的豪強舊吏。只要下官能‘找出’這樣的案子,不僅能免罪,還能……還能立功!”
他稍微抬起了點頭,偷偷瞥了一眼程昱的表情。
程昱依然沒什麼反應,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
“下官貪生怕死,又……又確實一時糊塗,犯了過錯!下官認罰!可下官求府君給下官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馬忠說完,就開始一個勁兒的磕頭。
“好了好了。”程昱的聲音再度傳來,“別磕了,大晚上的把你叫過來,不是為了看你給本官磕頭的。”
馬忠磕頭的動作停下。
程昱又笑了笑:“說說吧,指點你的那位高人,是誰?”
……
東武陽府衙的衙役再次出動。
這些人在馬忠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位衙署內書吏李先生的住所,可他們敲了半天門,門內也無人應答。
班頭老吳急了,直接破門而去,卻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
“人呢?”老吳看向馬忠。
馬忠下意識的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啊……”
“這幾日可曾見過他?”老吳又問道。
馬忠這才想起來,今天好像一整天就沒在衙署內見過李先生。昨天……昨天肯定是在衙署內見過一面的,當時馬忠還和李先生打過招呼呢。
至於今天……
對了!今天衙署點卯的時候,似乎就沒看見李先生的人影!
馬忠心裡咯噔一下,李先生……跑了?
他藉著衙役手中的火把光芒,快速掃視。
房間收拾的還算乾淨,桌案上留下一片木牘,馬忠連忙撿起來藉著火把觀看。
“馬主簿臺鑒。”
“前日所言,皆為償還往日些許照拂之情,自此兩清。”
“前程珍重,好自為之。”
“李文,留。”
班頭老吳湊過來看著木牘,皺了皺眉,“馬主簿,這人跑了?木牘上說什麼?”
馬忠連忙將木牘遞給老吳,苦著臉道:“老吳你看啊,這李先生……不,這李文!他……他就這麼走了!只說還了我人情,讓我好自為之!這……這可如何向府君交代啊!”
老吳接過木牘看了看,也是眉頭緊鎖。
人跑了,線索就斷了。
看起來,這位李文李先生顯然早有準備,連告別信都寫得如此簡潔,不留任何把柄和追蹤線索。
“先將此物呈給府君吧。”老吳嘆了口氣,小心地將木牘收好,“哎,人跑了,總得讓府君知道。馬主簿,你也得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沒說的。府君那裡……怕是不好交代。”
一行人返回府衙,將空屋和木牘的情況稟報給程昱。
程昱在書房裡,就著燈火的光亮,反覆看著那片小小的木牘。
“李文……”程昱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從未聽說過還有這號人物,脾性倒是頗對我胃口。”
頓了頓,程昱下令。
“將馬忠收監,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派出精幹軍士,沿東武陽通往各處的官道、小路追查。畫出此人樣貌,重點查問今日出城的車馬行人,尤其是獨身、攜帶書卷行李、有關中口音者。”
“傳令各隊,若發現此人蹤跡向北,意圖渡河,不必請示,就地斬首,提頭來見!”
“若是發現此人逃往其他方向,則設法秘密擒拿,務必活口,帶回府衙。”
“再派快馬,持畫像和我的命令,通知東郡境內各關隘、渡口,嚴加盤查,不得放此人出境!”
一道道命令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塊,在東武陽乃至整個東郡激起了層層漣漪。
(本章完)
第226章 循蹤驛店辨關語,對燈密室指真名
三天之後,訊息傳來。
前往東南方向追查的一隊軍士,在東武陽東南約六十里,一個名叫“清水驛”的小鎮客棧裡,有了發現。
客棧老闆是個見多識廣的生意人,對來往客商形貌記性頗好。
領隊的軍侯拿著匆匆繪製的“李文”畫像(根據馬忠及衙署其他吏員口述,畫師盡力還原,雖有幾分神似,但細節粗糙)向他詢問時,老闆眯著眼看了半晌,又仔細回憶了一番。
“官爺,您說的這人……小人好像有點印象!”老闆捋著稀疏的鬍鬚,慢吞吞道,“大概兩天前傍晚,天快擦黑的時候,是有這麼一位客官來投店來著。嘶……他穿著灰布短打,戴個舊斗笠,風塵僕僕的,像是個……趕遠路的行商。說話……口音是有點怪,不像咱們兗州本地的,但也聽不出具體是哪兒的。”
老闆還學了一下那人的說話口音。
“咳咳……他是這麼說話的……”老闆清了清喉嚨,“店家,有閒房麼?再給額打上二兩燒酒,切……切上一盤肉!”
領隊的軍侯一下就聽出來了,這不就是關中口音麼!將“我”說成“額”,“麼”字拖得稍長,就是關中口音了!
有了老闆指引的方向,軍侯一路追趕,終於在一天後發現了李文的蹤跡。
李文顯然沒料到程昱會花這麼大的力氣追捕他,被擒住之後倒是也不反抗。
等到軍侯將李文帶回東武陽的時候,程昱也終於見到了這位神秘的李先生。
李文倒是一臉淡定,還衝著程昱行禮。
“你是李文?”程昱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文回答道:“正是。”
程昱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李文:“從今日起,你跟隨本官左右為幕僚,你可願意?”
“府君……”李文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平靜,“在下不過一介流亡書生,略識幾個字,僥倖在衙署混口飯吃,並無經緯之才,恐難當府君幕僚重任。”
程昱冷笑一聲:“來人,推出去,斬了。”
兩名按刀而立的軍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文的胳膊,動作乾脆利落,眼看著就要往外拖。
李文心中劇震,這程昱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直接就要殺人?
“府君且慢!府君且慢!”李文一邊掙扎,一邊呼喊。
程昱依舊是面無表情:“願意為本官所用了?”
呵呵,不為你所用,你就要殺人……
李文緩了口氣:“在下……在下惶恐,願為府君驅使……”
“很好。”程昱再次擺了擺手,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讓軍士完全退下。
“李文,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你的才,暫且也為我所用。”程昱一邊說,一邊走到李文身邊。
此刻二人身處暗室,這室內光線昏暗,所以程昱一直沒看清這個李文的長相。
此刻程昱就站在李文身邊,清楚的看到了李文的相貌……
程昱頓時愣住了。
他早年在洛陽遊歷之時,曾遠遠看見過董俪鲂校部匆娺^護衛董偕磉叺膮尾肌�
當時董俚鸟R車旁,還有一文士,騎馬伴行,時不時和馬車內的董俳徽劇�
程昱問身邊人,此為何人啊?
有人告訴他,那是董太師的女婿,李儒,字文優。
程昱記性好,很多人他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
很不幸,李儒也屬於這個“很多人”之類。
程昱後退一步,李文顯然不知道程昱為何突然有了這樣的動作和表情。
片刻之後,程昱呵呵一笑:“果然是你。”
李文臉上閃過一絲惶恐,程昱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昱盯著李文又打量了許久,甚至舉起一盞油燈,繞著李文來回走了好幾圈。
“哈哈哈……就是你!果然是你!”程昱越說越高興,“想不到啊,你竟會在這裡!”
李文故作鎮定:“程府君……您……您此話何意啊?”
程昱仰天大笑,突然指著李文:“李儒!昱當年在洛陽時,見過你,記得你的容貌!”
李文愣在原地。
程昱繼續說道:“你是董俚呐觥⒗钊澹钗膬灒 �
……
董卓被呂布殺死之後,李儒逃出長安,在李傕軍中藏身。
如果沒有李傕的庇護,怕是他早就被王允抓去,給董卓當燈芯了。畢竟當今陛下的皇兄、被董卓廢黜的少帝劉辯,就是被時任弘農王郎中令的李儒一杯毒藥送走的。
後來李傕和郭汜攻破長安,李儒也沒有露面,而是繼續藏在李傕軍中。等到李傕和郭汜交惡,關中戰亂四起之後,李儒便化名李文,跟著逃難的流民一起逃亡兗州。
他原本以為,這裡沒人見過自己。
只要他躲著一些熟人,比如曹操,張遼,高順,那他就不會被別人發現。
主要也是他惡名在外,去往別的地方也難以維持生計。在兗州,這裡有吸納關中流民的措施,給了他一份書吏的差事,讓他不至於餓死、凍死。
轉眼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為了還馬忠恩情,給他設了脫身之計,而且自己也在程昱歸來走後馬上逃離東武陽了。
他沒想到什麼?他沒想到程昱竟然下令四處抓捕他。
他會更加沒想到的,是程昱竟然認得他。
失算了,真的是失算了。
李儒搖著頭,默默嘆氣。
“哎呀……呵呵……”李儒略帶感慨,“可惜了,不過落在程府君手中,儒……也算不虛此行了。”
程昱眼中的光芒銳利如鷹,繞到李儒身後,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不虛此行?李文優啊,你以為此刻,還是太師府中呋I帷幄之時麼?你可知,若我將你縛送許都,朝廷和司空會如何處置你這董兖N孽?”
李儒背對著程昱,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露出苦笑:“三尺白綾,或是一杯鴆酒,也算奢望了。”
“確實……呵呵……”程昱腳步一頓,停在了李儒側後方。
李儒和程昱對視,目光交匯的瞬間,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電光閃過。
不多時,程昱突然開口。
“我方才問你,可願為我幕僚,為主公效力,你……再回答一次。”
李儒不解,面露疑色。
“願意?不願意?”程昱追問,“我可沒那許多耐心,李……文。”
(本章完)
第227章 許都疾之思玄德,管城皇叔蓄精銳
許都。
賀奔放下曹操寫給他的信,還真的開始很認真的琢磨這個問題。
對呀,我為什麼要催動劉備進兵呢?
不對不對,換個說法——我為什麼要讓劉備進兵,然後要名正言順的打他?
不對不對,還是有點委婉,再換個說法。
我為什麼要如此在意這個劉備?
這是個好問題,好在哪裡?好就好在賀奔沒辦法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曹操啊。
他總不能說,孟德兄啊,我跟你說,這個劉備,你別看他現在兵馬不過萬人,可他將來可是很牛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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