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起於淵
可見胡達生得豹首環眼,滿臉橫肉,鋼針一樣的濃須從下巴連到鬢角。
頓時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低聲囁嚅道:“給他們吃他們也吃不明白......”
胡達只當沒聽見,先取了一塊炙肉遞到江塵面前:“塵哥,你先嚐嘗。”
江塵也客氣,嚐了一口。
先是酥脆的糖殼,隨後是蜜漿獨有的清甜香氣。
繼而是肉汁在口中迸發開來的油脂香氣,確實是甘酥金炙。
一抬頭,正看見高峰和丁大頭期盼的眼神。
“不錯,正宗,比我做的好吃。”
這倒不是自謙。
丁大頭畢竟是專業廚子,江塵把要點說了,即便沒做什麼改進,成品也比他做得精緻幾分。
“你們也嚐嚐。”
等江塵、胡達、張狗兒三人動筷之後。
包安、方土生幾人才跟著動筷。
江塵都覺得味道不錯,更何況是餓了許久的幾人。
嚐了第一口後,包憲成還有幾分剋制,方土生卻徹底放開了肚子,狼吞虎嚥起來。
丁大頭見到自己精心做的菜被一群流民瘋搶,當即看得額頭青筋直跳。
低聲咕嚕了一句什麼,扭頭就走。
胡達在後面喊了一句:“這吃著膩得慌,趕緊再上幾個小菜來!高掌櫃說了要做東的,不會只有這一道菜吧?”
高峰只得跟著出去,不多時,店內夥計就上了幾道碧樹酒樓的招牌菜。
高峰今天本想借著這頓飯,跟江塵熟絡感情,想著他趕緊想出幾道能當鎮樓大菜的菜式。
可看見桌邊圍坐著五個流民,硬是說不出什麼客套話。
只跟江塵喝了兩杯酒,就說後廚有事,轉身就走了。
胡達嘴裡塞著個鴨腿,輕哼道:“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還看不起旁人。都多吃點,別替他們省著!”
哪裡用得著他說。
方土生幾人哪裡吃過這等好飯,早已甩開腮幫子,不顧形象地往嘴裡塞了。
沒多久,就把桌上的飯菜全部打掃乾淨。
連落在桌上的碎屑也一一掃進嘴裡,一絲都不肯浪費。
吃完之後,五人全都躺在椅子上揉著肚子。
緩了一陣,江塵問道:“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逃難的?南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第262章 聚義軍
包安趕緊坐起來說道:“去年秋天吧,地裡實在沒了吃食,官府卻還要加稅,就有人聚集,衝擊富戶。”
“我不敢摻和,就想帶著春兒往南跑,可流匪也往南竄,沒辦法,只能帶著往這邊跑。”
江塵看向包憲成,他沒說話,只是用袖子擦著嘴。
江塵心裡也知道他和包安應該是逃難途中才湊成了爺孫,甚至大機率也不姓包。
可見他閉口不說,也沒非要追問,轉而將目光看向方土生。
方土生頓了片刻開口道:“我是冬天才開始逃的,那時候流匪已經成了氣候,自號什麼‘聚義軍’,四處流竄...... ”
“老爺家也遭了難,我邭獠诲e,才逃了性命。”
方土生本是幫豪紳看管田地的,就算地裡收成不好,本來也不至於餓著。
可流匪一來,他也只能跟著流民一起逃難。
說到這,方土生還是心有餘悸:“我能逃出來已經算是萬幸了,那些流匪是真的吃人啊,老爺被掛在架子上......”
說到一半,他就抬手抹起了老淚,哽咽著說不下去......
狗兒也低聲接了一句:“我也是入冬才開始逃難的,在路上和孃親走丟了......”
他應該是和方土生一路逃來的,進了永年縣也聚到一起了。
一逃荒,一逃難,倒也說得貼切。
“已經有了名號...... 這可不是一般的流民了。”
江塵心中微動,就這樣,趙郡士族還要再養一陣,也是心大了。
他管不了這些,只是擔心南邊的動亂會影響到這邊。
之後又問了些細節,天色漸黑,包安三人就告罪離開了。
江塵本想安排方土生兩個在客房過夜,兩人卻是說睡慣了硬地。住不慣這麼好的房間,執意要去柴房湊合一晚。
江塵也沒強求,由他們去了。
出了酒樓,包安惴惴不安地對包憲成說道:“你怎麼就這麼輕易答應了!他要找那夥人肯定是一夥兇徒,我們不該繼續摻和的。”
上次胡達來傳信,只說讓傳歌謠,那時沒覺得有什麼;
可後來打聽到陳豐田的事,他才吃了一驚,心中滿是驚懼。
上次的事又有些被逼迫的成分,本想著這件事之後就脫身,不再和江塵來往。
可等江塵再次相邀時,包憲成卻又直接應了。
包憲成仍舊回味著甘酥金炙的味道,眯眼輕聲道:“阿爺,江公子是個有本事的人,能跟他做事挺好的。”
“哪裡到得了這種地步。” 包安低聲爭辯:“我們跟往常一樣過日子不也挺好的嗎?”
這段時間藉著包憲成的主意,加上他唱蓮花落的本事。
他們日子過得比一般的難民強上許多,包安已經有些滿足了。
所以,雖說眼饞那二十兩銀子,卻更不想因此丟了性命。
“阿爺,事情沒那麼簡單。” 包憲成沉聲道:“我們這段時間花了不少錢,已經被那夥撞門子的盯上了。”
“他們要真下狠手,我們死在哪條臭水溝裡都沒人知道。現在能找上靠山是好事。”
包憲成年紀雖小,但看得卻比包安清楚的多。
這事,他們根本沒辦法拒絕。
更別說,包憲成其實也不想拒絕。
他有些喜歡幹這種事了,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小乞兒。
卻是攪弄風雲的幕後人,這種感覺,讓他很受用。
包安張了張嘴,想起那些撞門子的狠人,終究沒再說出反對的話來。
“我只是怕......” 包安聲音發顫,“你知道那陳豐田家是怎麼沒的嗎?村中百姓衝進家中,將他們父子圍毆致死。”
“這跟我們看到的流匪有什麼區別?能用出這種計策害人的人,能是好相處的嗎?”
包憲成咧嘴笑了笑:“阿爺,這裡還有我一半功勞呢,難道我也不是好相處的?”
頓了片刻,繼續道:“江二郎是個好人,應該不會害我們的。”
包安撇撇嘴:“我可不信他是什麼好人。”
他還記得當時去江塵家中,差點被胡達嚇得當場跪下。
就算江塵是好人,那胡達也絕對算不上好人。
看著就凶神惡煞,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兩人說話間,跟著吃了個肚飽的包春兒,用還帶著稚氣的聲音開口:“憲成哥是好人,他們是好人。”
“你懂什麼。” 包安眼皮一翻。
“不是好人,怎麼會跟我們一桌吃飯?” 春兒仰著小臉道。
她年紀雖小,卻也看得出高峰、丁大頭他們的嫌惡。
可那個大鬍子,雖然說話難聽,卻沒嫌棄他們,還催著他們多吃。
能讓他們多吃飯的,還願意跟他們同桌的,怎麼會是壞人。
包安輕了口氣,沒再說話。
次日天明,天空只剩如絲細雨。
雨絲中,帶著幾分潤澤的暖意。
江塵也不等雨停,帶著高峰結算的銀子,離開縣城往家去。
此行共得銀一百六十兩,刨去分給胡達、顧二河的八十兩,給包安三人的二十兩,他自己只留了六十兩。
但,還剩下的一百一十罐蜜漿,賺的銀錢就不用再分出去了。
這筆生意本就是他順手為之,能賺到這麼多銀子,已經足夠讓他滿意了。
刨去建房的開支後,家中還能剩些銀錢,足以應付些突發事件了。
.........
三山村。
多數田畝都依河開墾。
村內的兩百畝官田,就在村子東邊臨河的土地上。
此刻,江田正站在田埂旁,看著連成片的田地,難免犯了愁。
兩百多畝田啊,這輩子他都沒想過能種這麼多田。
縱然早幾天就有流民、佃戶來問是否要僱短工,他也全都應了下來。
可真要下田時,心裡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等聽到腳步聲,回頭見到江塵過來時,江田才扯出笑容:“小塵,回來了?”
江塵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為種地的事心煩。
笑著說了句:“怎的大哥?第一次種這麼多田,犯難了?”
江田啐了一口,有些不服氣地說:“再多田,不也是一畝畝、一塊塊種出來的?有什麼可難的?”
江塵還沒答話,跟在江塵旁邊的方土生搶先開口:“大公子這說法,其實不全對。”
江田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頭一次有人叫自己 “公子”。
當即呵呵直樂,看著眼前這瘦老頭,等著他的下文。
第263章 常青叔,你要孫兒不要?
方土生自是明白,這是自己能不能留下的關鍵。
當即清了清嗓子,儘量挺起胸脯,開口道:“大公子,種十幾畝田,只是生計,一家人勤勉肯幹,只要天時合適,收成差不到哪去。”
“可若是兩百畝田,那便是營生了。”
“何日播種、播種順序,如何引水,請多少長工、短工,都要小心盤算。”
“就說請長工、短工這事兒,請多了,浪費錢財,還容易爭鬥生亂;請少了,又可能誤了農時……若讓我來管,一年起碼多上兩成收成。”
說起種田,方土生便滔滔不絕起來
江田一邊聽著,一邊看著身側連片的田畝,一時有些暈頭。
但還是應了一句:“老丈說得有理。”
方土生正準備得意自謙一番,
卻見到江田把江塵拉到一旁,在江塵身側低聲說道:“這人是哪兒來的?說話這麼自吹自擂,莫不是個騙子?”
江塵不由笑出聲。
難怪方土生明明有真本事,卻一直沒找到活計,甚至差點餓死在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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