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因爲老朱剛剛醒來的消息,他也是才知道的。
他甚至都來不及進宮見老朱,就被張飆的瘋狂作死行爲給驚到了。
倒不是他在爲張飆擔心,而是爲老朱擔心。
畢竟老朱已經被張飆氣暈過去三次了,若張飆再氣暈老朱,他都不敢想象,老朱還能不能醒過來。
而老朱一旦醒不過來,誰來主持大局?或者說,誰來繼任大明的皇位?
雖然這些東西,都不是他蔣瓛能考慮的,但身爲老朱的鷹犬,忠心護主是職責所在,哪怕事後被主人責難,也要不顧一切的擋在前面。
“蔣指揮使——!”
就在蔣瓛僵持不下,甚至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該‘不小心’把火腿掉進護城河裏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領着禮部尚書李原名、刑部尚書夏恕、工部尚書鄭賜,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這三位尚書是還沒有被審計到的部堂大佬。
他們之所以來這裏,一是同樣聽到了景陽鐘的鐘聲,跑來向老朱告狀,二是打探張飆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攛掇蔣瓛,阻止張飆的瘋狂行爲。
至於詹徽,雖然被張飆罵得狗血淋頭,但依舊不死心,特別是在老朱醒了的情況下,他必然要維護自己的尊嚴,絕不能讓一個下屬把自己唬住了。
否則,他還有何顏面管理都察院和吏部?
這不是讓底下那羣人看自己笑話嗎?
然而,他們剛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就看到蔣瓛抱着個大火腿傻站在宮門外,顯得滑稽又可笑。
“蔣指揮使,您這”
詹徽等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掃過那輛漸漸遠去的、叮噹作響的審計戰車,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蔣指揮使!”
詹徽率先上前,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和官威:“方纔可是張飆那狂徒在此喧譁?你是否已將其擒下?此獠無法無天,斷不可再縱容了!”
他這話說得義正詞嚴,彷彿剛纔被張飆罵得不敢吭聲、默默讓路的人不是他。
禮部尚書李原名也捻着鬍鬚,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是啊蔣指揮使,此等狂悖之徒,衝擊宮禁,驚擾聖駕,實乃十惡不赦!當立即拿下,明正典刑!”
刑部尚書夏恕更是習慣性地給出了專業意見:“按大明律法,衝撞宮禁,視同帜妫删偷馗駳ⅲ∈Y指揮使爲何還不動手?”
他看向蔣瓛的眼神甚至帶上了幾分懷疑。
工部尚書鄭賜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裏也寫滿了‘快抓人啊’的催促。
畢竟張飆下一個要去的就是他工部。
即使他早就讓底下的人嚴陣以待,堅壁清野了,還是有些不放心。
而蔣瓛看着這羣事後諸葛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尚書大佬,心裏一陣膩歪。
動手?格殺?
你們行你們上啊!
剛纔張飆在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跑過來硬氣?
現在人走了,倒跑來指揮我了?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他強壓下翻白眼的衝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板無波:
“幾位大人來得正好。張御史並未衝擊宮禁,只是送來賀禮一份,並奏疏一封,說是爲皇上龍體康復賀喜,並彙報今日‘審計’工作成果。”
話音落下,又掃了眼四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詹徽身上,直接把懷裏那隻綁着奏疏的火腿,往前一遞:
“本指揮使職責所在,需護衛宮禁,不便擅離。既然詹都御史在此,此物既是賀禮,又附都察院屬官奏疏,理應由都察院轉呈御前,最爲妥當。”
“便有勞詹都御史了。”
說完,根本不給詹徽反應的機會,巧妙且強硬地將那隻散發着鹹香的火腿,穩穩地塞進了詹徽的懷裏。
詹徽:“!!!”
他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沉甸甸、油膩膩的感覺讓他差點直接把東西扔出去。
賀禮?火腿?!
奏疏?綁在火腿上?!
還是張飆送的?!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詹徽的臉瞬間綠了,抱着火腿的手臂僵硬無比,彷彿抱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條毒蛇。
旁邊的李原名、夏恕、鄭賜三位尚書,也齊齊後退半步,如同避讓瘟疫一樣,眼神驚恐地看着詹徽懷裏的東西。
他們剛纔只顧着指責蔣瓛,根本沒細看這東西,現在看清了,只覺得荒謬絕倫,頭皮發麻。
讓都察院一把手,抱着只火腿去給皇上送賀禮?
這畫面太美,他們不敢想!
“蔣蔣指揮使!此物恐有不妥吧?!”
詹徽聲音都變了調,試圖把火腿推回去:“這成何體統!還是由逡滦l直接呈送.”
唰!
蔣瓛猛地後退一步,巧妙地避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
“逡滦l只負責護衛、通傳,轉呈文書賀禮,非我等職責。詹都御史身爲都察院主官,下屬御史的奏疏,由您轉呈,名正言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殺人誅心:
“更何況,張御史口口聲聲說是‘報喜’,是爲皇上康復賀。若阻攔,豈不顯得我等不願見皇上安康?詹都御史,您說呢?”
我尼瑪!
好鍋!
詹徽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抱着那帶有奏疏的火腿,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原名、夏恕、鄭賜三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研究地上的磚縫,徹底沒了剛纔義憤填膺的氣勢。
這渾水,誰愛趟誰趟,反正他們是不沾。
蔣瓛看着這羣人的慫樣,心裏冷笑一聲,再次拱手:“宮門重地,不便久留。諸位大人,本指揮使還需巡視防務,告辭。”
言罷,他根本不給詹徽再推脫的機會,轉身帶着逡滦l,迅速撤離了這個是非之地,溜得比兔子還快。
只留下詹徽抱着那隻該死的火腿,在寒風中代替他凌亂。
李原名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乾咳兩聲:
“咳咳,詹兄,既然.既然賀禮已由您轉呈,那我等就先去等候召見了?”
“對對對,詹兄辛苦!”
“沒錯!我要先行一步,張飆那廝去我工部了!!”
話音還未落下,三人溜得比蔣瓛還快,瞬間就沒影了。
詹徽獨自一人,抱着火腿,看着近在咫尺的宮門,感覺手裏的東西有千鈞重。
他彷彿已經看到皇上看到這玩意兒時暴怒的表情,聽到了那聲‘把他拉出去砍了’的咆哮
“張飆!我入你祖宗——!”
詹徽在心裏發出了無聲的、絕望的咆哮。
最終,在守門侍衛怪異的目光注視下,詹徽抱着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心情,硬着頭皮,一步一步,沉重地向着華蓋殿挪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覺自己懷裏的火腿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吏部尚書,有朝一日會像個伙伕一樣抱着只火腿去面聖。
張飆,老子跟你沒完!
不過這奏疏裏寫的什麼?他想看又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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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命由我,不由你們!
“鐺——鐺——鐺——!”
景陽鐘的響聲,不僅傳遍了宮外,讓整個應天府都爲之一靜。
就連宮內,也傳遍了老朱醒來的消息。
而聽到這一消息的人們。
有的喜極而泣。
有的長舒一口氣。
還有的則捏緊了拳頭,想法難明。
總之,老朱總算是挺過來了,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此時此刻,回到宮中的朱允熥,正呆呆的蜷縮在牀邊,一夜未眠。
彷彿昨天經歷的一切,直到現在還沒有在他腦海裏、在他心中消化。
“允熥!允熥!”
“你快開門啊!別嚇我們!”
門外是聞訊而來的朱明月、朱明玉兩姐妹。
當她們聽說朱允熥已經一夜沒出來,也沒有喫飯的時候,整個人都急壞了。
然而,無論她們怎麼呼喚、哭泣,門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們身側。
卻聽那人語氣恬淡又帶着端莊溫柔地道:“明月、明玉,熥兒還沒出來嗎?”
“母妃!?”
朱明月和朱明玉聞言,同時一詫,然後連忙轉身朝來人行禮:“見過母妃!”
“不用多禮,都是一家人。”
呂氏淡淡一笑,旋即看了眼緊閉的朱允熥房門,嘆息道:
“熥兒這孩子,一向聽話,此次出宮,怕是被嚇壞了,真叫你們母妃我揪心啊!”
聽到這話,朱明月與朱明玉對視一眼,彷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了頭。
而呂氏則很滿意她們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轉瞬即逝,又慢步上前,聲音沉穩且不容置疑地道:
“熥兒,你能聽到嗎?我是母妃,你皇爺爺醒了,若是知道你這般作踐自己,該有多傷心啊,你不爲自己着想,也要爲母妃,爲你皇兄,還有你兩個姐姐着想啊!”
話音落下,門內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呂氏微微蹙眉,又看向朱明月、朱明玉兩姐妹,發現她們在自己看來的下一刻,連忙低下頭不與自己對視。
很明顯,她們是怕自己問起宮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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