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聞風但不動
在嘉靖這個“修仙朝廷”裡，工部是清水衙門裡的清水衙門，除了給皇帝修道觀、造丹爐，根本沒人瞧得起這幫跟泥瓦匠打交道的官。
徐杲本來是來找一份舊宮殿修繕圖紙的。
但他聽到了老鼠的動靜。
“去！”
徐杲揮揮袖子，趕走了那隻大老鼠。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捲被啃壞了的圖紙。
【“這是……”】
徐杲的眼神，在一接觸到那圖紙上線條的一瞬間，凝固了。
他看不懂上面的“氣缸”、“活塞”這些怪詞。
但他是個天才的工匠。
他看得懂結構，看得懂那精妙絕倫的連桿設計，看得懂那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機械美感。
【“妙……妙啊……”】
徐杲的手在顫抖，他不顧圖紙上的灰塵和鼠尿味，像是捧著絕世珍寶一樣，捧到了眼前。
【“火生氣，氣生力……”】
【“此物若成，可替萬人之力……”】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那是一種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燈塔時的狂喜！
但他很快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門外，看向那座金碧輝煌、卻不允許有任何“奇技淫巧”存在的紫禁城。
皇帝厭惡這東西。
尚書大人嫌棄這東西。
造這東西，不僅沒錢，還要掉腦袋。
徐杲猶豫了。
……
【奉天殿】
朱元璋猛地直起了身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小子！！”
“別扔！！”
朱元璋死死抓著龍椅扶手，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了，他對著光幕低吼：
“你有眼光！你看得懂！！”
“你是識貨的！！”
“別管那個狗皇帝！造出來！！給咱造出來！！”
朱標也是一臉的緊張，雙手合十，喃喃自語：
“天不亡大明……天不亡大明……”
“只要還有人識貨，這火種……就還在！”
……
光幕中。
徐杲深吸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象徵著皇權的宮殿方向，眼神中的猶豫，逐漸變成了一種名為“工匠尊嚴”的決絕。
【“朝廷不要……”】
【“我徐杲要！”】
【“此等神物，若讓它爛在庫房，我徐杲死不瞑目！！”】
他猛地將圖紙塞進懷裡，貼著胸口藏好。
然後像做僖粯樱笥铱纯矗掖译x開了庫房。
畫面一轉。
不再是皇宮，而是京郊的一處廢棄磚窯。
這裡破敗不堪，四處漏風。
徐杲找來了幾個同樣不得志的老鐵匠。
他們沒有朝廷的撥款，沒有精良的裝置。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堆撿來的廢鐵，和那張殘缺不全的圖紙。
第93章 臣融自家鐵鍋造神器，昏君拿國庫煉丹餵狗？
【“大人，這可是鑄鐵的大傢伙，得要上好的精鐵啊……”】
一個老鐵匠看著圖紙，愁眉苦臉。
【“咱們沒錢買鐵……”】
徐杲咬了咬牙，轉身跑回家。
過了一會兒，他揹著一個大布袋回來了。
“哐當！”
布袋開啟。
裡面是——幾口漆黑的鐵鍋，幾把生鏽的菜刀，甚至還有他自家大門的門環！
【“融了！！”】
徐杲紅著眼睛，嘶吼道：
【“把我家裡的鐵器全融了！！”】
【“不夠我去借！去偷！！”】
【“就算是用我的骨頭去填，也要把這‘蒸汽核心’給老子鑄出來！！”】
爐火升起。
這幾個大明最底層的工匠，在這個被人遺忘的廢窯裡，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開始復刻那個本該引領世界文明程序的神器。
為了省煤，他們去大戶人家倒掉的煤渣堆裡刨。
為了鑄模，他們用手去挖滾燙的紅土。
……
【北平·燕王府】
風雪中，朱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
那種紅，不是憤怒，而是心疼。
鑽心地疼！
“砰！！”
朱棣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積雪飛濺。
“混賬……混賬啊！！”
“那是大明的工部主事啊！！”
“造個神器，居然要融自家的鍋？！”
“居然要去撿煤渣？！”
朱棣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光幕，對著身邊的道衍和尚咆哮：
“和尚！你看清楚沒！！”
“這就是嘉靖朝！！”
“皇帝拿金子煉丹藥，餵給狗吃！”
“忠臣拿鐵鍋造神器，像做僖粯樱。 �
“這他孃的是什麼世道？！！”
朱棣恨不得衝進光幕裡，把燕王府庫房裡的精鐵全都搬給徐杲。
“缺鐵是吧？我有！！”
“本王有的是鐵！！”
“徐杲！你是個爺們兒！！比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廢物強一萬倍！！”
……
【奉天殿】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徐杲那雙滿是血泡的手，看著他為了除錯一個連桿，累得昏倒在煤堆旁。
老朱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濁淚。
“標兒。”
朱元璋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你記住了。”
“這才是咱大明的脊樑。”
“不是那些滿口之乎者也、只會磕頭的大臣。”
“是這些埋頭幹活、不計名利、哪怕融了自家鍋也要為國造器的傻子。”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森寒：
“查。”
“現在是洪武二十四年。”
“去查查這個徐杲的祖上是誰！”
“不管他是哪裡的，不管他現在多大。”
“給咱找出來！！”
“咱要給他最好的鐵！最好的煤！最好的工坊！！”
“咱不能讓後世的忠臣，寒了心啊！！”
光幕畫面再次對比切換。
一邊，是徐杲在廢窯裡，就著涼水啃乾糧，臉上全是黑灰。
另一邊，是【西苑·精舍】。
嘉靖帝朱厚熜身穿極品絲綢道袍，面前是一座剛剛完工的——【純金八卦爐】。
這座丹爐，耗費黃金三千兩，白銀五萬兩，鑲嵌寶石無數。
【“陛下，此爐乃集天下之精華，必能煉出絕世仙丹！”】
嚴嵩跪在一旁，滿臉堆笑。
嘉靖帝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抓起一把珍貴的藥材——那是足夠幾百戶百姓吃一年的銀子，扔進了爐子裡。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透著一種病態的奢靡。
黑袍人的聲音，適時響起。
【有人在泥濘中仰望星空，試圖為這個民族推開真理的大門。】
【有人在金殿上吞食劇毒，不僅毒死了自己，也毒死了大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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