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等周皇后從側門離開,崇禎才問道:“吳三桂現在何處?”
王承恩在殿門外低聲回答:“回陛下,一萬關寧騎兵駐守在城東十里處,吳三桂帶着百餘名親兵來到城下,他派人送來口信,說是按照朝廷的規矩,沒有陛下的旨意不能擅自進城。”
“他有沒有要求大軍進城修整?”
“沒有,吳三桂只是請求兵部、戶部給一些糧草,以解燃眉之急。”
崇禎眯着眼,對吳三桂這個人有了初步瞭解。
歷史雖然對吳三桂有記載,但那終究是歷史,是經過文官們的斟酌後寫下來的。
而且,歷史不會記載吳三桂的性格和爲人。
通過這件事,崇禎認爲吳三桂雖然是武將,但智植惠斈切┪某肌�
他現在的行爲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謹慎。
爲了防止被彈劾,一切行爲都按照朝廷的規矩來。
只要不被抓住把柄,他就不會被降罪。
思索片刻後,崇禎吩咐王承恩:“半個時辰後派人送去口信,讓他進城去皇極殿等候。還有,立刻通知內閣,都察院,兵部,吏部,兵科給事中,五軍都督府一同前往皇極殿議事。”
“遵旨。”
......
皇極殿外。
吳三桂心中忐忑不安。
從心裏來說,他根本不想進京面聖!
此番勤王的所作所爲腥丝丛谘垩Y,記在心裏。眼睛和心中間有一層紗窗紙,只要想,就能捅破。
但如果不進京,就會做實址吹淖锩�
屆時關寧軍何去何從?
投降建奴?
軍中那些出生在遼東的士兵願意嗎?他們的家人,朋友都死在建奴刀下,朝廷沒有虧待他們,此時投降根本說不過去。
而且,他全家老小都住在京師,一旦投降必死無疑。
權衡利弊後他最終邁出了這一步。
不過他也有所準備。
麾下五萬兵馬,他在山海關留下一萬五千騎兵,兩萬步兵。
帶兵之人都是他吳家和祖家人,一旦崇禎對他下手,這些人會立刻開關投降!
讓八旗兵幫他報仇!
“平西伯準備好了嗎?”王承恩看着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武將,聲音平淡。
上一次見他還是在崇禎十五年五月十五日,當時皇上在武英殿宴請吳三桂和其他勤王之人,並賜給吳三桂尚方寶劍。
時隔不到兩年,吳三桂言談舉止竟然老練了許多。
看來這段時間他沒少與人交流!
“王內官,陛下今早聽說我進城時,高興還是不高興啊?”吳三桂沒有回答,而是從袖口裏拿出一錠黃金,用衣袖遮擋着往王承恩手裏塞。
“定西伯這是何意?”王承恩下意識的推開。
“京師物價飛漲,王內官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承恩本不想接,但想起崇禎交代的話後,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金子收下,塞進袖口。
他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這才說道:“回定西伯大人,我是在殿外隔着門彙報的,陛下沒讓我進門,所以看不到陛下的表情。”
吳三桂的嘴角不停地抽搐...
媽的!
戎馬半生,今天竟然被一個太監算計了。
恥辱!
簡直恥辱!
可王承恩是皇帝的親信,司禮監秉筆太監,他不好發火,只能尷尬一笑:“沒事,我就是怕陛下不高興,所以想提前問問。”
“定西伯大人,準備好了嗎?如果準備好了我就喊了!”
“準備好了,勞煩王內官!”吳三桂強忍着心中的怒火。
王承恩點頭,隨後高喊:“定西伯吳三桂在殿外求見!”
“宣!”一個小太監得到崇禎的眼神允許後,高喊。
吳三桂嚥了口唾沫,理了理思緒。
低着頭,邁着謹慎的步伐從殿門外一路小跑進殿。
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當着卸啻蟪嫉拿嬉灶^碰地大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吳三桂勤王來遲,請陛下降罪。”
大殿內異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吳三桂,表情各異。
有些人咬牙切齒,有些人長舒了一口氣,還有些人表情平靜的像湖水,沒有任何波瀾。
“免禮,平身!”
“臣惶恐,臣不敢!”
“朕的話就是聖旨,平身吧!”
吳三桂聽罷緩緩起身,畢恭畢敬的站在大殿中央,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崇禎眯着眼,仔細觀察。
吳三桂沒有穿戎裝,而是穿了一身大紅緋袍(一品武官袍),繡在胸前的獅子張牙舞爪很是猙獰。黝黑的臉頰上長着絡腮鬍,五官勻稱,身體精壯。
給人一種老實憨厚的感覺,讓人心裏很是舒服。
崇禎眼睛眨了眨,以爲自己看錯了。
又看了一遍,還是如此。
他心中感慨萬分...
果然,面相這東西不靠譜。
如果能從面相分辨出忠奸,那麼皇帝就不需要這麼多朝臣了。只需在欽天監安排一些相師,算命的,就能選出能人治理國家。
新任左都御史施邦耀立刻出班拱手:“陛下,臣彈劾平西伯吳三桂!”
“寧遠距離京師不足千里,吳三桂三月六日從寧遠出發,三月二十九日才抵達京師城下,若想真心勤王,最多十日就能進京。”
“十天的路,他用了二十三天!”
“可見他並非真心勤王,而是亂世之下保存實力,坐山觀鬥伺機得利!此等無視君王之人,應該將以重罪。”
“臣附議!”幾位兵科給事中同時站了出來。
第123章 朝堂認罪
戰場上的武器是刀劍,朝堂上武器是嘴。
吳三桂以爲其他人也會進行彈劾,已經做好了舌戰羣儒的準備。
沒想到的是...彈劾他的只有這幾位。
其他人站在原地,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連高高在座的皇帝,也是一臉平淡沒有悲喜。
他頓感不妙。
從走進皇極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始終四處遊走。
朝中的情況已經被他在京中的細作傳遞了出去,所以對朝堂上這些面孔沒有意外。
李邦華,方岳貢,範景文...
內閣的人齊了!剩下的人分別來自都察院,兵部,吏部,兵科給事中和五軍都督府。
這些人聚在一起,明顯是找茬的。
誰讓他們找茬的?
除了高高在座的皇帝,還能有誰?
可既然找茬,爲何不見其他人有所行動?
吳三桂的腦子頓時有些不夠用了,但他還是按照质糠焦忤√崆案嬖V的對策進行反駁。
“陛下,臣有罪,臣也認罪!”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以爲吳三桂放棄了抵抗。
就在腥艘誀懰J罪伏法的時候,卻聽吳三桂繼續說道:“但臣嘴裏的罪與施大人口中的罪不同,臣請陛下聽臣解釋。”
崇禎一臉平靜的點頭:“朕在聽。”
吳三桂心中一喜,跪在地上緩緩說道:“自從收到朝廷的聖旨後,臣本想立刻組織兵馬千里勤王。”
“但建奴在側虎視眈眈,一旦臣領精銳進關,剩下的寧遠守軍根本擋不住建奴,假如此時建奴進犯,寧遠百姓將遭受滅頂之災!”
忠於朝廷?
崇禎眯着眼,對吳三桂又有了新的認知:此人身後的质拷^非等閒之輩。
吳三桂繼續說:“雖然關寧軍驍勇善戰忠於朝廷,但寧遠百姓都是他們的摯友親朋,如果置百姓於不顧,就算臣帶兵勤王,關寧軍也無心戀戰一觸即潰。”
“所以臣才盡遷寧遠百姓進關!望陛下見諒!”
說完這些,吳三桂偷眼觀察四周。
內閣的幾個老狐狸還是老樣子,板着臉沒有態度,氣的吳三桂心裏直罵街:“王八蛋,一幫老狐狸,呸!”
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都是軍人出身,看錶情似乎是贊同他的說法。
其他的人態度吳三桂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皇帝。
這大明朝是皇上說了算,其他人只能發表意見。
只要皇帝說他沒罪,那麼他就沒罪。
迫於臺階太高,他又匍匐在地,根本看不到崇禎的臉。
一時間,急的他抓耳撓腮,非常難受。
崇禎坐在龍椅上,穩如泰山。
吳三桂該死嗎?
該死!
現在能殺他嗎?
不能,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要知道,吳三桂本人雖然在京師,但他的主力步兵卻在山海關駐守。
崇禎二年,袁崇煥擅殺毛文龍,雖然當時沒出現兵變,但幾年後毛文龍手下的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紛紛叛變投降了建奴。
究其原因,是袁崇煥擅殺毛文龍讓他們這些老部下不滿,契機出現後發生兵變。
同理。
崇禎二年逮捕袁崇煥後,祖大壽揚長而去。他公開帶着一萬五千多人的部隊撤回遼東,拒不執行崇禎皇帝的命令,還“毀山海關出,遠近大震。”
雖然孫承宗最後派人將其召回,但從那之後祖大壽從不輕易離開軍營,生怕被東廠番子暗中抓捕。
根據這些人的反應,尤其是祖大壽的表現,已然能猜出抓捕吳三桂後關寧軍的反應。
山海關是京師東面唯一的屏障,一旦失守北方遲早淪陷。
聽到吳三桂的辯解後,左都御史施邦耀反問:“請問平西伯,你於三月十六日抵達山海關,進關之後只需派步兵死守關隘,其餘騎兵可盡發京師,解京師之圍。而且據我所知,此次勤王之兵都是騎兵,六天的路,爲何用了十三天?”
吳三桂頓時淚如雨下:“御史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來的晚,是糧草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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