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69章

作者:守柴炉

  “嗯。”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做得不錯。只要封地控制在手,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難以捉摸:“允熥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提到朱允熥,雲明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回皇爺,皇三孫殿下自那日呈上鐵盒後,便一直待在北五所宮中,深居簡出!”

  “據說……時常看着孝陵東側發呆,或是嚷嚷着要喫豬頭肉。偶爾……還會在宮外小院的石凳上靜坐,一坐就是半天。”

  【豬頭肉?又是該死的豬頭肉!它就那麼好喫嗎?!】

  【張飆那混賬東西!把咱孫兒都帶魔怔了!】

  老朱心中憤憤不平,眼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複雜所取代。

  【那孩子……像他爹,重情,也倔。】

  他心中暗歎。

  【那鐵盒裏的東西,怕是讓他心裏不好受。但他能鼓起勇氣送來,這份心性……倒是比咱想象的要強。】

  隨即,他又接着問道:“允炆呢?他最近在做什麼?”

  對比朱允熥的沉寂,朱允炆的動向更能反映東宮呂氏一派的態度。

  雲明回答得更加小心:“皇次孫殿下回到東宮後,哭了很多次,近日纔在呂妃娘娘的勸慰下,回到學堂聽從翰林學士黃子澄講學,偶爾會去探望兩位郡主妹妹,言行舉止……頗爲賢孝仁德、恭謹勤勉,並無異常。”

  【賢孝仁德、恭謹勤勉,並無異常……】

  老朱在心中咀嚼着這幾個詞,臉上看不出喜怒。

  呂氏和允炆越是平靜,他心中的猜疑反而越重。

  在這種風波詭譎的時刻,過分的平靜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

  【是真不知情,還是……太會做戲?】

  他揮了揮手,示意雲明可以退下了。

  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老朱靠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扶手,目光幽深地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

  【藩王即將進京……萬人請命的餘波未平……標兒的死因迷霧重重……】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算計,都匯聚到了這個節點。

  他知道,接下來這幾日,將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他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着獵物自己撞進來。

  只是這一次,網中的獵物,很可能包括他的親生兒子。

  一種混合着帝王冷酷、父親痛心、以及必須釐清真相的執拗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爲了一聲極輕極冷的自語,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中:

  “都來吧……讓咱看看,這大明的天,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的目光,最終投向了詔獄的方向,那裏關着那個點燃了這一切的瘋子。

  【張飆……你最好祈叮@一切都是真的……】

  【否則,咱不介意在清算兒子之前,先讓你這個攪動風雲的‘妖孽’,嚐盡世間極刑!】

  ……

  另一邊。

  蔣瓛的動作雷厲風行。

  詔獄的審訊手段對付這些養尊處優的言官,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不到兩日,一份沾着血污的供詞便擺在了他的案頭。

  結果不出他所料,那些突然冒頭的言官,確實是受人指使的。

  但他們對指使他們的人,知之甚少。

  就好比,他們遇到了困難,有人伸出援手,幫助了他們,讓他們非常感激,想要報恩。

  卻被對方留下一封‘閱後即焚’的信,告訴他們,有用的着你的時候,會通知你。

  如此,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意外之財,就這樣過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家裏又出現一封信,說你該報恩了。

  基本都是類似這樣的套路。

  當然,也有被抓住把柄威脅的,不過手段和‘報恩’一樣,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而蔣瓛在看到這些供詞後,並沒有放棄追查。

  他又讓人查了這些人的關係網,果然發現了蛛絲馬跡,比如幾個名字和隱約指向某些清流領袖、乃至與幾位藩王有千絲萬縷聯繫的線索。

  而這,已經足夠蔣瓛向皇帝交差,也足夠達成‘殺雞儆猴’的目的了。

  兩日後,城門外,平時熙熙攘攘的官道旁,此刻被肅殺之氣徽帧�

  一隊隊盔明甲亮的逡滦l緹騎和五城兵馬司的兵士將一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空地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座簡易的木臺,臺上跪着七八名身穿囚服、披頭散髮、面無人色的官員。

  正是在朝會上‘死諫’要求速殺張飆的那幾位。

  他們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木臺下方,黑壓壓地跪着一片人,正是那些從各地趕來、參與‘萬人請命’的士子文人。

  他們此刻早已沒了前兩日的激昂慷慨,一個個臉色慘白,身體發抖,不少人甚至低下頭,不敢看臺上的情景。

  空氣中瀰漫着汗味、塵土味和一種無形的、令人作嘔的恐懼。

  蔣瓛一身嶄新的飛魚服,按刀立於臺前,面色冷峻如鐵。

  他身邊一名嗓門洪亮的逡滦l力士,正手持一份文書,用毫無感情的音調,高聲宣讀着臺上諸人的罪狀:

  “御史陳清潭,勾結朋黨,妄揣聖意,脅迫君上,其心可誅!”

  “吏部主事趙文遠,收受不明賄賂,散佈流言,擾亂朝綱,罪不可赦!”

  “翰林編修……國子監博士……”

  每唸到一個名字,臺上對應的官員就劇烈掙扎一下,臺下跪着的士子人羣中便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和騷動。

  當最後一項‘結黨營私,圖植卉墶淖锩荒畛鰰r,那名力士合上文書,退後一步。

  蔣瓛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士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鐵鏽般的血腥味:

  “皇上有旨:此等奸佞,禍亂朝綱,罪證確鑿,法不容情!即刻——行刑!”

  “唰!”

  數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同時揚起了手中的鬼頭刀。

  雪亮的刀鋒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唔——!”

  臺上囚犯發出最後絕望的嗚咽。

  臺下士子中,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一個年輕的監生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失聲喊道:

  “不……不要殺了!我們……我們知錯了!我們這就散去!求皇上開恩啊!”

  這一聲哭喊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引起了連鎖反應,又有幾個意志不堅的士子跟着哭喊起來,甚至有人想要爬起來逃跑,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肅靜——!”

  就在這混亂將起未起之際,一個清朗卻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只見跪在人羣前排的一名青衫官員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年紀不過三十許,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的名字叫方孝孺。

  他雖然也跪着,但身姿挺拔,如同一株青松,與周圍癱軟恐懼的腥诵纬闪缩r明對比。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崩潰的士子,聲音帶着痛心疾首的斥責:

  “爾等讀聖賢書,所爲何事?!臨難而懼,畏死而退,豈是君子所爲?!”

  “今日我等跪於此地,是爲維護道統,是爲天下公義!豈因刀斧加身而改其志?!”

  “頭顱可斷,血可流,浩然之氣不可奪!”

  “若因懼死而退縮,與臺上這些趨炎附勢、結黨營私之輩何異?!有何面目再見孔聖人?!”

  他這番話,字字鏗鏘,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子耳邊。

  那些原本想要退縮的人,被他斥責得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騷動竟然被他一人之威暫時壓制了下去。

  方孝孺說完,不再看他們,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刑臺,臉上是一片決絕的平靜,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臺上的蔣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方孝孺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時間。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審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和警惕。

  【方孝孺……果然名不虛傳。是塊硬骨頭,也是個……麻煩。】

  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額外的表情。

  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對劊子手點了點頭。

  下一刻——

  “咔嚓!”

  “咔嚓!”

  “咔嚓!”

  數道刀光閃過,血光迸濺!

  幾顆人頭瞬間落地,在木臺上滾動,無頭的屍身軟軟栽倒。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壓抑不住的嘔吐聲和低低的啜泣聲。

  許多士子嚇得癱軟在地,面如土色。

  唯有方孝孺,依舊挺直地跪在那裏,臉色雖然也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甚至帶着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他死死地盯着那幾具屍體,彷彿要將這慘烈的一幕刻進骨子裏。

  蔣瓛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尋常的公事。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清理現場,然後轉身,在一绣衣衛的簇擁下,翻身上馬,徑直朝着皇宮方向馳去。

  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那些崩潰的士子,也沒有再看方孝孺一眼。

  ……

  漸漸地,夜色降臨。

  燕王府書房。

  燭火搖曳,將三兄弟凝重不安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承天門方向傳來的、如同潮水般未曾完全散去的請願聲,更添幾分壓抑。

  朱高煦煩躁地一拳砸在桌上:

  “萬人請命!這幫腐儒真是瘋了!還有皇爺爺……皇爺爺竟然就讓他們那麼跪着?還殺雞儆猴給他們看?!”

  朱高燧也一臉後怕:“二哥,你小聲點!現在外面全是逡滦l的眼線!皇爺爺的心思,誰猜得透?我看這事邪乎得很!”

  坐在主位的朱高熾則一直沉默着,手指無意識地捻動着那串已經有些磨損的佛珠,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