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聞風但不動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的冷。
紫禁城的紅牆黃瓦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積雪,天地間一片肅殺的白。
寒風呼嘯著穿過午門,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彷彿在預示著一場鉅變的到來。
畫面緩緩推進,穿過層層宮闕,最後並沒有停留在金碧輝煌的乾清宮,而是來到了一座略顯擁擠、燈火通明的府邸——張府。
這裡,才是如今大明真正的心臟。
然而此刻,這顆心臟,跳動得卻是那樣的艱難,那樣的微弱。
【內室之中,藥味濃郁得讓人窒息。】
一張簡樸的床榻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老人。
如果不說,誰能認出這竟然是那個權傾天下、一聲咳嗽能讓大明官場抖三抖的“太嶽先生”張居正?
曾經那個身穿大紅蟒袍、眼神銳利如鷹、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首輔,此刻卻像是一根被燒盡了燈油的枯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的臉色蠟黃中透著死灰,雙頰深陷,顴骨高聳,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嘶鳴聲,彷彿肺箱裡塞滿了沙礫。
【“閣老……該喝藥了……”】
第133章 自帶乾糧的長工累死在磨盤上!朱元璋:朕恨了一輩子權臣,唯獨
老管家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跪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張居正費力地睜開眼。
那雙曾經洞察秋毫、讓貪官汙吏無所遁形的眼睛,此刻卻渾濁不堪,佈滿了紅血絲。
他想抬手,卻發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了下身的舊疾,疼得他那張枯瘦的臉瞬間扭曲,冷汗如豆大的雨點般滾落。
但他沒有叫痛。
他只是喘著粗氣,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床頭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遼東……遼東的軍餉……發了嗎?”】
【“山東的……清丈田畝……這一季的數……報上來了嗎?”】
【“皇上……皇上今天的功課……背熟了嗎?”】
聲音微弱如蚊蠅,卻字字句句,不離國事,不離那個他輔佐了整整十年的小皇帝。
老管家哭著磕頭:
【“老爺!!都這時候了!!您就別操心了!!”】
【“那些事有六部,有內閣,您先養好身子啊!!”】
張居正慘笑一聲,目光渙散地看著承塵。
【“養不好嘍……”】
【“這身子……這大明……”】
【“都是漏風的房子……老夫縫了一輩子,補了一輩子……”】
【“如今……針斷了……線也沒了……”】
他緩緩閉上眼,一滴濁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枕頭,消失不見。
外面,大雪紛飛,似乎要將這大明最後的一根脊樑,徹底掩埋。
……
【現世·應天府·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因為隆慶帝“鑄鐵跪像”而熱血沸騰的朝堂,此刻彷彿被潑了一盆冰水,溫度降到了冰點。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閱盡滄桑的虎目,死死地盯著光幕中那個垂死的老人。
他沒有暴怒,沒有咆哮。
反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那是同為“掌舵人”的感同身受,也是對“耗材”被榨乾後的……一絲兔死狐悲。
“縫補……”
朱元璋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的扶手,那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他說他在縫補大明……”
“十年啊……”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看向太子朱標,聲音低沉得可怕:
“標兒,你看見了嗎?”
“這就叫——油盡燈枯。”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累死的!是活活把自己熬幹了!!”
朱標早已看得眼眶通紅,雖然那是後世的臣子,但那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悲涼,讓他這個仁厚的太子感同身受。
“父皇……兒臣看著心裡堵得慌。”
“這張居正雖然權勢滔天,甚至有些跋扈,壓制君上。”
“但他這十年……每一天都在為大明續命啊。”
“清丈田畝,一條鞭法,考成法……哪一樣不是得罪全天下人的苦差事?”
“他把罪都受了,把罵名都背了,把國庫給填滿了……”
“結果自己卻落得這麼個下場。”
朱標聲音哽咽,竟有些說不下去了。
“是啊……”
朱元璋長嘆一聲,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敬意。
“朕殺了一輩子的貪官,恨了一輩子的權臣。”
“但這人……”
“朕恨不起來。”
朱元璋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
“以前朕覺得,宰相就是來分朕的權的,是來偷朕的家業的。”
“可這張居正……”
“這哪是宰相啊?”
“這分明就是給朱家當牛做馬的長工啊!!”
“而且還是那種自帶乾糧、累死在磨盤上都不松套的傻牛!!”
突然,朱元璋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胡惟庸等文官,眼神變得無比犀利,帶著濃濃的嘲諷。
“你們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們!!”
“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紅光滿面!”
“朕讓你們加個班,你們就叫苦連天,上奏摺說朕苛待士大夫!”
“人家張居正呢?!”
“把命都填進去了!!”
“要是你們能有他一半……不!一成的本事和心氣兒,朕至於天天舉著屠刀嗎?!”
胡惟庸趴在地上,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他心裡那個苦啊。
陛下哎,那張居正是累死的,可他也是權臣啊!您要是真有個這種手下,您怕是早就睡不著覺,半夜起來磨刀了吧?
當然,這話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
……
【現世·北平·燕王府】
風雪交加的校場上,朱棣並沒有因為寒冷而進屋。
他披著黑色大氅,站在那座簡易的鍊鐵爐旁,看著光幕中那個即將倒下的巨人,眼神幽深如狼。
“柱子……要斷了。”
朱棣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冷酷。
“和尚。”
“你看那張居正,像不像這爐子裡的炭?”
朱棣踢了一腳爐邊的焦炭。
“燃燒的時候,光芒萬丈,熱得燙手,煉出了好鐵。”
“可燒完了呢?”
“就剩下一堆灰。”
“而且……”
朱棣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爐子要是覺得這灰礙事,那是隨時會把它揚了的。”
道衍和尚站在一旁,雙手合十,目光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阿彌陀佛。”
“王爺看得透徹。”
“張居正之功,在於‘猛藥去痾’。”
“但他忘了,猛藥傷身,亦傷人心。”
“他活著,是一座大山,壓得百官喘不過氣,壓得皇帝抬不起頭。”
“他這一倒……”
“這大明朝堂積壓了十年的怨氣,怕是要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了。”
“那些被‘考成法’逼得走投無路的庸官,那些被‘一條鞭法’割了肉的豪紳……”
“他們現在,恐怕不是在哭。”
“而是在笑啊。”
朱棣聞言,眼中的寒意更甚。
“是啊。”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英雄屍骨未寒,蒼蠅已經開始狂歡了。”
“如果我是那個萬曆……”
朱棣眯起眼睛,看著南方。
“如果我是那個小皇帝,這時候就該守在他床前,哪怕是裝,也要裝出個孝子賢孫的樣子。”
“畢竟,這大明的家底,全是這老頭子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可惜……”
“那個萬曆,是被張居正當兒子打出來的。”
“這仇……恐怕比天還大。”
上一篇:大唐:MC方块仙人,震惊李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