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趙郎中的手微微顫抖:
“只是.只是這數額巨大,趙尚書生前似乎並未.”
“他‘似乎’做的事多了!”
傅友文冷冷打斷道: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做好這件事,你的家小,我會安排人送去南方,保一世富貴。”
說完,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若做不好,你知道後果。”
嘶——!
趙郎中倒吸一口涼氣,旋即重重點頭。
而這時,傅友文又看向另一人,沉沉地道:
“孫主事,你明日一早,扮作走街串巷的賣貨郎,去城南‘墨香齋’附近。李墨那個書呆子,每逢初三、十八必去那裏淘換舊書。你‘不小心’掉落這個信封。”
說着,他推過一個毫不起眼的灰布信封:
“裏面是茹瑺小舅子與邊將私下交易軍械的流水副本,抹去了我們的痕跡,但足夠引他們上鉤。”
“記住,要慌亂,要自然,撿起來就跑,務必讓他看清信封上的‘兵’字印記。”
“屬下遵命!”
“還有!”
傅友文端起一杯茶,最後對師爺道:“給江南顧家的信,要用密寫藥水,藏在普通家書裏。”
“告訴顧老先生,無需直接攻擊張飆,只需讓他的門生故舊,在各地奏報中,多提提‘地方胥吏被京師御史嚇得不敢做事,政務停滯,民生哀怨’。”
“最後,再引申一下‘與民爭利’之弊。這盆污水,要潑得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東翁妙計,在下佩服。”
師爺笑着捋了捋鬍鬚,正準備轉身前去執行傅友文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名小吏急急忙忙地衝了進來:
“部堂大人,不好了,張飆那廝在都察院成立了一個新衙門,叫什麼洪武審計特別清賬司說是要審計皇上內帑!”
“什麼?!”
傅友文大喫一驚,臉色蒼白如紙,手指顫抖地幾乎端不住茶杯。
而整個值房,氣氛也瞬間降到了冰點。
其實,如果老朱想殺人,只需要按張飆報的那些賬,讓逡滦l去核查便是。
他傅友文,絕對死定了。
但老朱卻沒有這麼做。
因爲死一個傅友文,並不是他的目的,他要殺所有與傅友文、與戶部貪腐有牽連的人。
這纔是他需要有人跳出來的本質。
而傅友文,自然也知道老朱的心思,所以纔不斷消滅證據,不斷擴大影響,賭老朱敢不敢把他們都殺光。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張飆連老朱的內帑都敢查,他們算個屁啊!
你搞出來的那點影響力,能有查老朱內帑的影響力大?
“瘋子!他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傅友文面色鐵青,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怨毒:“他這不是審計,這是要掘根啊!”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與內帑的銀錢劃撥、各地皇商的指定、宮廷用度的採購,有着千絲萬縷、根本經不起細查的聯繫!
張飆這一手‘曲線救國’,簡直像是一把攥住了他傅友文的心臟!
精準無比。
他立刻就意識到,絕對不能讓張飆這麼查下去!
“快!”
傅友文猛地站起來,聲音急促:
“立刻去請茹尚書、還有工部、吏部的幾位大人過來!就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
“另外!”
他叫住心腹,眼神狠厲:
“把我們戶部近十年所有與內帑、皇商、採買相關的賬冊,尤其是洪武十五年以前的老賬,全部整理一遍!該遺失的遺失,該修改的修改,務必做到天衣無縫!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必須聯合其他可能被波及的部門,共同應對這場危機,同時第一時間毀滅證據。
可是,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小吏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道:
“部堂大人,張御史的【洪武審計特別清賬司】,【皇家內帑審計特別行動小組】招牌,被蔣指揮使帶人拆了。還有皇上口諭,禁止張御史他們靠近內帑,否則格殺勿論。皇上還說,內帑之事,容後再議。”
“嗡——!”
整個戶部值房,先是一陣嗡鳴。
緊接着,就是一陣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
傅友文幾乎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皇上這是厭棄他了!把他當成了棄子!好!好得很!”
他立刻改變了之前銷燬證據的命令:“賬冊不必動了!立刻去聯繫茹尚書、還有都察院的幾位副都御史!告訴他們,瘋狗沒人管了,該咱們拿起打狗棒了!”
他意識到,反擊的時刻到了。
現在對付張飆,不僅沒有風險,甚至可能是在替皇上分憂。
另一邊,同樣的情況也在兵部尚書茹瑺那裏發生。
只見他一身戎裝未換,直接坐在值房裏,面前站着幾位五大三粗的將領。
“王參將!”
茹瑺聲音沉鬱,帶着一絲上位者的威嚴:“你麾下的兒郎,最近操練得如何了?”
王參將心領神會,咧嘴一笑:
“回部堂,弟兄們手癢得很,正想找塊硬場地練練衝陣呢!聽說承天門外那塊地界夠大,離某個存放‘贓物’的庫房不遠,正好!”
“嗯。”
茹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操練就要有操練的樣子,馬蹄聲要響,塵土要大,號子要亮!”
“但記住,是操練,不是鬧事。撞壞了花花草草,記得賠。”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尤其是民宅,要格外注意,別驚擾了。”
另一個將領低聲道:
“部堂,五軍都督府那邊,傅國公問,是否需要他老人家.”
“不必!”
茹瑺擺擺手:“老國公一動,性質就變了。你們底下人自發的舉動,纔是軍心所在。去辦吧。”
幾位將領獰笑着領命而去。
茹瑺又拿起一份空白的奏疏,親自磨墨,沉吟片刻,寫下:
【臣瑺謹奏:驚聞御史查抄,三軍震動。京營士卒皆言,糧餉乃性命所繫,今竟如匪過,恐生肘腋之變。臣雖百般彈壓,然憂心忡忡,唯恐負皇上重託.】
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這時,一名小吏走了進來,向他稟報了張飆審計內帑之事。
他的反應比傅友文更加暴怒。
他本就肥胖的身體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審計皇帝?!張飆那廝怎麼敢?!他怎麼不去死!”
茹瑺咆哮着,砸碎了一個心愛的硯臺:“還有傅友文那個蠢貨!當初要不是他辦事不利落,欠了那麼多俸祿,何至於今日被一個瘋子御史逼到如此境地!?”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恐懼壓過了憤怒。
如果張飆連內帑都敢查,那他串聯天下衛所,企圖把天下衛所的爛帳捅出來,讓張飆不敢查,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畢竟天下衛所跟皇帝內帑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備轎!去傅友文府上!”茹瑺當機立斷。
此刻,他們這些原本可能互相傾軋的官僚,在共同的威脅面前,必須暫時結成同盟。
然而就在這時,又一名小吏來報,同樣的消息。
茹瑺的反應同樣迅速,他胖臉上閃過一絲猙獰:“本官就說嘛,皇上怎麼可能容忍這等狂徒!?果然如此!”
“傅友文那邊估計也知道了,還有五軍都督府那幾個老傢伙,該他們出力的時候到了!”
“另外,還有那些藩王嗎?北平、西安、太原,哪個乾淨?!”
“呵!”
他冷笑一聲,道:
“你張飆不是喜歡審計嗎?讓你審!看你有沒有命審下去!”
“一個失寵的酷吏,不過爛命一條而已!”
話音落下,他便朝外面招呼道:“給本官將王參將他們叫回來,告訴他們,操練可以狠一點。”
第107章 朱棣:亂吧,這天下是時候該變了
北平,燕王府。
燭火搖曳,映照着朱棣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剛剛結束一天的軍務,正對着北境輿圖凝神思索。
窗外寒風呼嘯,但書房內卻暖意融融。
腳步聲急促而來,姚廣孝幾乎未經通傳便快步走入。
他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容,手中緊緊攥着一封密信。
“王爺,應天急報——!”
姚廣孝的聲音罕見地透着一絲急促。
朱棣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筆:“何事能讓大師如此失態?莫非朝廷又.”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爲姚廣孝已經將密信直接遞到了他面前,語氣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王爺,您.自己看吧。是世子和二公子同時發來的。內容.大同小異。”
朱棣疑惑地接過密信,展開。
首先是朱高熾那工整卻略顯急促的字跡,詳細描述了奉天殿廣場的驚世一幕。
張飆如何罵暈皇帝、痛斥勳貴、底層官員如何荒誕聲援、皇帝如何賞銀又端庫房、以及最後秦淮河上的威脅與反威脅
事無鉅細,最後着重強調了張飆其人的瘋癲狂妄與深不可測,以及此事在朝野引發的巨大震盪和恐慌。
朱棣看着看着,臉上的平靜逐漸被震驚取代。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眼神中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請大明赴死?當辛R父皇該死?”
“氣暈父皇四次?審計六部、勳貴?搬空衙門?父皇還賞銀八千兩?”
“被宵小拿家眷威脅?反威脅要去家門口躺着?”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衝擊着他固有的認知。
簡直聞所未聞!亙古奇聞!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又迅速展開朱高煦那字跡狂放、語氣更加激動的密信。
朱高煦的信中,對細節描述不如其兄周全,但通篇充滿了對張飆那股‘瘋勁’的驚歎,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上一篇:红楼:我是贾琏
下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