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這”
幾名老兵聞言,再次互相對視,似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掙扎、以及拼死一搏的拒絕。
“張御史!我們不怕死!”
“對!我們這副殘軀,這輩子已經完了,與其苟且偷生,不如痛快瘋一次!”
“張青天!我跟着你幹!”
“俺也一樣!”
“好!”
張飆大喊一聲,隨後看了眼窗外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個一個將老兵們扶起來,笑道:
“想當初,我爲了讓沈浪他們討到俸祿,給他們培訓了一夜的‘死諫’。”
“你們雖然不是言官,朝中大臣,但也可以培訓.”
“啊?”
幾名老兵一臉茫然,卻聽老周忍不住道:“張御史打算培訓我們什麼?”
“是啊張御史,我們都是廢人,粗人,能爲您做什麼?”老李接口道。
張飆笑着看了他們一眼,也不廢話,隨即從牀頭那裏拿出筆墨紙硯,在那張破爛的桌子上攤開,揮毫落紙——
《論傷殘人士在情報工作中的比較優勢與實操技巧》
“????”
幾名老兵額頭上瞬間佈滿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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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張御史請自重!
華蓋殿內,燭火搖曳。
老朱閉目靠在龍椅上,聽着蔣瓛的稟報。
當聽到‘數名傷殘老兵進入張飆官宿’時,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都是些什麼人?所爲何事?”
老朱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
蔣瓛垂首答道:
“回皇上,已查清,皆是早年傷殘退役的老兵,其中幾人在之前的‘討薪’中受過張飆恩惠。”
“據外圍監聽,他們似乎在向張飆哭訴軍籍之苦,衛所之弊,以及……地方官軍勾結、強拉壯丁、乃至藩王侵佔軍田、蓄養私兵等事。”
老朱的眉頭瞬間擰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扶手。
【軍籍……衛所……藩王……】
這幾個詞如同針一樣刺入他的腦中。
他對自己設計的衛所制度一向自詡,認爲是養兵不費百姓粒米的良法。
然而,張飆之前的‘審計’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如今這些老兵的哭訴,更是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他面前。
【難道……咱的衛所,真的已經爛到根子裏了?】
一股煩躁和隱隱的不安湧上心頭。
張飆這個瘋子,就像一塊磁石,總能吸引那些對現狀不滿的人,並且總能找到最刺痛他的地方下手。
“盯着他們。”
老朱的聲音冰冷:“看看張飆又想搞什麼名堂。還有,查查那幾個老兵,底細是否乾淨。”
“是!”
蔣瓛領命,稍作遲疑,又道:“皇上,是否要……警示一下張飆?”
“不必。”
老朱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跳。咱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另外,大朝會在即,給咱把京城守好了,特別是午門和承天門,增派一倍……不,三倍人手!絕不能讓任何人,在任何時候,擾亂大朝會!”
他語氣森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立儲是國本,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臣,明白!”
蔣瓛感受到皇帝話語中的重量,心中一凜,立刻躬身退下安排。
空蕩的大殿再次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蔣瓛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他本就紛亂的心湖。
張飆與李景隆接觸,跟他索要官職,建立什麼大明反貪局,又與老兵接觸,談及軍籍衛所的弊端,都讓他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當年那天花……爲什麼偏偏,只精準地要了皇太孫殿下……一個人的命?!】
這句如同魔咒般的反問,在蔣瓛離去後,再次縈繞在老朱的腦海中。
【當年……洪武十五年……雄英……】
不知不覺間,老朱的回憶猶如潮水,不斷湧現。
這一年,《空印案》爆發,他震怒於官吏們的欺瞞,決心以最酷烈的手段清洗朝堂,凡涉案者,皆殺無赦。
但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激烈地反對他。
他直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標兒跪在殿中,額頭抵着冰冷的地磚,聲音哽咽卻堅定地那些所謂的‘能吏幹臣’求情。
而自己呢?盛怒之下,只覺得太子仁弱,不堪大任,甚至當着谐嫉拿妫瑢⒁话褎θ拥剿媲埃叵溃�
“你來殺!你來替咱殺!”
父子二人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關係降到了冰點。
最後,還是‘妹子’將自己父子叫到榻前,流着淚勸解,才暫時緩和了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從那以後,標兒就變得越來越沉默,直到有一天,標兒突然找到自己,說心中鬱結,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自己當時也在氣頭上,覺得他出去見識一下民間疾苦也好,便允了。
【現在想來……】
老朱的眉頭緊緊鎖死,指尖無意識地摳着御案上的龍紋。
【當時標兒說要帶雄英一起去,說是讓大孫也歷練歷練……咱也沒多想,只覺得祖孫三代雖有不和,但血脈親情總在……】
【可是,標兒爲何會突然說要去散心呢?】
這個此前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毒刺般扎進他的腦海。
【等等!】
【爲什麼當時只有標兒和雄英出去巡遊,作爲太子寵妃,允炆母親的呂氏,沒有去?】
【按照常理,太子出巡,尤其是帶着嫡長孫,她這個側妃,即便不隨侍左右,也該有所表示,或者至少請求同行照料吧?】
【可咱的記憶中,當時的呂氏,並沒有一同巡遊……】
想到這裏,老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一個可怕到令他靈魂戰慄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探出的鬼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難道……雄英的死,與呂氏有關?!】
【是有人……利用了咱和標兒的矛盾,利用了標兒離京的機會,精心策劃了這一切?!】
【而呂氏……她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她當時爲什麼沒有去?!她是知情者?還是……參與者?!】
“雲明!”
老朱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極致的驚怒和恐懼而嘶啞變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雲明,被皇帝這從未有過的失態嚇得渾身一顫,急忙上前接口:
“皇……皇爺?奴婢在!”
老朱死死盯着他,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裏,翻滾着滔天的巨浪和噬人的寒意,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去!給咱把洪武十五年,太子出巡前後,東宮所有的記檔,尤其是關於呂妃的!給咱查清楚!”
“快去——!”
最後兩個字,老朱幾乎是咆哮而出,震得整個華蓋殿嗡嗡作響。
“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雲明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衝出大殿,彷彿身後有厲鬼追趕。
空蕩蕩的大殿內,老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着後退兩步,重重跌坐在龍椅上。
他粗重地喘息着,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徹骨的冰寒,以及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錐心刺骨的劇痛。
如果……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
那這些年,他豈不是將害死自己嫡長孫、甚至可能連太子之死都脫不了干係的毒婦,扶爲了東宮正妃?!
還打算將她兒子,立爲皇太孫?!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從老朱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御案上,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張飆!你個狗東西!咱就不該赦免你!】
【都是你害的!咱現在被你搞得一團糟!你是真該死啊!】
極致的憤怒在胸中掀起滔天巨浪,也不知過了多久,老朱才漸漸平息下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一個問題是,大朝會還開不開?簡單點就是,還立不立朱允炆?
他現在已經懷疑呂氏了,按理說,應該等查清了再立儲君。
可現在的情況是,立朱允炆,已經不再只是簡單的立儲,還有維穩,安定天下民心。
儲位空懸已久,國家動盪不安,需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更何況,張飆那混賬……他在立儲大會前折騰,是不是抱着別樣的心思?】
【他不希望咱立允炆?他在利用咱的疑心?】
想到這裏,老朱目光一凝。
【允炆那孩子,雖然有點小心思,但還不至於趾π珠L……】
思慮再三,老朱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大朝會照常舉行。
另一邊,張飆官宿外。
兩名奉命監視的逡滦l,正把耳朵死死貼在牆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裏面在搞什麼名堂?”
逡滦l甲一臉茫然:
“一會兒哭爹喊娘,一會兒又嘿嘿傻笑,還特麼有敲鍋碗瓢盆的聲音?”
“好像……好像在唸經?”
逡滦l乙使勁掏了掏耳朵:“又好像在唱戲?那張飆是不是徹底瘋了?”
他們自然不知道,裏面正進行着一場代號爲‘紅薯行動’的、畫風清奇到突破天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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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精神點!”
張飆敲敲門板,炭灰‘噗簌簌’地往下掉:
“今天教大家,怎麼把要飯這行當,幹出境界,幹出水平,幹出點……額外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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