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他的全家老小都在京師,如果真這麼做了,迎接他的將是滿門抄斬。
第二層意思是他麾下士兵也做不到。
關寧軍家屬多達幾十萬。
崇禎十七年勤王時,他把幾十萬家屬全都遷回了山海關內。
收復寧遠後又將其中一部分家屬遷回了寧遠。
一旦舉兵反明,那些家屬將淪爲階下囚。
他麾下的關寧軍士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到時候真正能爲他賣命的又會有多少人?
見吳三桂遲疑,李思忠扭過頭邊走邊說:“那你就等死吧。”
“站住,你不能走。”
李思忠停下腳步:“怎麼?反悔了?”
“茲事體大,我得好好想一想。”吳三桂低聲說道。
他犯了猶豫不決的老毛病。
他怕李思忠離開,自己會失去投靠建奴的機會。
可又怕投靠建奴後,被建奴使來使去。
畢竟一旦和明軍撕破臉,就徹底沒有了退路。
李思忠又等了很久,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很生氣,決定馬上離開,以此逼迫吳三桂投降。
吳三桂不同意,用各種方式阻止。
拉扯交涉間,雙方的火氣越來越大。
“他媽的,”李思總指着吳三桂的鼻子:“再不讓老子走,老子就和你拼命。”
吳三桂火脾氣更大,他大吼道:“來人,把李思忠綁了關起來。”
周圍的親兵一擁而上,把李思忠捆起來帶了下去。
吳三桂騎在馬背上又想了一會。
眼看大部隊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他還是沒想好怎麼做。
無奈只能嘆息一聲:“先跟上去再說。”
“那李思忠...”胡心水問。
“一起帶走。”
大軍快速啓程追了上去。
猶豫不決的吳三桂帶着關寧軍,一步一步走向未知。
千里之外的京師,大明皇帝崇禎正在和朝中大臣商議着吳三桂的未來。
與會人員只有三個人。
除了崇禎自己,還有內閣首輔範景文和兵部尚書王家彥。
崇禎舉着李定國的信說道:“兩位,信的內容都看過了?”
“回陛下,看過了。”範景文帶頭說道。
“既然看過了,那就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臣以爲此事...有待商榷。”兵部尚書王家彥率先回答:“這份口供來自建奴降將碩塞,不排除他用了反間計。”
“不用你提醒!”崇禎斥責道:“證據是否可信,王永吉和朱慈炯自會查明。朕是想問你如果證據是真的,該如何處置吳三桂和關寧軍?”
“嗯...”王家彥沉吟許久,沒說出一句話來。
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這個兵部尚書也沒了主意。
“範閣老?”崇禎看向範景文:“說說你的想法。”
範景文一臉的惋惜。
在他看來,吳三桂已經是個死人了。
無論碩塞的口供是否屬實,朝廷和大明皇帝都容不下吳三桂了。
“臣以爲...應該做三手準備。”範景文回答。
“哪三手準備?”崇禎問。
“吳三桂的家人,關寧軍的家屬以及...吳三桂和數萬關寧軍。”範景文快速說道:“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要控制住吳三桂的家人,然後派人穩住關寧軍的家屬。”
“最後派人通知王永吉,讓他小心提防吳三桂。”
“第一件事可以交給鎮撫司辦,第二件事交給地方官員辦,至於第三件事...”崇禎笑了笑:“以朕對王永吉和朱慈炯的瞭解,他們應該已經想出對策並開始實施了。”
範景文深施一禮:“陛下聖明。”
禮畢後。
範景文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思考着什麼。
崇禎也在思考。
看着君臣二人沉思的樣子,兵部尚書王家彥有些不明所以。
他低聲問範景文:“範閣老,您這是?”
範景文皺着眉回答:“我在考慮合適的人選。”
“合適的人選?”王家彥根本沒聽懂:“什麼人選?”
“當然是平遼總督的人選。”
“平遼總督是王永吉啊,還選什麼?”
範景文冷聲道:“身爲平遼總督,他竟然不知道麾下總兵作出了出賣友軍資助敵軍的事。追究起來,他豈會無罪?”
“可是這件事還沒有下定論啊!”王家彥提醒,“僅憑碩塞的口供,很難給吳三桂定罪。”
範景文罕見的咬了咬牙:“黃蜚的南路軍突然遭到建奴主力攻擊並大敗,就是最好的證據。”
第1130章 鐵證如山
君臣三人圍繞誰能接替王永吉擔任平遼總督這個問題展開了討論。
討論了一會沒有結果,範景文和王家彥只能施禮告辭。
三月十四早晨和傍晚,先後有兩封王永吉的親筆信被送到了崇禎的龍書案上。
第一封信寫自薩爾滸之戰前。
信中根據碩塞的口供推測,吳三桂會想辦法要求換防。
隨後建奴會在明軍換防時發起偷襲。
第二封信寫自薩爾滸之戰後。
信的內容是整個薩爾滸之戰的過程。
包括吳三桂主動要求換防,結果換防時遭到建奴偷襲,爲了防止兩面受敵,北路軍只能撤退。
雖然撤退了,但吳三桂出賣友軍的證據也坐實了。
看着手裏的證據,兵部尚書王家彥低頭不語。
他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可證據就擺在這,他不得不信。
崇禎問範景文:“範閣老,證據是否充分?”
“回陛下,鐵證如山。”
“既然如此,那就結案吧。”
範景文抬起頭:“陛下的意思是?”
“按大明律辦!”崇禎冷聲道:“吳三桂犯有市米資盜,挚钔〝常D兵不戰,址吹却笞铮瑧⒖虒⑵渚兡昧柽t處死。家眷該殺的殺,該充軍的充軍,家產送入國庫充公!”
提到充軍和充公幾個字,崇禎忽然興奮了一下。
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陛下,”範景文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證據雖然是鐵證,但吳三桂手裏還掌握着數萬關寧精銳,消息一旦傳出去,他必然會發動叛亂。無論結果如何,對朝廷都是一場災難,是不是想辦法先下了他的兵權再說?”
“呵呵,”崇禎笑着搖頭,“吳三桂絕不會主動放棄兵權,他和平遼大軍早晚會有一戰。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逼他動手。”
範景文忙不迭的說道:“陛下!如果吳三桂在這個時候倒戈建奴,我軍在遼東的優勢不但蕩然無存,甚至......”
範景文的話沒有說全。
之前能收復遼陽瀋陽,吳三桂功不可沒。
把吳三桂逼急了倒向建奴,那麼平遼大軍將會面臨巨大的壓力。
好不容易收復的遼陽和瀋陽,也可能重新落入建奴之手。
“吳三桂!”崇禎冷笑起來:“就憑他也想幫建奴翻身?笑話!”
冷笑之後,崇禎對着王承恩說道:“給祖大壽寫一封中旨,命他即刻前往撫順招降吳三桂舊部。”
“奴婢遵旨。”王承恩記下後迅速走了出去。
範景文疑惑抬起頭看向崇禎。
他在想崇禎爲什麼不用聖旨而是用中旨?
面對範景文詢問的目光,崇禎笑了笑沒說話。
聖旨代表朝廷。
中旨代表崇禎自己。
他要以自己的名義命令祖大壽前去招降。
招降的這些人則是向崇禎投降,而不是向朝廷投降。
這對平遼之後的事非常重要。
見崇禎沒有解釋的意思,範景文想起了另一件事:“陛下,吳三桂不但官居總兵,還有爵位在身。無論他犯了什麼罪,按照規矩要先將其緝拿,經三法司會審後才能處置。”
“那就先緝拿,然後三司會審!”崇禎冷冷說道。
以崇禎現在的掌控力,完全可以繞過三法司直接給吳三桂定罪,或者直接行刑。
但是他沒有那麼做。
他要遵法守法。
一個王朝走向衰敗的標誌是法治率先出問題。
什麼問題?
犯罪率增加?
拒繳賦稅徭役?
都不是。
除了少數作奸犯科的人員外,大部分百姓都是守法的。
不守法根本不行,畢竟他們無力與朝廷和地方官府對抗。
守的法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具有靈活性。
在朝廷,這個法是《大明律》。
但是到了地方,這個法就變成了地方官員自己。
地方官員遵守《大明律》,那麼百姓守的就是《大明律》。
地方官員若是不遵守《大明律》,百姓就遭殃了。
法治也就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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